“5種恐龍很難捕捉嗎?”
“沒感覺到很難呀,我的第二種在任務開始后一小時內抓到的,隔了兩小時,又收獲了第三種,第四種稍微有那么一點點麻煩……”
“我在限時任務尚未開始時就沒停止過捕獵,系統(tǒng)發(fā)放任務之前,我們營地圍欄里已經有六個不同的物種了?!?br/>
“厲害,這一位是真的厲害!”
“難道只有我覺得這個游戲不算難嘛?我們先是合力捉到了一群近蜥龍,隊員們一致認為四人集體行動太浪費時間,于是兩兩一組,天黑前各帶回來一種新恐龍;我們繼續(xù)嘗試分組,單人獨自行動,結果仍然可以每人都帶回新恐龍回來?!?br/>
“沒有袖珍電臺遠程聯(lián)絡,敢于分隊操作,也不怕落單的隊員出意外,你們這一組太冒進了……”
“有點搞不懂,你們這些后幾個加進來的到底遇到了什么難題,才搞得如此之慢?!?br/>
眾測試玩家之前一直處于單機模式,互相之間隊友可以交流,但新的任務加入了競賽排名的元素,引發(fā)他們炫耀自身進度和戰(zhàn)果的訴求,這種效果也非常顯著。
碰巧在羅思的設計下,捕捉到五種恐龍的玩家即可解鎖公共通訊頻道,讓曾經一度互不干擾互不相識的十八組玩家統(tǒng)統(tǒng)聚在了聊天系統(tǒng)中。
人人都有表現(xiàn)的欲望,尤其是在游戲環(huán)境下,虛擬量化過的東西更能激起人們的展示欲,他們在游戲中的見聞、奇遇與成就,自然而然地要流露給其他人聽。
直到此時,羅思還是相當理解他們那種展現(xiàn)自己游戲成果的心情,于是羅思無所謂地笑笑,置這些加了味道的語言不顧:“紳士們,我們花費營地點數(shù)創(chuàng)建的聊天線路,只是用來打飽嗝的嗎?”
“說的也是呢,這組最后的小隊缺少后續(xù)的經驗,亟待得到有用的情報,他可是賺到了,其他人的進度都在他之前——加內特,你和這位同屬一片區(qū)域,你的經驗對他最有效?!?br/>
線路里面隨即傳出肆意的大笑。
“喲,我的隊伍正在捕獲第13種恐龍,要知道,瘦子無法吞下十塊面包,我現(xiàn)在這個層次的情報,哦嚯嚯,他還用不到?!?br/>
“你可以講講前期的經驗嘛。”
“嘿嘿,抱歉。時間久遠,我給忘光了?!?br/>
羅思嘴角一抽,限時任務開始不過48小時,這貨說他連一兩天前的記憶都忘了,屬金魚的?
“加內特領先的速度真驚人?!绷硪粋€聲音道,“我就比加內特先生‘差得遠’了,至今仍然沒有想好如何安置我的第11種恐龍。一大群的虛骨龍,營地附近擺不開,呀!真舍不得我剛剛造好的圍欄,只好拆了重新規(guī)劃空間布局。”
“哎?剛剛我的隊員傳訊,捕捉到兩只漂泊甲龍,有沒有已經嘗試過干擾素騎乘馴養(yǎng)的前輩出來說說,它作為坐騎好用嗎?我準備打造鞍座了?!?br/>
“甲龍類,笨重!太笨重了!毫無用處!騎上了也沒有速度?!?br/>
“對對,扔到營地里別管了。”
“哎呀,這個點是什么好時段呀,我的隊員也弄到了一只新的物種,真巧,把支線任務也做完了,三倍的營地點數(shù)獎勵!纖瘦纖手龍,真是我的幸運之星……”
“你們建設分營地的點數(shù)夠用嗎?我開了三個分據點,成窮人了?!?br/>
“沒關系,你不是最窮的,這不進來一個墊底的?!?br/>
“羅思是吧,我們的隊伍在同一個島嶼區(qū)域,提醒你啊,建設分據點時,不要越線?!?br/>
“你想多了,他才解鎖到袖珍電臺,分據點研發(fā)項目還沒解鎖呢!”
“哦——多慮了多慮了……”
”到現(xiàn)在都沒有開啟分據點,他的恐龍都運到營地庇護所?太浪費時間了,這個隊伍已經練廢了?!?br/>
”同感,現(xiàn)在才捉到第五種,差太遠了?!?br/>
”你們的營地升級都怎么升的?胡亂點擊?“
”讓一頭是三角龍隨便亂按屏幕,也比這種速度快?!?br/>
”龜速,半甲齒龜?shù)乃俣取!?br/>
羅思心道:“得了,這個聊天線路徹底變成向‘萌新’玩家花式炫富的擂臺了?!?br/>
本身處于競賽之中,互相之間也都是對手,扯皮炫耀,抬高自己,恨不得讓其他對手仰起脖子仰望自己,再把脖子閃了。羅思認為是無可厚非的,他也不真的希求這群測試玩家能提攜提攜他這位“小萌新”。
只是這條線路頻道內的畫風顯得很不友好就是了。
…………
羅思受得住,不把他們的言語放在心上,可是有人受不了。
越聽心里越堵,柿子瞟瞟他們營地里孤零零的幾只龍,不滿道:“這個線路到底是用來做什么的?”
“捕捉恐龍之余,吹噓自擂,炫耀展示,妄圖精神上打擊對手,就是這種作用?!?br/>
楚之然打了個哈欠,進入巴特羅之家:“無聊,我先退出線路了,羅思你聽著點,別漏掉什么真正有用的情報?!?br/>
“你還挺沉得住氣的?!?br/>
羅思還以為她會炸毛,然后開啟嘲諷反擊一波。
“不能在企圖看你笑話的人面前暴露出你的憤怒,否則會滿足他看笑話的愿望,從而有了更多看笑話的期待,致使變本加厲的肆無忌憚。”
“那…我可以理解為,你在委婉的告訴我啊,你現(xiàn)在很生氣咯?”
楚之然剛要跨進巴特羅之家的腳步一頓。
她的聲音聽不到波動:“不奇怪,你找的都是數(shù)字娛樂游戲領域的人。
游手好閑,在鏡頭前放游戲畫面、說些機靈話謀生的播送玩家;
年少時沉迷于虛擬頭盔游戲,等到找工作了,一無所長,幻想著靠自己所謂‘最愛’的‘興趣’賺錢,從而進入這個行業(yè)打雜的職工;
還有一些頂尖的職業(yè)玩家,那可真是孤島天才,手速和反應能用在了日復一日的按鍵和觸摸感應上,離開了光腦和頭盔,他們連與正常人交往的能力都達不到。
和這些人慪什么氣呢?”
羅思眉頭一皺:“給競爭對手以心理壓力,順便釋放自己炫耀欲,無可厚非……”
“也只有在游戲這種低端娛樂的低端產物中,才有如此低劣的競比方式。”
羅思眉毛驟然絞緊在一起,表情霜結一般嚴肅起來,身邊的柿子自認識他以來還沒有見過他這副程度的難看,不由弱弱出聲:“羅思?”
羅思意識到,他疏漏了一些游戲之外的事項。
扮豬吃老虎的炫耀,言語上變相地打壓新人積極性,在游戲內雖然遭人詬病,卻是尋常見的事情,玩家能忍則忍,就此揭過。
但他忘了,他們除了在測試游戲之外,還在被十年決議會和普羅大眾監(jiān)督、審視。
而現(xiàn)在呈現(xiàn)在不明圍觀者眼中的,是種什么樣的玩家形象呢?能”培育“出這種素質的人,這樣的游戲又將被人如何看待?
楚之然的反應已經告訴他答案了。
羅思鼻間呼出一口氣,他叫住楚之然:“楚顧問你先等一下?!?br/>
他快步上前,在楚之然疑惑的眼光中,將楚之然留在外面的袖珍電臺塞到她手上。
“請你繼續(xù)聽下去?!?br/>
羅思轉而在頻道線路里面發(fā)言:“各位大佬,我想請問一下,各位的隊伍里面都有游戲設計人員,對嗎?”
還在刷各自戰(zhàn)績的霸屏玩家們紛紛一停。
“每一個黑盒測試小組都由專職的策劃、職業(yè)玩家和媒體評論從業(yè)者組成,難道你的隊伍不是這樣嗎?”
羅思心想:“安排這種隊伍配置的是哪個策劃?還挺合理的,回去可以表揚表揚他?!?br/>
他繼而裝作純潔無害的樣子:“那我就放心了,各位。我只是一個初入行業(yè)的新人,借這個難得的機會,想請教一個關于游戲設計的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