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驍趕到醫(yī)院時，父親，母親還有拄著拐的奶奶都出現(xiàn)在了手術(shù)室外面，面帶悲傷倉惶之色。

    “……9月2日，患者于9時13分在洗漱時突發(fā)意識喪失，跌倒在地，測大動脈搏動消失，呼吸停止，考慮心跳呼吸驟停，立即啟動搶救，予以開放氣道胸外心臟按壓……”

    頭上冷汗涔涔，霍驍感覺手腳無力，渾身發(fā)麻，緩緩坐到了冰冷的椅子上。

    “……于9時31分患者無自主呼吸，無大動脈搏動繼續(xù)與腎上腺素靜推，球囊輔助通氣，胸外心臟按壓……”

    霍驍轉(zhuǎn)頭微瞥，瘦弱纖細(xì)的女人低著頭靠在墻邊的角落里，發(fā)絲垂落，看不清楚臉上的神情。

    “患者心電監(jiān)護(hù)仍提示室速大動脈波消失，200J電除顫，予胺碘酮300mg靜推……”

    有護(hù)士從急救室里出來，母親圍了上去，想問手術(shù)室里的情況，但她面色嚴(yán)峻，什么都沒有說腳步匆匆的走遠(yuǎn)了。

    手術(shù)室內(nèi)，冷白的燈光打在霍晏的臉上，他雙目緊閉，赤裸的身體青白一片，沒有絲毫溫度。

    “患者心電監(jiān)護(hù)是一條直線，無自主呼吸，再次予以腎上腺素1mg靜推，持續(xù)心肺復(fù)蘇……”

    “……10點25分，患者心跳仍未恢復(fù)，大動脈搏動消失，雙側(cè)瞳孔擴散大固定約5mm大小，對光反射消失......”

    “經(jīng)搶救無效宣布臨床死亡……”

    一聲痛苦的哭叫，母親受刺激過度出現(xiàn)了過呼吸反應(yīng)，父親和奶奶也眼圈通紅，語帶哽咽泣不成聲。

    霍驍和護(hù)士連忙帶母親去空的病房休息。

    幾十分鐘之后，醫(yī)生告訴他們可以去做最后的遺體告別。

    害怕母親接受不了這樣的沖擊，先讓她在病房里暫時休息，霍驍和父親先進(jìn)入了殮房。

    只一眼，霍驍便撇過了頭，像受到了重?fù)?，鼻子涌起一陣酸意?br/>
    他無法接受。

    無法接受至親的弟弟突然變成一具冷冰冰的尸體。

    明明前幾天的時候還是好好的……

    他甚至連他的最后一面都沒有見到......

    霍驍握了握拳，下顎繃緊，深喘了幾口氣強打起精神。

    他暫時沒有時間去消化這些悲傷的情緒，現(xiàn)在還要規(guī)劃好弟弟體面辭世的一切程序。

    “......我能進(jìn)去看看嗎......”

    靠在墻邊的女人走到他面前輕輕的問，抬起頭，面色比身后的墻壁還要白。

    霍驍一怔，心猛地顫了一下。

    她揚起的臉上竟面無表情，毫無悲傷之色，眼里也沒有絲毫淚意。

    還沒等霍驍說什么，她便繞過他，走了進(jìn)去。

    有醫(yī)院的工作人員來讓家屬簽署死亡證明，霍驍沉默，最后還是父親簽署的這份文件。

    之后繁重的手續(xù)和儀式接踵而至，連悲傷都無縫可入。

    “節(jié)哀順變?！?br/>
    “謝謝?！?br/>
    連續(xù)幾天都沒有合眼，體力精力迅速消退，霍驍像一個機器人一樣處理葬禮所有的流程。

    也許這樣的麻木，在夜深人靜時還能好過一點。

    鮮艷的花束簇?fù)碇絷痰恼掌?，照片選的是霍晏的學(xué)生時期，照片里的他眉目英俊，嘴角含笑，十分生動。

    來參加葬禮的每個人都面帶悲傷，氣氛凝重。

    霍晏的朋友不多，他待人真誠，無微不至。和霍晏接觸過的每個人，都曾感受過他的溫暖。

    世間好物不堅牢，彩云易散琉璃碎……

    連朋友尚且如此，和他關(guān)系親近的人面對他的離去更是痛苦萬分。母親悲傷的甚至下不了床，全程被人攙扶著參加完葬禮。

    霍驍走到室外，午后的太陽打在身上都沒有感覺到暖意，連白云也安靜的可怕。

    他回身望去，一個女人正呆呆的望著一棵枝繁葉茂的大樹。

    霍驍皺了皺眉。

    明瑤在霍晏死后，全程都表現(xiàn)得十分平靜，一言不發(fā)，只是穿著一襲黑衣，像幽靈一般默默的站著，在人手忙不過來的時候，上前接待來賓。

    但他知道明瑤其實是一個很感性的女孩，看個電影都能哭的淚眼汪汪的，沒道理在親眼目睹了摯愛過世之后，連眼淚都沒落下一滴。

    她表現(xiàn)的越平靜，霍驍?shù)男睦锞驮桨l(fā)不安……

    他幾次想找她談?wù)?，但話到嘴邊又咽下去了。他們都失去了最親近的人，悲傷和痛苦的心情相通，想要繼續(xù)生活下去，就不能再在彼此的傷口上撒鹽。

    “……風(fēng)雨急而不綴其音，霜雪零而不渝其色。

    你的一生善良正直，堅韌豁達(dá)，待人寬厚，極其富有愛心，盡自己所能給身邊人幫助。

    即便在面對病魔的時候，你都很樂觀勇敢。

    沒有人能對你的痛苦感同身受。

    應(yīng)該很累了吧，那就好好休息吧。

    死亡不是生命的終點，當(dāng)我們回憶，談?wù)撈鹉愕臅r候，你就活在我們的心中。

    霍晏，晚安。”

    無論多么重要的人離開身邊，剩下的人都得繼續(xù)生活下去。

    幾天后，葬禮結(jié)束，親朋散去，霍驍也回到了公司。

    一樣的工作，開會，微笑，一切好像和之前沒什么不同。

    只是每一個微小的場景，都會觸發(fā)遙遠(yuǎn)或不遙遠(yuǎn)的回憶。

    甚至洗漱的時候，對著鏡子里和弟弟相似的那張臉，都會有些恍惚。

    “哥?！?br/>
    好像看見了霍晏微笑的臉對他打招呼。

    胸口痛意傳來，霍驍擦了擦臉。

    他開車回了洋樓，要去拿一份文件，也順便......去看看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