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那些一臉帶笑，表面看上去很熱心的也不能找，比如村長，他們只會說一些無關(guān)緊要的東西，一挨到正經(jīng)的，你別想在他們嘴中摳出有用的東西。

    于是在我睜大了眼睛，在左挑右選之后，我看中了一個正坐在田間水渠旁抽著旱煙的男人，男人和其它的村民一樣黑黑瘦瘦的樣子，他四十上下的年紀(jì)，下巴蓄著胡子，看著穩(wěn)重，不像是心口不一的人。

    我觀察了他數(shù)分鐘，總共有三四拔人經(jīng)過他的身旁，卻沒有人愿意和他打招呼，甚至連看他一下也沒有，而這個男人也專心地抽著自己的煙，不愿意主動和別人接觸。

    每一個地方，總會有一些人顯得離群，或者因?yàn)樾愿?，又或者為了其它原因，人們總是有意無意地疏離他們，但那并不代表他們和群體脫節(jié)，相反，他們可能會知道更多的東西。

    確定好了目標(biāo)，我便拖著小夏的手朝那男人走了過去，事后小夏說我，我看那個男人的目光就像在超市里看到一件合心意的商品時那樣，一雙眼睛都在放光，我心想還好看的是男人，要是看女人的話，那描述就該變成男了，對于同一件事情，女人總能給出不同的定義。

    那男人看到我們走過來，臉上出現(xiàn)了警惕的神色，他本來是坐著的，現(xiàn)在卻站了起來，眼睛死盯著我。

    我放開小夏，在口袋里摸出一包煙，朝他遞了一根。

    “來一根？”我盡量擺出人蓄無害的表情。

    他望著我，又看了看香煙，然后一個勁地抽起自己的旱煙。

    我討了個沒趣，把煙給自己點(diǎn)上，然后在小夏耳邊說：“你自個玩去，我和他聊聊，看能不能問出點(diǎn)什么？”

    小夏點(diǎn)點(diǎn)頭，也不問我為什么，便笑瞇瞇地走過一邊，讓出一個空間留給我們。

    “你婆子？”那男人看著小夏，突然開口說話。

    我一時沒理解過來。

    男人盯著我看，好像我是那未開化的人猿。

    “你媳婦？”他換了個說法，這回我聽懂了。

    “不是”我搖頭，然后笑著說：“不過就快是了?！?br/>
    男人突然笑了：“她長得和我婆子很像?！?br/>
    “不過?！?br/>
    笑過之后，男人的臉卻陰沉了下來，表情很陰郁，還帶著一點(diǎn)點(diǎn)哀傷。

    “她走了，那時像你女人一樣年輕時，就走了，也沒給俺留下個娃，就一聲不吭地走了?！?br/>
    男人說著，像是觸動了心事，眼睛里開始涌起一片水光，我看得心里感嘆，這男人倒也是個情義中人。

    “來，大哥，抽一根，心里舒坦舒坦。”

    我再抽出一根煙，這回男人沒拒絕，干巴巴的手接過煙咬在了嘴上，我給他點(diǎn)上，他也不客氣，“啪啪”作響地吸了起來，煙吸了老半天，也不搭理我一聲，像是陷進(jìn)了往事中。

    我沒有打擾他，就在邊上陪著他吸煙，小夏頗頗向我投來不耐煩的眼神，我也給她全部忽略，有時候，一些東西是不能急的。

    “大兄弟，外面來的？”眼看煙快燒到手指頭了，男人才又說起了話。

    我指了指湖對岸的工程隊(duì)：“和他們一起來的，來村子搞開發(fā)?！?br/>
    “開發(fā)？”男人笑了，笑容可堪玩味：“你們還是走吧，這村子再折騰，也是富不起來的?！?br/>
    “為什么？”

    男人低下頭小聲地說了些什么，這要換成普通人還真聽不清楚，但我的靈覺全開，卻敏銳地捕捉到他所說的話。

    “為什么，這村子所有人都有罪，山神爺怎么會保佑俺們這些有罪的人啊?！?br/>
    我聽得心下大駭，整個村子都有罪，有什么罪，連山神也不再保佑的罪過，是殺了人，還是其它什么事。

    當(dāng)然，我不能直接問這個男人，即使是問了，他也肯定不會說的，現(xiàn)在他肯跟我說話，很大的原因是小夏和他的媳婦長得像，這一層關(guān)系脆弱得像紙一般，要是問了不該問的，怕是他馬上掉頭便走。

    這村子以前的事還留著以后慢慢查好了，現(xiàn)在當(dāng)務(wù)之急是問那紅娘的事，但我總不能一開口就問這個吧，那太顯得唐突了，我想了想，還是先挑個別的問題問好了，眼光剛好看到對面屋子的木雕刻，于是我隨口問。

    “大哥，你們這村里的木雕很多都不錯，看不出來你們整個村子的人都是個中能手啊，這要是都到城里去，一個個都得管叫師父?！?br/>
    我看男人的煙差不多了，于是再塞過去一根，他擺擺手，笑著把旱煙遞給我，我接過來抽了幾口，差點(diǎn)沒被嗆死，這煙又辣又嗆，害得我連連咳嗽。

    男人再接過旱煙時笑笑說：“俺們這村里的木雕手藝，只有秦姓一支的村人才會，他們那手藝是祖?zhèn)鞯?，其它的人是學(xué)不到半丁點(diǎn)本事的。”

    一聽，我心里打起鼓來了，那村長還說過這全村人人都會木雕來著，這還不到一個上午，就聽到完全不同的一套說法，想這木雕也不是見不得光的事情，村長在這件事情上糊弄我們究竟有什么好處。

    “看那祠堂里。”男人隨手往廣場中的祠堂指了指：“那里面的娘娘像便是秦姓的人做的，那功夫，做得可細(xì)致了，可惜你們是外來的，不能去看看?！?br/>
    我見這男人開始說開了，便趁機(jī)問：“大哥怎么稱呼啊?！?br/>
    “阿滿?！蹦腥顺橹禑熣f：“叫俺阿滿就成哩?！?br/>
    “阿滿大哥，我想給你打聽個人。”打蛇隨棍上，我抓緊問道。

    “什么人？”聽我要打聽人，阿滿那黝黑的臉上再次出現(xiàn)了警惕的神情，似乎他也不太愿意把村子中過多的信息透露給外邊的人知道。

    我自然知道事情不會那么順利，但現(xiàn)在也只能走一步是一步了。

    “我要找的這個人叫紅娘，你知不知?！?br/>
    卻不等我的話說完，阿滿突然蹦了起來，雙眼死死盯著我大叫一聲：“你說找誰？”

    他的聲音太大了，引得附近的村民頗頗向這邊望來，但阿滿在這村里的人緣看來真的不怎么樣，竟然沒有一個村民來過問；小夏看向這邊，我朝她搖搖頭表示沒事，她才又轉(zhuǎn)過頭去。

    “我是說，紅娘?！睆陌M的神情不難看出，這號人物真的存在，而且和這村子還有極大的關(guān)系，不然的話，這個男人也不會有這么大反應(yīng)：“大哥，你知道她不？”

    “紅娘，紅娘。”阿滿一屁股又坐了回去，嘴里來來去去地說著這兩個字，看上去一付失魂落魄的樣子。

    “你們是怎么會知道她的！”他突然把頭擰向了我，眼睛里竟然射出了兇光，像是我一個回答不好，他就要吃了我似的。

    我卻也無懼于他，盯著他的眼睛說：“怎么，真的有這個人？”

    “你們怎么會知道她，這不可能。”阿滿沒有回答我的話，只是一個勁地喘著粗氣，然后抓起旱煙狠狠地抽了幾口，那起伏的胸膛才漸漸平靜下來。

    他站了起來，旱煙往腰帶上一插轉(zhuǎn)身欲走，我也沒攔著他，阿滿的反應(yīng)太大，我怕再追問下去，會引來一些不必要的麻煩。

    倒是他走了幾步，卻停了下來，轉(zhuǎn)過頭對我說道：“聽俺句勸，大兄弟，這件事不要向別人問起，俺就當(dāng)什么也沒聽見，你們還是回去吧，回城里去，別在這小村子瞎折騰了。”

    阿滿重重一嘆，然后帶著他的滿腹心事走回自己的屋子，隨著屋門緊緊地合上，像是把他自己和這個世界隔離開來一般，我再看不到他在屋里的情況。

    從阿滿的嘴里，我們知道了三件事。

    第一，排水村在以前一定出過什么大事，而且是全村的人共同參與，因此，要知道發(fā)生何事，從村民口中是很難問出個究竟，且事件發(fā)生的日期無從得知，這種陳年舊事要追查起來，怕是難如登天；第二，村子里的木雕工藝只秦姓一支的村民才懂，而村長卻糊弄我們說全村的人都懂得這手藝，再聯(lián)系那祭屋中的山娘娘雕像也是出自秦姓人手里，不禁讓我們猜想村長如此說的用意，是隨便一說，還是有意混淆我們的判斷；第三，便是紅娘這一號人物，這個人必定存在過，從阿滿那震驚的神情看來，紅娘必是一個全村都知道的人物，而且我隱隱覺得，此人與排水村曾經(jīng)發(fā)生的重大事件有著一定的關(guān)系。

    “所以，我覺得有必要調(diào)整一下調(diào)查的方向。”在回宿舍的路上，我把所聽到的事情歸納與小夏知道?！俺齾s第二件事木雕手藝不說，第一與第三件事是目前我們有能力追查下去的線索?！?br/>
    “你說得有道理，但這兩件事從排水村是很難查出來的?！毙∠幕仡^撇了撇身后的村子?！拔也恍拍阌修k法撬開那幫人的嘴巴，他們守得可緊了?！?br/>
    我笑道：“他們不肯說，但并不代表其它人不說，想那排水村當(dāng)年發(fā)生的事件一定不是小事，或許其它村子有所聽聞也說不定，我打算下午回城里找張忠國，然后利用他的關(guān)系找上鄉(xiāng)鎮(zhèn)的領(lǐng)導(dǎo)，由鎮(zhèn)領(lǐng)導(dǎo)出面，找其它村子的人談話，我想多少可以了解到排水村當(dāng)年發(fā)生過什么事情?！?br/>
    “行啊你?！毙∠牟[著眼睛看著我：“還真想不出來，你肚子里的彎彎腸子蠻多的，竟給你想出這曲線救國的辦法。”

    “窮則變，變則通嘛?！蔽也灰詾槿坏恼f道。

    那天吃過午飯之后，我讓小夏留在這里靜觀其變，自己便搭上常青給我找來的回鎮(zhèn)牛車，一路顛簸的走了。

    日落月升，又是一夜。

    排水村這鄉(xiāng)野之地，一沒通電，二沒電視，村子平常的娛樂也就在祠堂邊上搭上個戲臺，唱上一兩出大戲，但現(xiàn)在即不是什么重大節(jié)日，也不是村里哪個叔公長者的大壽之日，自然也就沒戲看，因此，平時的日子里，村民晚上都是早早睡覺，還不到九點(diǎn)鐘，整個村莊已經(jīng)寂靜無聲，家家戶戶的屋子都是漆黑一片，只是偶爾有一兩聲狗吠聲傳出。

    阿滿早年喪妻，晚年無子，一個人守著一間十來平方的小房子，外加房子外的三分瘦田，日子過得緊緊巴巴的，但他這人孤僻慣了，在最困難的時候，也沒向別人叫苦過，天長日久之下，村里的人漸漸漠視這個男人，阿滿也樂得清靜，他的屋子和他的人一樣，孤零零地呆在一道山坡之上，除了這三分田地和一株矮樹之外，便沒有其它鄰居，離他最近的屋子，起碼也在十多米開外的地方。

    阿滿的屋子也是漆黑一片，他和其它村民一般，用過晚飯，抽了一會旱煙之后，也是早早地躺在床上，屋子里開著一扇窗，月光從窗外流泄進(jìn)來，照亮了床鋪的一角。

    阿滿睡得正沉，他側(cè)著身，背著窗子，那樣月光便照不到他。

    也不知睡了多少時間，阿滿突然醒了，他是被凍醒的。

    排水村坐落于幽谷之中，因此一到晚上，氣溫比山外要低上兩分，但阿滿感覺到的不是涼意，而是透骨的冰寒，那感覺就像在冬夜，裹實(shí)的棉被突然露出一條縫，讓冷風(fēng)趁隙而入一般。

    阿滿的后背像捂著一塊冰，這突然而至的寒意讓他從睡夢中驚醒，剛醒過來的人，意識還不是相當(dāng)清晰，就在這陣恍惚中，阿滿感覺到那股寒意在移動，從他的背心漸漸移到了后頸，感覺上像是一只冰涼的手撫摸過身體似的。

    當(dāng)阿滿浮起這個念頭聲，他確實(shí)感覺到了，一只極度冰涼的手掌，帶著一絲滑膩的感覺，一路從他的脊椎骨移到了后脖子上，瞬間，阿滿驚恐欲絕，這只有他一個人的屋子里，哪來的手掌！

    他大叫一聲，從床上滾下了地面，顧不得背臀摔得吃痛，阿滿跳了起來，并一把掀開了被子。

    被子下空空如也。

    床鋪上干凈得很，連一只蟲子也沒有，阿滿覺得奇怪，然后他發(fā)現(xiàn)更奇怪的事，床邊的窗子，不知什么時候關(guān)了起來，月光從窗戶的臘紙透進(jìn)來，在床上留下朦朧的一片光影。

    他清楚的記得，臨睡前窗戶是開著的，這是多年奍成的習(xí)慣，阿滿決不會記錯，但現(xiàn)在窗戶卻是關(guān)著的，窗子的栓鎖扣得緊實(shí)，不像是風(fēng)把窗戶吹得關(guān)上，反而像有人在屋子里把它關(guān)上一樣。

    阿滿知道，那個人決對不會是自己。

    扣－－扣－－扣－－

    門外突然響起了扣門聲，聲音讓阿滿嚇了一跳，這半夜三更的，有誰會來找他，他一向在村子里沒什么人緣，即使是算得上自己親戚的一個堂叔，也就是在過大年那會象征性地來他家坐坐，平時，連狗也不會到他屋子附近轉(zhuǎn)悠。

    那么，現(xiàn)在會是誰來找他。

    或者，在外面扣門的，根本不是人！

    想到這里，阿滿只覺全身的毛發(fā)都豎了起來，扣門聲依舊在門外不緩不急地響起，一下又一下擂在了阿滿的心臟上，他大口喘著氣，手扶著床沿才不致坐倒在地上。

    門外響起了女人的聲音，聲音柔軟，甜美得讓人亂了心神。

    阿滿先是一陣恍惚，然后臉上現(xiàn)出狂喜的神色，他顫抖著的身體向門的方向移開了腳步。

    “春花，春花，可是你么？”阿滿念念叨叨地說著，這個聲音他太熟悉了，但同時也很陌生，那是他媳婦的聲音，是已經(jīng)差不多二十多年沒聽到的聲音。

    這個聲音驅(qū)使他腳步踉蹌地走到門邊，阿滿一手按在了門栓上，門外是他的媳婦，他要開門讓她進(jìn)來。

    但另一個聲音卻無情地打碎了他的一廂情愿。

    春花已經(jīng)死了！

    這個聲音在他心里撕開了一個洞，然后這個洞無限地擴(kuò)大，把阿滿拉進(jìn)了失望的深淵。

    阿滿在門邊跪坐了下來，他的臉上已經(jīng)老淚縱橫，門外溫柔的呼喚還在響起，但阿滿知道，那一門之隔的另一面，并不是他的媳婦春花。

    冰冷的氣息從門縫透了進(jìn)來，阿滿打了一個寒顫，這股寒冷讓他暫時止住了痛哭，突然，他感到前所未有的憤怒，不管外面的是人是鬼，但對方利用他媳婦的聲音來引誘他開門，這種做法已經(jīng)激怒了他。

    門栓被用力地推開，挾著滿腔的怒火，阿滿甩開了門，但下一刻，阿滿的滿腔怒火頓時化為烏有。

    紅色的身影占滿了他的眼睛，一張充滿了怨恨的雪白臉孔勾起了阿滿想努力忘掉的回憶，扶在門框的手無力地摔落了下來，阿滿一步步地退回屋里，然后一屁股跌坐在床上。

    “…是…是你？”阿滿艱難地說道，語氣里盡是難以下咽的苦澀。

    那紅色的身影并沒有回答。

    阿滿低下了頭，似乎不愿意面對那片紅色：“你，果然還是來了，來得好，來得好啊?！?br/>
    他突然笑了，阿滿猛得抬起頭，紅色的裾角刺痛了他的眼睛，他的眉毛，他的嘴唇開始漸漸罩上了一層白霜，透骨而入的陰寒讓阿滿的身體不斷地顫抖著，但他依然在笑。

    秦八是你殺的吧，我呢，我是第幾個?！卑M指著自己的鼻子問，他的臉上已經(jīng)凝結(jié)上一層薄薄的冰霜。

    一只白得嚇人的手掌從那片紅色中伸了出來，手按在了阿滿的胸前，掌心傳來的冰冷差點(diǎn)讓阿滿的心臟停止了跳動。

    但阿滿并不在意，反而露出如釋重?fù)?dān)的笑容。

    “是俺們對不住你，從那天以后，俺便知道你一定會回來的，俺等了這一天已經(jīng)等了很久了?！?br/>
    那你，便走吧－－

    尖利的聲音在屋子里響起，阿滿閉上了眼睛，下一刻，他全身一振，一股冰寒充斥在他的胸肺之間，隨后，意識像陷入了最深沉的昏睡一般，迅速地離他而去。

    在那彌留的最后一刻，阿滿仿佛看到了一張臉正向他微笑。

    “春花，俺來陪你了。”

    小夏從床上跳了下來，尖叫從村子的方向傳到了工地宿舍，只要不是聾子，便不會聽不到，但除了小夏，沒有一個人敢開門看個究竟，連常青也不例外。

    那聲音里充滿了怨恨和不甘，讓人一聽之下便為之心寒，那絕對不是人類所能發(fā)出的叫聲，這一點(diǎn)，小夏自然知道，因?yàn)樗纫徊礁袘?yīng)到了村子里的那團(tuán)鬼氣，但當(dāng)她撲到門外邊時，尖叫停止了，鬼氣也消失得干干凈凈，像是從來沒有出現(xiàn)過。

    夜正深，小夏不敢進(jìn)村去查看，怕會再進(jìn)一步加深和村民的矛盾，于是她回了屋，那鬼氣如前幾次一般出現(xiàn)得突然，待到她感應(yīng)到，恐怕有人已經(jīng)遇害，不過小夏隱隱覺得，如果不是那聲尖叫的話，她還未必感應(yīng)到鬼氣，這連番出現(xiàn)的鬼物和以前遇著的不太一樣，似乎懂得收斂自己的氣息，像第一次遭遇時，那紅衣女鬼便是毫無先兆的出現(xiàn)，再如秦八，從其尸身上淡淡的鬼氣看來，也必是惡鬼索命，但在之前，她卻毫無所覺，以她的修為，即使不能清晰地感應(yīng)到鬼物的活動，也不該全然毫無所覺才是。

    那唯一的結(jié)論，便是這次遇到的鬼物，擁有收斂氣息的能力，這個能力讓小夏相當(dāng)頭痛，那等于讓她處在一個相當(dāng)被動的位置，而主動出擊，才是她的風(fēng)格。

    就在小夏為鬼物的能力頭痛的時候，秦村長的大門被拍得大響連連，一臉陰沉的村長打開了大門，叔公和其它四姓頭人正滿臉驚惶地站在大門口。

    “進(jìn)來說話吧?！贝彘L側(cè)過身子，其它人也不客氣，好似身后有惡犬追咬一般，一個個匆匆忙忙地跨進(jìn)了門檻，就在堂屋各自找了張椅子坐了下來。

    “村長，那叫聲。.”叔公首先說話，他的手抓著椅子兩側(cè)，使勁地哆嗦著。

    其它頭人的臉色也不太好看，人人都是白著臉，那叫聲實(shí)在太嚇人了，尖利得像是要捅穿人的心窩，普通人是發(fā)不出這種聲音的，而另一個可能，他們可不敢去想象。

    秦村長自己找了個位置坐下，看著這五張臉孔緩緩說：“只要不是聾子，誰都聽得見那聲音，但現(xiàn)在大半夜的，你們誰敢去查看，叔公，還是你們幾個頭人？”

    村長的話讓這幾人低下了頭，這是實(shí)話，這夜深人靜的，誰敢去查看那恐怖叫聲的源頭，那不是嫌命長么，那叫聲一聽便知道絕非善類，無論是頭人還是叔公，誰也不愿在這時出風(fēng)頭。

    “但是村長。”叔公抬起了頭。“俺們就這樣放任不管？”

    說完，老頭子還看了其它人一眼，頭人們紛紛點(diǎn)頭，要什么事也不做，無論是誰這心里是不會踏實(shí)的。

    “那你們要咋的！”村長一掌拍在旁邊的桌子上，桌子一晃，差點(diǎn)倒將下來?！耙悄銈冞€當(dāng)俺是村長的話，那就給俺回去，抱著你們的媳婦孩子床上待去，天大的事，等明早再說，日間陽氣盛，就算有什么鬼邪之物，咱也不用怕，但現(xiàn)在，你們就別再添亂了。”

    村長動了真怒，叔公和其它人倒也不敢反對，一個個唯唯諾諾地從村長家出來，隨著大門“啪”一聲關(guān)上，五人面面相覷，半天說不出一句話。

    “哎，都回去吧，回去吧?！绷季?，叔公替他們作了決定。

    但頭人們似乎還不愿就此散去，其中一人支吾著說道。

    “叔公，你看，會不會是她?！?br/>
    “閉嘴！”

    叔公一聲暴喝打斷了頭人的話，他滿頭的白發(fā)都豎了起來，像一只被踩到了尾巴的貓似的。

    “不許提這件事，都回去，回去！”

    老頭用力地跺了跺腿，氣急敗壞地離開了，其它人臉色難看地互看了一眼，也跟著相繼散去。

    這一夜，排水村沒一個人能夠睡得安穩(wěn)，等到公雞打鳴，天邊泛起了魚肚白色，家家戶戶的人都起了床，似乎有某種默契一般，除了小孩女人，其它的人紛紛向祠堂走去。

    這是排水村不成文的規(guī)矩，遇到重大事情時，村民便到祠堂集中，各姓頭人和村里的叔公會和村長進(jìn)行商議，以得到解決的辦法。

    祠堂的門大開著，剛祭拜完山娘娘的村長和叔公從祭屋里出來，他們在祠堂的石階上站定，村民們看到他們出來，便不再竊竊私語，所有人都望向村長和叔公，廣場頓時寂靜無聲。

    卻在這時，一個惶急的聲音打破了廣場的安靜。

    “出，出事了，阿滿出事了！”

    一個男人跌跌撞撞的擠進(jìn)了人群里，他跑到祠堂前，或許跑得太急，不小心絆到自己的腳，摔成了一個滾地葫蘆。

    旁邊的人馬上扶起了他，他也顧不得膝蓋擦破了皮肉，三兩下跑到石階下，對村長惶急地說道：“不好了，村長，阿滿他出事了。”

    村長還沒說話，叔公搶在他前面，一把抓住男人的衣服急聲叫道：“出了什么事，狗子，你倒是快說啊?！?br/>
    那稱為狗子的男人使勁地跺著腳：“死了，他死了！”

    這話便如平地一聲雷，廣場頓時炸開了鍋。

    “你怎么知道的?！鼻卮彘L推開已經(jīng)丟了魂似的叔公，繼續(xù)追問著狗子。

    “俺家和他離得近?！惫纷油塘送炭谒f：“您知道，阿滿他平時總是雞還沒叫便下地干活，可今天早上，俺經(jīng)過他房子時，看到那門大開著，卻沒見阿滿出來，雖然平時和他沒啥交情，但今早都是要到祠堂來集會的，俺心想就好心叫上他一叫，誰知，誰知俺走進(jìn)他屋里時，俺的娘啊，都是血，都是血啊。”

    狗子說到后來，大概是害怕給鬧的，就這么一把鼻涕一把淚的哭喊開了。

    “先是秦八，然后又是阿滿?！贝彘L雙眼一閉，一屁股坐倒在地上，樣子像一下子老了十歲?！吧缴駹敯。y道您不再保佑俺們村了嗎，怎么才兩天，就死了兩人，哎?！?br/>
    一旁的叔公突然一甩大腿，舉高了雙手朝下面的村民大聲說道。

    “俺們村一向風(fēng)調(diào)雨順，但自從那些外鄉(xiāng)人硬要在咱們村整什么勞子的開發(fā)，咱村就接二連三的出事了，一定是他們破壞了咱村的風(fēng)水，引來了什么山精鬼魅！”

    叔公的話頓時引起了村民的共鳴，像排水村這種山村，鬼神之說已經(jīng)融會到村民的起居生活當(dāng)中，而村民又一向排外，要不是村長極力壓下反對開發(fā)的呼聲，怕是工程隊(duì)到達(dá)村子的那一天，便會給這些村民轟出去；現(xiàn)在村子連續(xù)死上了兩人，因此叔公的話一出，便說到了村民的心坎上去，他們激動地應(yīng)合著叔公的話，紛紛認(rèn)為是外來的人給村子帶來了不幸。

    “俺們要把他們趕出去，不能讓這些人再呆在這里了，不然的話，咱們村就完了?！笔骞曀涣叩亟兄Φ貫榇迕駛円讶患拥那榫w再添上一把火。

    趕出去－－趕出去－－

    在激奮的情緒影響下，村民們不斷地呼喝著，聲音從村廣場遠(yuǎn)遠(yuǎn)傳了開去。

    “走，都帶上家伙，俺們要把那些外來的趕走！”

    在各姓頭人的帶領(lǐng)下，村民一哄而散，紛紛回各自的家中拿出鋤頭木棍等物，叔公激動地指揮著這百幾十號人組成了一只隊(duì)伍，他和其它頭人便走在這支隊(duì)伍前方，領(lǐng)著村民向湖對岸的工地走去。

    村長無言的看著這場村民的暴動，自始至終，他即沒阻止，也沒贊同，就如同一個冷漠的過客一般，坐在祠堂的石階之上安靜地看著這一條龐大的隊(duì)伍向湖對岸開去。

    我剛到小鎮(zhèn)上，便馬上打了個電話給張忠國，把事情簡單地說了一遍給他聽之后，我便問他能不能和這鎮(zhèn)上的領(lǐng)導(dǎo)拉上關(guān)系，并把要找其它村子了解排水村的過去也一并說了出來。

    張忠國很干脆，讓我在鎮(zhèn)上找出落腳的先等等，他馬上過來和我匯合。

    于是在張大老板來到之前，我成了閑人一個，現(xiàn)在是下午三點(diǎn)多，頭頂上金燦燦的太陽把人照得暈乎乎的，小鎮(zhèn)的大街小巷一片安靜，沒多少人愿意在這個時候還出來走動。

    小鎮(zhèn)的經(jīng)濟(jì)不太發(fā)達(dá)，這從整個鎮(zhèn)子找不到一棟五層打上的樓房可以看出一斑，鎮(zhèn)上的房子多是兩層的平房，屋頂還是舊年代的那種瓦礫檐，中間尖，兩邊斜的那種。

    這些老房子的樓下，要是面對著街道的，大多數(shù)是做生意的店面，巍巍顫顫的老房子上掛著諸如“祥福商號”，“大同糧坊”一類的牌子，走在青石鋪成的街道上，還真讓我有點(diǎn)時光倒流的感覺。

    要是這小鎮(zhèn)的旅游業(yè)能夠發(fā)展起來，這些帶著那個年代縮影的鎮(zhèn)上景觀倒是一大看點(diǎn)。

    只可惜現(xiàn)在天氣熱得很，我沒心情好好游閱一番小鎮(zhèn)的景象，于是找了附近的一家茶寮坐下來休息，時值下午，茶寮里只有一個伙計(jì)在打盹，我搖醒他的時候，他還兩眼茫然，朝我看了一會后，才意識到有客人上門了。

    “給我一杯清茶，再來上一碟瓜子?！蔽页衽_掃了一眼，見賣的都是一些廉價的茶葉，連可樂這種常見的飲料都沒有，說實(shí)話，這大熱天的，要是來上一罐冰鎮(zhèn)可樂，可比什么清茶都強(qiáng)多了。

    伙計(jì)答應(yīng)了一聲便沖茶去了，我找了比較靠里面的位置坐下，這茶寮也不大，二十多平方的地擺著十多張小方桌，但無論桌面還是地面都一塵不染，這一點(diǎn)倒比城里大多的食肆強(qiáng)上許多。

    已經(jīng)掉了漆的木桌上刻滿著歲月的痕跡，我用手輕輕在這些粗糙的木紋上撫過，在過去的時間里，有多少人曾和我一樣在這張桌子旁坐下，每個人都有自己的故事，那么這張桌子又記錄著多少故事，那劃開的木痕，是否因?yàn)槌休d不起太多的故事，才一一裂開？

    這一刻，我仿佛看到了這張木桌所記錄的故事，仿佛看到了穿著青衣長褂的人影在我旁邊晃動，仿佛聽到了說不出名字的戲曲在耳邊輕輕吟唱，然后，眉心一陣劇烈的跳動，我雙眼一花，又看到了那片生機(jī)勃勃的綠色原野，看到了連接著天地的參天巨木。

    但下一刻，我又回到了現(xiàn)實(shí)。

    伙計(jì)搖著我的肩膀，樸實(shí)的青年露出憨厚的笑容。

    “客人，茶和瓜子俺就給你放這了哈?！?br/>
    不知何時，桌子上已經(jīng)擺著一碗清茶和一碟瓜子。

    “你慢用。”伙計(jì)朝我點(diǎn)點(diǎn)頭，便又走回他剛才打盹的地方，百無聊賴搖著大葵扇，意態(tài)悠閑地奍起神來。

    茶寮還是那個茶寮，伙計(jì)還是那個伙計(jì)，但我，卻和剛才的我不一樣了，那看到巨木的一瞬，眉心泥丸處和前幾次一樣釋放出大量的信息，但這一次卻不同以往只是一些模糊的信息，而是一些具體而微的文字，我坐直了身體連晃也沒有晃一下，而腦海里，卻有大量的文字浮現(xiàn)，文字透露出來的信息有道術(shù)功法，也有劍道擊技，這些東西像是我早已經(jīng)學(xué)會，但卻被我忘記，而此刻才記起來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