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確定地走出去,看了一眼房間的位置,沒錯啊,這是拐角第一間!不管了,洗洗睡了的說!
別說這房間冷冷清清的,倒真容易入睡,我不過歪床上十來分鐘就有了睡意,頭發(fā)也顧不得吹干,濕噠噠的就睡了過去。
迷迷糊糊中聽到電吹風(fēng)的聲響,接著傳來頭發(fā)被扯動的觸感。我下意識地皺眉,嚶嚀一聲扭頭睡過去,卻隱約聽到一聲略含命令意味的聲音:“別動?!?br/>
起初我以為自己在做夢,沒多大反應(yīng),忽然意識到不對勁,心中猛然一震!床邊的臺燈亮得刺眼,我用力揉了幾下,強(qiáng)迫自己睜開眼,對上一束似笑非笑的目光,我僵在當(dāng)場。
“淺淺,好久不見?!?br/>
“意外嗎?”
她見我沒動靜,低頭湊近我的臉,我突然反應(yīng)過來,大力推開她,卷起被子坐到另一邊,瞪著發(fā)紅的眼盯著她,張著嘴,好久才聽到自己微抖的聲音:“華,華姐!”
“不錯,你還記得我?!?br/>
我咬著牙,全身不受控制地抖起來。
她繞過床坐到我旁邊,目光帶著三分深意,三分危險,“這么怕我?”
我聽到自己上下牙齒打架的聲音,“沒,沒,有?!?br/>
她頓了頓,語氣微微放緩,“你先睡,我去沖洗。”
等她一進(jìn)浴室,我慌忙跳下床,動作太急一不小心滾到地上。兩下爬起來抓起桌上的手機(jī)赤腳跑下樓,屋子里一片黑暗,幸好月光皎潔,倒看得清路。
我深深吸口氣,顫著手輕輕打開正屋大門,外面已經(jīng)冰天雪地,滿目潔白,回首看一眼樓梯口,狠著心跑出去……
出了穆家,我已經(jīng)凍得沒有知覺,除了抖就是抖。四目所及皆是陌生場景,遠(yuǎn)處有幾聲狗吠,有幾聲微弱的雞鳴,最可怕的是被切割成一塊一塊的黑暗……我蹲在不知名的墻角,咬著袖子壓抑著哭聲,害怕哭聲會把臟東西或者歹徒之類的從某塊黑暗里引出來……
我按亮手機(jī),屏幕顯示零點二十一,滑動屏幕撥出電話。
電話很久才被接起,那端是一聲帶著疲憊與睡意的“淺淺?”
我再也抑制不住,哭出聲音,啜泣不止。
“你在哪!”
“溫,溫涼,涼,哥--”
“在穆家?”
“嗯,嗯,不,不,在--”
“別哭?!?br/>
“嗯,嗯--”
“好,現(xiàn)在告訴我,你在哪?”
“我,我也,不,知道--”
許溫涼沉默了一瞬,“從穆家跑出來了?”
“嗯--嗯--”
“別哭?!?br/>
“嗯--”
“我去接你?!?br/>
“好--”
“先回穆家?!?br/>
“不!不!回去!”
許溫涼忽然提高聲音,厲聲道:“時淺!你想凍死嗎!”
“寧,寧愿,凍,死!”
“時淺,別鬧!”
“嗚——我,不,不!”
許溫涼嘆息,“別哭?!?br/>
“嗚——”
“等我?!?br/>
“嗯,嗯--”
“手機(jī)開定位?!?br/>
“嗯,開,開了。”
“等我?!?br/>
“好——”
他一直沒有掛電話,但也沒有跟我聊天,只是隔幾分鐘叫一聲我的名字。
……
“淺淺”
“嗯”
……
“別哭,耗能”
“嗯”
……
“別睡,冷”
“嗯”
……
“淺淺”
“嗯”
……
“別怕,我就到”
“嗯”
……
“別睡,等我”
“嗯”
……
“淺淺”
“淺淺?”
“淺淺!”
“Shit!我□□媽的!”
……
我不知道自己在哪里,在干什么,眼皮很重,我掙扎了幾次沒有睜開,隨即在潛意識中放棄,陷于黑暗。
……
這個女人一進(jìn)來,所有人瞬間安靜下來。我明顯感覺到‘成姐’掐著我頭皮的手松下來,諂言道:“華姐!”
女人視若無物,越過我們坐到床上,即使低著頭我也能感覺到她的目光從我臉上一寸寸刮過,生疼生疼。
“新來的。”
成姐忙笑著開口:“她剛到,拗的很,我就隨手教訓(xùn)一下?!?br/>
“抬頭。”
我眼前依舊漫著一片迷蒙的紅色,耳蝸嗡嗡作響。但她平靜的聲音卻清清楚楚地傳到我大腦里,中性,不脆不磁,沒有波動,透著命令。
她也是一身藍(lán)色獄服,右腿搭著左腿,本該是慵懶放松的動作卻平白顯出嚴(yán)肅。視線微微上移,她很好看!這是當(dāng)時作為顏控的我第一時間發(fā)出的心聲。
不是女子的柔美漂亮,也不是男子的剛硬帥氣。
就是,很好看。
在我心里,這是我見到的繼許溫涼之后第二個能用好看來形容的人。
但很明顯,她和許溫涼不是一類。
雖然大家都被剪成丑到死的短發(fā),對她卻好像沒有影響,只添了幾分利落。
她瞇眼盯著我看了幾秒,偏頭掃向成姐,“管好手,嫌太長我不介意剁掉?!彼穆曇魶]有多少起伏,寒意卻帶了十成十。
成姐暗地里狠掐我一把,快速放開,打著笑爬到床上,“華姐,瞧您,我哪敢哪!”
因著這,我對華姐極為感激,她是第一個照拂我的人,盡管于她而言只是舉手之勞。
入獄第一天,我所有生的希望像泡沫一樣化為虛無。家里的公司陷入危機(jī),爸媽對我的事有心無力;葉琴玥死了,書諾成了植物人,我甚至不知道怎么回事就成了罪無可恕的殺人犯!
可笑的是……證據(jù)確鑿!
最可笑,出事那天我明明和蘇唯在一起!但他怎么說的!
“事發(fā)當(dāng)晚,我和我妹妹在家?!?br/>
事發(fā)當(dāng)晚,我和我妹妹在家!
哈哈哈……蘇唯!你果然夠狠!怪我時淺作孽太多?怪我時淺厚顏無恥?怪我時淺瞎了眼蒙了心對你糾纏不休!你即便再厭我惡我,一定要用這么果決的方式推我入獄嗎!
這到底是監(jiān)獄還是地獄!
我咬著被子,不敢出聲,任由混著鼻涕的眼淚流進(jìn)嘴里。這里根本就不是人住的地方,她們都是一群變態(tài)!一群瘋子!
夜已過半,狹小泛潮的室內(nèi)從未安靜下來,一聲又一聲細(xì)碎放浪的□□像魔咒一樣盤旋在我意識深處!這些人的心理極度扭曲,長久的空虛抑郁侵蝕著她們的內(nèi)心,甚至性取向也發(fā)生轉(zhuǎn)變!
就連我感激的華姐,此刻也在別人的床上……
如果有一天……
我狠狠按著嘴,淚水縱橫。
我該怎么辦……
……
“淺淺--淺淺--”
誰?誰在叫我?
我掙扎著,意識漸漸回籠,但無論我怎樣努力都睜不開眼睛。因為看不見,聽覺、觸覺格外敏感,我知道有人用棉簽在我嘴上蘸水,涼涼的很舒服,尤其我現(xiàn)在感覺全身都在冒火!
“還沒醒?”
是如煙阿姨的聲音。
“嗯”
這是……溫涼哥?
如煙阿姨輕輕嘆息,聲線溫柔:“淺淺也是多災(zāi)多難的,這才回來幾個月……”
有人從我腋下拿出硌人的體溫計。
許溫涼對著光轉(zhuǎn)動體溫計,“三十八度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