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過有個用丹藥堆到抱元境，補了坐化的容長老的位置罷了，鄒家人就囂張成這樣……”不遠處，一名身穿白衣的少年雙手環(huán)胸，對旁邊一個身材頗為高壯的黑衣少年笑道，“看來是咱們兩家這些年行事太溫和了，才讓這些跳梁小丑喊出了‘趕烏超沈’的話頭?！?br/>
    “自不量力?！焙谝律倌觌p手插在兜里，簡潔地應聲，連看都懶得看鄒子成等人一眼，一雙茶色的眼眸卻是錯也不錯地盯著莫凡。

    白衣少年順著他的眼神看去，‘哦’地樂道，

    “火金木三靈根？這孩子還真是時運不待他，要不然最不濟還能去星隕堂做個火工，多少能掙口飯吃、不至于餓死。”

    “沈云，你錯了?！焙谝律倌険u搖頭，瞥了好友一眼，肯定地反駁，“他很強。”

    烏家向來注重武修，認為習武才是修仙之途平坦的基石。烏大維自能站開始就被壓著習武，時到如今也有十幾年的長度，對于人身體的素質(zhì)、那幾乎是隨便掃一眼就能了然于胸。

    他可以肯定，莫凡在第一關測試時給自己動了手腳。

    雖然不知道是出于什么樣的目的，但烏大維敢保證，莫凡的資質(zhì)、絕對不會輸給鄒子成！

    “烏大維，真是難得聽你這般點評人啊！”白衣少年瞪大眼，毫不客氣地往黑衣少年厚實的肩上一拍，“這莫凡到底有什么特別的，快說來聽聽！”

    “眼見為憑?！?br/>
    “你……！”

    還不等沈云做拷問，‘咚、咚、咚’已又是三聲沉重的擊鼓聲響起。

    英化真人仿佛對方才的騷動視而不見，當最后一個少年測試完畢，他直接抬手打出一道青芒，將所有通過第一關的人給籠罩在其中，淡漠的聲音如揮劍般堅定、從容而利落。

    “第一關測試結(jié)束，共計六百零八人通過考核。第二關為基本素質(zhì)測試，在一個時辰內(nèi)通過‘千木梧桐陣’者、亦或是表現(xiàn)特別優(yōu)異者，將予以通過?！?br/>
    “千木梧桐陣？那是什么東西？”有些三靈根、四靈根，險險通過第一關測試、天賦資質(zhì)稍差的少年，聽到這話不禁又開始緊張了起來。

    選過第一關，以他們的實力就等于是六百零八人中的墊底一群。想要求仙以得長生大道，唯有想辦法努力拼過接下來的兩關、又或是撞大運瞎貓碰上死耗子給外門或內(nèi)門的前輩看上了……

    自然這第二個想法不過是白日夢罷了。只是，從英化真人的表現(xiàn)來看，似乎連第一個想法都不怎么想如給他們所愿啊。

    “一個時辰要通過？光聽起來就很難??！”

    “就是就是！還有那個‘表現(xiàn)優(yōu)異’，到底要怎么樣才作數(shù)呢？”還有弟子直接質(zhì)疑了起來。

    莫凡冷靜地站在人群外圍，沒摻和那些毫無意義的騷動，魂識悄悄外放，企圖去勘察籠罩自己的青芒、順道觀察起四周的情況。

    墮仙谷一戰(zhàn)前，他對道修只有仇恨，研究的范圍也只限于上清仙宗等上流勢力，不怎么關注諸如青木門這些附庸的消息。但當英化真人打出那道青芒時，背上的黑傘興奮地震動了一下，熟悉的波動讓莫凡雙眼一瞇，在探出了魂識好好探勘了一番后，終于有了一絲了悟。

    從前的莫凡在煉器上頗有耐心、也肯下苦功?？勺詮拇蛳潞苁且环鶚I(yè)后，就不怎么樂意接普通的單子。大多時候都是他把最難的鎮(zhèn)演煉出來，剩下的就丟給手下一幫想來拜師學藝的仆從與奴隸繼續(xù)煉制。

    這‘千木梧桐陣’給他的感覺頗為熟悉，但細細探勘，又頗為殘次、缺陷一堆，可以肯定絕對是經(jīng)過他手、卻不是為他所‘煉制’的作品。

    也或許，是誰擅作主張動過陣眼，至少以莫凡的脾氣、是絕對不可能把好好一個可以升至四品的靈器，搞成面子上三品、實際上一點也不入流的！

    “‘千木梧桐陣’為迷宮陣，鑒于你們?nèi)缃竦那闆r，考核并不會設計得太難?！庇⒒嫒颂忠粨]，兩扇大門拔地而起，坐落在少年們的眼前，“你們只需在一個時辰內(nèi)走出即可。破陣之時，盡自全力以赴，雖不會有生死之搏，卻會有青木門的師兄師姐們在暗處以葉片襲擊，遭擊中三次者，無論走到何處，直接算作淘汰?！?br/>
    英化真人看著不少人小臉泛白，想了想、又補充道，

    “若有受到任何難以反抗的威脅，抑或是被擊中三次，陣法會自動將你們移出考核場地。自然，也是算作淘汰的?！?br/>
    雖然生命安全有了保障，但擊中三次就淘汰，這條件不可謂不嚴苛。在場的少年九成以上都沒有任何武訣與法訣的修煉基礎，更何況除了鄒子成、沈云、烏大維等人，大多數(shù)的人最多也就是能感應天地靈氣而已，想要避開好賴蛻凡境以上的襲擊，那幾乎是沒可能的事情。

    “什么??？”

    “這什么破考核??！”

    “青木門今年是不想招收弟子了嗎？”

    此起彼落的抱怨聲響起，若是目光能實質(zhì)，想來英化真人早已被戳成了篩子。

    “所以才有‘表現(xiàn)特別優(yōu)異者，將予以通過’這條但書啊！”白衣少年摸摸鼻子，表情有些羨慕地看著身邊的人，“你這專門練體術的蠻子，真是賺大了！”

    烏大維搖搖頭，輕聲說道，

    “體術重在防御，這次關鍵是在閃避。”

    莫凡神識剛巧卷到了他倆附近，忍不住贊賞地點了點頭。

    ‘千木梧桐陣’是三級靈陣，簡單的說，是個將機關傀儡術演化到極為繁復的一組靈陣。以九宮八卦陣為基礎，機關傀儡為輔，綜合出少說六十種以上的迷宮陣。當然，這些都還是虛的，重要的是，這迷宮陣可不是一套陣圖呆愣愣的等你破解到底。

    當所有人進去后，‘千木梧桐陣’可由英化真人啟動，依據(jù)眾人的分布，將按照九宮八卦陣回環(huán)移動，把復雜度漸變式地提高。

    也就是說，這第二關考核的不僅僅是眾弟子的身體素質(zhì)而已，加上有師兄姐時不時從暗處襲擊，對環(huán)境的觀察力、臨場的反應力、以及面對偷襲的應變能力，通通都是這關考驗的宗旨。

    “有趣了！”莫凡摸了摸下巴，舔舔嘴、眼神滿是興奮，“等等要好好跟這小可愛玩上一玩！”

    ‘咚’地一聲鼓響起，第二關考核，即將開始！

    兩扇矗立在少年們眼前的大門忽地閃過白紅兩道光芒，兩息后，碩大的‘生’與‘死’兩字，分別出現(xiàn)在門扇之上。

    白的‘生’字，龐大的靈壓圣潔地溢散，給人一種淡淡不可觸及的肅穆威嚴。

    紅的‘死’字，則以一種吞噬般的殺氣，讓人有種走在深淵獄場的顫栗無助。

    ‘咿呀’兩聲，兩扇門同時向內(nèi)緩緩打開……

    英化真人腳尖輕點，衣袂翩然，自半空中落下，面對所有少年、盤膝坐在兩扇門的正上方，左手平伸、一個人高的巨大沙漏被他翻轉(zhuǎn)向下，細隨即沙迅速落下，

    “倒數(shù)一個時辰，開始！”

    “走啰！”沈云一面興奮地蹦跳，一面甩開了烏大維、只留下余音裊裊，“死門看起來好有趣啊，咱們?nèi)ピ囋嚢桑　?br/>
    烏大維微微點點頭，腳下發(fā)力一蹬，迅速地掠過了一眾還在左右難為的少年們，快速地往早已跑得只剩衣角的白衣少年追去。

    在他倆飛快地做了決定后，陸陸續(xù)續(xù)也有些人果斷地走進生門與死門之中。時間就是一切，不斷漏下的沙粒就像一片陰云，沉甸甸地壓在所有人的心頭上。

    “我、我走生門好了。”有人開始行動，氣氛就會隨之變動得更加局促急躁。

    “那、那我也生門吧！”就像是一片連鎖效應，少年們?nèi)缦嘛溩影汩_始亂竄。

    生生死死，只要是稍微有點理智的人都知道，這不過是生命自然的更迭。

    即便不會有生命威脅，只是在面臨選擇的時候，大家還是會下意識往生門走，祈求‘生’這個字能帶給自己一點好運。

    區(qū)區(qū)生死便動搖，英化真人看著攢動的少年們，金藍色的長劍嗡嗡震顫，像是替他表達出淡淡的失望——

    心智不堅，道心不穩(wěn)，即便踏上修行路，注定也走不了多遠。

    只是他的想法、下頭的少年們是不可能會知道的。

    一時之間，生門前頭人滿為患；甚至有人為了進入的順序，而忍不住提前大打出手。

    莫凡并未隨大波流，幾個側(cè)步在人群中游走，慢吞吞地往那死門靠了過去。以他對九宮八卦陣的理解，還沒進陣前做什么準備都是白費工夫，只消當個普通的考核就行、說是生門死門其實也不會卡得多難，頂多就差在踩進去的情況是個怎么情況而已，于接下來的路一點區(qū)別也沒有。

    說句不客氣的，里頭那些等著他們這批菜鳥的前輩們哪個當年不是一樣混過來的？生門外頭亂成一團，里頭的人指不定早就摩拳擦掌地要把他們?nèi)o一鍋端了！

    莫凡這頭平靜地走入死門，算是出乎不少人的意外。本來嘛、注定與修仙無緣的人，沒去雜役處已夠叫人吃驚，現(xiàn)在又來了這么一把與眾不同的選擇，這再冷靜不過的行為，頭一次引起多數(shù)人的興趣。

    當然，也包含了一開始對他就抱有不小惡意的鄒家一行人。

    “那頭的幾個不用收拾一下？”影子附在英化真人的身上，有些好奇地伸出了條小觸手，比了比尾隨在莫凡深厚的鄒子成幾人。

    “不必。”英化真人搖了搖頭，語氣冷冽，“這是考核、亦是考驗?！?br/>
    考核，早已說過不會有生死之脅，這自然是說在青芒籠罩的范圍里，只要有瀕死的危險、‘千木梧桐陣’自然會在瞬間把人給拋出去。

    所以就算莫凡真的給鄒子成等人整得幾乎沒命，那也不過是‘幾乎’而已，頂多在床上躺上十天半個月，根本不可能真的有什么事。

    “嘖，你還真是心狠呢！”影子里傳出了一陣咯咯笑聲，繾綣地繞在英化真人的手腕上，朝著莫凡等人的方向期待地嘆了口氣，“希望他們在失敗之前，可以好好讓我快活一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