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清揚被救回來之后,無處可去。
當(dāng)乞丐是不可能當(dāng)乞丐了,至少不能再在臨眺城當(dāng)乞丐。她的身份已經(jīng)暴露,之前是因為沒有人想到她會去當(dāng)乞丐,才會一直找不到一個化名陳阿狗的陳清楊。而現(xiàn)在,她暴露了。想要找到一個叫陳阿狗的乞丐可是一點都不難。而想要離開又不可能。沒有人知道究竟有多少人在城門外等待著她的到來,她可不會相信抓她的人會只有剛剛那一批,他們……如果沒有抓到她,是不會罷休的。
她似乎已經(jīng)沒有路可以走了,也是,即使被救了一次又怎么樣呢?一個人的人生比不會因為別人的一點幫助而發(fā)生改變,該是什么樣的還是什么樣,只不過是,推遲了悲劇的發(fā)生時間罷了。
陳清楊覺得無所謂,又有什么關(guān)系呢?人生這種東西,本來就無常得很,就好像,一年以前,她還是一個衣食無憂,生活無慮的普通女子,如果按照原來的軌跡的話,她也會向其他的一些跟她一樣的女孩子一樣,嫁人,生子,一輩子平平淡淡,沒有什么大起大落,就這樣過完她的一生。
可是,一切都是那樣的無常,突然地就發(fā)生了。她沒有想到,她的人生會在那個夜晚之后急轉(zhuǎn)而下,面目全非。目睹親人的死亡,人世的丑惡,甚至自己為了隱藏身份,還會穿上最骯臟的衣服,把泥土畫在臉上,低聲下氣地祈求別人的同情。為了吃一口飽飯,還要違背以前關(guān)于道德的教育,父親以前認(rèn)為她必須要堅守的底線,去做一個扒手。
她已經(jīng)覺得無所謂了,人生不就是這樣嗎?變化無常,隨時都可能會死去。那么還有什么好擔(dān)心的?死嗎?呵,她早就已經(jīng)……
突然,她感覺頭頂一陣溫暖,回過頭來,卻發(fā)現(xiàn)是江秋雨。
江秋雨把一只手放在她的頭頂上,認(rèn)真地看著她。這不由得讓陳清楊一愣,因為她發(fā)現(xiàn)這個時候的江秋雨似乎很不一樣,在她的印象里,江秋雨這個人好像一直都……對,就是吊兒郎當(dāng)?shù)臉幼樱瑢κ裁炊紵o所謂,不關(guān)心,哪怕是看到她之后也一樣,可是這個時候卻感覺很不一樣,他很……認(rèn)真,對,就是很認(rèn)真,眼神清澈,靜靜地看著她,讓她的心,在某一個時刻,不禁抽動了一下。
江秋雨說道:“別想那么多了,放心吧,一切都會過去的,而在那之前,沒有人會來打攪你。”
他低頭想了一下,又說道:“嗯……我大概能夠理解你的感受,在我五歲的時候,有過跟你差不多的境遇……親人離去,四周都是馬賊?!彪m然那時候他的心理年齡可不止五歲就是了,可是,即使那個時候他的心理年齡已經(jīng)是個成年人,那種恐懼與悲戚還是一點都不少,也因此,他更能夠理解陳清揚的感受。
“你……也有過這樣的經(jīng)歷嗎?”她只是聽人說,江秋雨有多么風(fēng)光,多么厲害,可是這些風(fēng)光之前的往事,卻沒有人跟她提起。五歲?天啊,那時候她在干什么?
江秋雨笑了笑,說道:“嗯,本來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過去也就過去了。相比很多人,我已經(jīng)足夠幸運了。”
隨后,他楊了楊頭,說道:“到了?!?br/>
陳清楊順著他的目光往前一看,隨后表情一僵。這里,竟然是一處叫“紅樓”的,臨眺城最大的妓院!他叫她來這里干什么?
“哦。”江秋雨回過神來,明白是她誤會了,也是,帶一個十五六歲的,無家可歸的,長得還挺好看的女孩子來這種地方,是想讓她干什么?這不讓人誤會都不行啊。
“不是。”江秋雨揉了揉額頭,發(fā)覺這件事情挺難解釋的,便干脆不解釋了,而是說道:“相信我,不是讓你去,額,當(dāng)妓@女?!?br/>
陳清楊看著他,覺得他沒有說謊,而且他也沒有說謊的必要,反正除了相信他也沒有別的人好相信了,便深吸了一口氣,說道:“好,我相信你?!?br/>
兩人便走上前來。站在外面的姑娘們都像是看到什么稀奇動物一般看著他們,一個長得很討喜的公子哥,帶著一個渾身臟兮兮的乞丐來逛青樓?這叫什么事啊?活了這么多年還是第一次見到這種組合呢。
這時,一個龜公快步走上前來,說道:“這位公子,請問這位是……”
還未等江秋雨回答,龜公就又說道:“不好意思,我們紅樓不能讓……他進來的?!彼钢惽鍡睿櫫税櫭碱^,說道,他本來還想直接說乞丐的,但看了看江秋雨,覺得他好像不是普通人,才把乞丐改成了“他”。
這時候的陳清楊還是那副乞丐的模樣,就連龜公這種人,都沒有發(fā)現(xiàn)她是女的。
江秋雨一時不知道該說什么,總不能硬闖吧,而且說起來,這“紅樓”還是云雁,按她說是云雨樓的產(chǎn)業(yè),在這里鬧事好像不太好。
不過,好在很快有姑娘認(rèn)出了江秋雨,走上前來,試探著說道:“江公子?”
“嗯?是我。”江秋雨看了她一眼,不認(rèn)識,不過也有點眼熟,大概是什么時候匆匆看過一眼吧,畢竟是紅樓的姑娘。
“真的是你!”姑娘驚喜道,見他有些茫然,便說道:“那天晚上我就站在你旁邊的!就是……你跟梅姐上樓的時候。”
哦,江秋雨回憶了一下,好像確實有過這么一個姑娘,便點了點頭,說道:“我認(rèn)出來了……”實際上他沒有認(rèn)出來。
姑娘走上前,扯著他的衣袖,說道:“江公子,你又是來找梅姐的吧?!彪S即發(fā)現(xiàn)龜公還是沒走,便回過頭來,瞪了他一眼,說道:“你怎么還沒走,這位是梅姐的貴客,你欄得起嗎?”
龜公連忙說道:“是,是,不好意思,打攪了公子了?!北闩艿搅艘贿?,看著姑娘帶著江秋雨走進去,嬌羞無限的樣子,不由不岔地小聲說道:“媽的,長得帥就了不起嗎?”不過,那小子長得還真是夠帥的。
剩下的姑娘們表情各異,梅姐的貴客?說起來,梅姐也有四五十歲了,怎么會有一個這么年輕的“貴客”呢?嗯,不然怎么會有人說女人四十如虎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