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臺之上,中央豎立著一個巨大的神像,神像前香煙繚繞,插著香燭,四周掛滿了祈福紅繩。
祭祀隊伍走上前去,領(lǐng)頭幾個奇裝異服的人員,圍著神像跳了一圈,隨后讓了開去,中間祭祀這時走上前,口中念念有詞,扛著祭品的隊伍越過聲樂隊后,這時也魚貫而出,將雞鴨魚肉、瓜果糕點(diǎn)盡數(shù)整齊的碼在神像前,然后躬著身子退下,與周圍群眾站在了一起肅穆而立。
祭祀又念了一段咒語,而后將臉上面具一把扯下,露出花白的長胡須,引吭高喊了一聲。
“湖神開湖啦~!”
人群頓時歡呼雀躍起來,神像四周奇裝異服的人員這時也扭動身體,又開始了怪異的舞動,祭祀老者身后的聲樂隊伍這時也是拼了命的敲打,鑼鼓聲天,人聲鼎沸,好不熱鬧!
這時,高臺兩側(cè)無數(shù)漁船似也得到了命令,爭先恐后涌入湖泊,水花陣陣,漁網(wǎng)整裝待發(fā),每個人臉上都露出笑容,期待著豐收,更期待著第一個捕到魚獲。
一年之中封湖九月,捕魚時間只有短短三個月,這是十年前,碧海村的新加的規(guī)定,據(jù)說是當(dāng)年那位遠(yuǎn)游到此的陌姓郎中提出的建議,不知為何就被村中長老采納。
一開始村民怨聲載道,但十年下來,便逐漸開始感恩戴德,原因是往年過度捕撈導(dǎo)致魚獲越來越少,可經(jīng)過這幾年休養(yǎng),魚獲竟變多了許多,甚至三個月魚獲竟遠(yuǎn)超一年勞作。
不得不佩服那名陌大夫,不止醫(yī)術(shù)高超,見識亦非常人可比,當(dāng)真是奇人,更讓村民安心的是,這位奇人陌大夫三年前便開始在村中定居,且開門授徒,大有在此終老,傳下衣缽的樣子,可惜陌大夫眼光極高,這幾年來,也僅僅收徒一個,讓不少村民暗自神傷,憤恨自家孩子不爭氣。
不過,這一年一度的湖神祭祀,讓眾村民心神高亢,也沒空去想這些煩心事,每個漁夫都希望拔得頭籌,抓到第一條魚,這可是一種莫大的榮譽(yù)和豐收啟示。
正當(dāng)眾人興奮之時,忽然間,原本熱鬧的湖面開始出現(xiàn)不尋常的涌動。高臺上的眾人這時也察覺到了異常,湖面上的漁船也似乎受到了什么干擾,開始搖晃起來。
高臺之上,氣氛頓時變得緊張。中央豎立著的巨大神像仿佛也感受到了什么,香煙繚繞間,似乎有了微微的顫動。四周的祈福紅繩也隨風(fēng)飄動,似乎在預(yù)示著什么。
“怎么回事?”
“怎么突然之間起了這么大的浪?風(fēng)分明也沒有多大。”
……
在眾人摸不著頭腦之時,異變又生。
整個湖面開始泛起氣泡,似開水沸騰一般,湖水翻滾起來,一只巨大的水柱從湖中央拔地而起,沖天而上。
巨大的排浪由中央涌向四方,岸上的人看得心驚,眾漁船也慌忙的掉頭返程。
只是這異變來得快,去得也快。
翻涌的湖面迅速平息,中央的水柱也如同憑空消失一般,緩緩下沉,消失在湖面之下。
眾人看得驚疑,眾漁船此時也停下動作,在湖面四處觀望。
只見湖面中央,水柱那里,一個黑點(diǎn),緩緩上浮,身影逐漸顯現(xiàn),那是一個少年,昏迷在水面之上,身下一片濕潤,也不知在湖底待了多久。
幾個膽大的漁民這時駕船靠近,將昏迷的少年撈起。
只見這少年眉宇端正,身上卻衣衫襤褸,身形消瘦,望之也像一個可憐人,也不知是哪家的孩子,竟溺斃在這湖中不知多少時日。
漁民心中嘆息,又想起剛才異變,不敢再耽誤,連忙返程,途中卻發(fā)現(xiàn)這少年手指微微一動,頓時驚得臉色煞白,手上動作更是快了許多。
回到岸上,眾人圍上前去,驚疑不定的打量著這個突然出現(xiàn)的少年。
祭祀老者上前,漁夫結(jié)結(jié)巴巴的說道:“他……他……他動了一下?!?br/>
眾人嘩然,聯(lián)系到剛才的情形,驚慌迅速蔓延,什么“妖怪”、“湖神發(fā)怒”之類各種議論之語層出不窮,互相交頭接耳,一陣混亂。
祭祀老者見此情形,心中微微一沉,但并未表露出來。
打量著突然冒出的少年,真切感受到了少年微弱的呼吸聲,臉色變化不停,最終卻化為驚喜,亢奮的高聲向周圍眾人說道:“此乃湖神饋禮,是好事!這孩子是陌大夫,三年前從外村帶回來的弟子,當(dāng)年因貪玩掉入湖中,讓陌大夫一陣傷心,如今湖神顯靈竟將他完完整整送了回來,這是吉兆,是天大的驚喜!”
這話一出,眾人又一陣嘩然,但隨即人群中突然搶先冒出幾個“湖神顯靈”的高亢呼聲,眾人情緒才被調(diào)動起來,之前的驚憂消失不見,紛紛齊聲高喊:“湖神顯靈!湖神萬歲!”
眼見如此,祭祀老者這才稍微放心下來,偷偷神色示意,看了看人群中的幾個心腹,才抬起頭對眾人說道:“將這孩子送還給陌大夫,相信他一定會很高興?!?br/>
幾個心腹聞聲而動,走出人群將少年挪走。
眾人這時氣氛高亢,祭祀老者心中放松了一些,向此時已經(jīng)平靜的湖面望了一眼,眼中閃過一絲疑慮,又很快消失,隨后高聲對漁民呼喊道:“今日大吉,但湖神顯靈,茲事體大,不宜繼續(xù)捕魚,今日休沐祭神,大家都回吧!”
眾村民聞言,雖有些不舍,但想到這是湖神的意思,也便紛紛應(yīng)聲而散,紛紛收船離去,不過神色卻激昂高亢,相信不久,碧海村湖神顯跡的事跡便會傳開。
高臺之上,祭祀老者看著眾人逐漸散去,心中松了口氣,又看了一眼已經(jīng)平靜無波的湖面,眉頭深深一皺,這時身旁身著奇裝異服的心腹上前,在祭祀老者耳旁低語了幾句,而后祭祀老者步伐一動,快步離去。
看那行去方向,正是陌大夫住所。
高臺之上,中央那尊巨大的湖神像前,一縷縷升起的香煙飄過湖神面容,湖神神像似變靈動了一些,慈悲的面容似笑非笑,默默注視著這世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