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貓撲中文)馮紫英眉頭一蹙,面上的笑意也收了幾分。他伸長胳膊,一把將寶玉攬的離自己近了些,不著痕跡的將這些個或驚艷或沉迷的目光悉數(shù)擋了個干干凈凈。他從袖中掏出自己的一方舊帕子來,替寶玉拭了拭他眼角的水霧,笑道:“這話可不得渾說。若是他清醒后知道你拿他和那些嬌滴滴的女子比,定然是要生氣的,到時,我可不幫你!”
寶釵亦是言笑晏晏:“寶玉素日不慣酒力,還是莫要灌他了,只怕他夜間身子不爽呢?!?br/>
他們二人一人□□臉一人唱白臉,不約而同將這些個敬酒通通找了借口打發(fā)了回去,只看得坐于一旁的黛玉心中好笑,搖頭道:“從未見過像你們這般的。既是過生辰,怎還不允他喝酒了?”
寶玉此刻酒意已有些上頭,迷迷瞪瞪地點頭:“就是,就是!”
他伸長了胳膊,要去拿那只玲瓏剔透的凍石芭蕉杯為自己再斟一杯酒。衛(wèi)若蘭幾人看熱鬧不嫌事兒大,鬧哄哄幫他往杯子中嘩啦啦倒酒,末了還一個勁兒向他唇邊送,看的馮紫英登時蹙起了眉,二話不說伸出手去,一把將酒杯從寶玉手中抽了出來。
“到此為止,”他掃了席上眾人一眼,隨即方低下頭低聲哄道,“方才不是說要去更衣么?就莫要在此處一直耽擱了。”
他也不容許寶玉反對,半是強迫地將他從席上拉走,一路拉去園子里,令他吹吹風醒醒酒。有機靈的小丫頭忙端來了醒酒湯,馮紫英便捏著寶玉的下頜,小口小口地將湯灌下去。
寶玉喝了兩口,就皺起眉來:“我要去凈手?!?br/>
“你喝醉了,”馮紫英忙拉住他,一時間腦內轉過了許多個不可言說的念頭,莫名也口干舌燥起來。他咽了口唾沫,緩緩道,“不如我陪你同去?”
無字天書:......
差評!差評!哪有解手還需要兩個人一同去的,狼子野心簡直不能更明顯了!
好在此刻寶玉勉強還有些神智,聽了這話,想也不想便拒了,兀自搖搖晃晃著往那邊兒去尋茅房。馮紫英見他東一趔趄西一趔趄,著實是不放心,忙跟在了后頭,預備著他隨時一頭倒下來。
待到他勉強扶著墻進去了,馮紫英就在外頭守著,等了許久也不見人出來,不禁心中暗驚,不會是暈在里頭了吧?
他正想往里面尋,便見寶玉猛地撲了出來,一把抓住他的衣襟笑的開懷:“抓住了?!?br/>
馮紫英:......
這人顯然已經醉得不輕了。
他半是拖半是抱,好容易將寶玉帶到園子里一棵開的正盛的桂花樹下。寶玉方才被多灌了幾杯,只覺著腦中嗡嗡作響,看見了樹下那塊平坦的大青石,二話不說便要脫了鞋向上頭躺著。
馮紫英哭笑不得,忙攔腰抱住了他:“此刻天氣涼,睡在那冰石頭上,小心著了涼!”
熟料懷中之人完全不聽他擺布,如一條游魚般扭來扭去,非是要向那石頭上躺。待感覺到后頭有人死死抱著他,他反倒不樂意了,咕噥著扭頭,暈乎乎將人往下扒拉:“放開我,你先放開我!”
正在糾纏不休之時,后頭傳來一聲輕笑,有人笑問道:“還不曾醒酒呢?”
馮紫英扭頭,便看見寶釵、黛玉并王熙鳳、薛蟠四人皆來了,許是不放心寶玉,皆是先往寶玉面上瞥了幾眼。王熙鳳這才笑道:“你們兩個倒會偷懶,正兒八經的壽星居然也偷著離了席,這怎么成?”
一語未罷,馮紫英懷中的壽星早已不耐地翻了個身,嘟囔道:“我好似是聽到了鳳哥哥的聲音......”
王熙鳳瞧著他此刻的模樣只覺有趣,干脆在青石上坐了,隨手拽了根草葉兒去逗弄他。葉子拂在面上,令寶玉整個人都覺著癢癢的,不由得皺了皺鼻子,伸出手去扒拉。
他這般動來動去,馮紫英只覺越發(fā)抱不住了,只得先命下人拿了軟墊墊在那青石上,隨后才將寶玉放上去,哄道:“你坐好,不要躺著?!?br/>
寶玉兩眼迷蒙著,腦袋一歪一歪,卻還是勉強支撐著坐好了。兩只手乖巧地放在膝蓋上,坐的板板正正,只是整個身子都在不自覺地東一倒西一倒。
眾人皆專心致志看著他,都只覺著甚為有趣,看他的模樣兒,倒像是只小獸般可憐可愛。王熙鳳眼睛骨碌一轉,便起了些壞水兒,不由得笑問:“寶玉,唱個曲兒來聽聽?”
寶玉勉強睜著眼,聽了這話,果真咿咿呀呀唱了起來:“經史腹偏偏,晝夢人還倦。欲尋高聳看云煙,海色光平面......”
眾人不成想他果真唱了,正失笑時,便見他又猛地一下坐直了,拍了下青石。
這是做什么?
幾人皆饒有興致地盯著他,便見他拍完青石后,很是嚴肅地高聲喊了一句:“好!”
......感情這唱完之后,還帶自己拍板叫好的!
黛玉笑的眼中都泛出了淚花,連素日最穩(wěn)重和平的寶釵也不由得抿嘴:“這會兒倒是醉糊涂了?!?br/>
那頭的寶玉還在扯衣帶:“唱得好!爺要賞......要賞......”
摸了半日不曾摸到錢袋,反倒將自己的衣帶扯了個七零八落。站在這處看他的幾人也顧不得還席了,一個個皆像生根發(fā)芽了一般立在原處,盯著他一壁笑一壁嘆。薛蟠看的目不轉睛,笑嘻嘻將自己的錢袋解了下來,一咕嚕塞進了寶玉手中:“賞你了,都賞你了?!?br/>
王熙鳳眼見寶玉此刻喝醉了后如此乖巧,心頭愈發(fā)**起了壞水兒來,掃了這里的眾人一眼,笑著低頭問:“寶玉,這世上,你最心悅之人是何人???”
無字天書:......
少年,你這是在搞事情??!
這句話一出,馮紫英的面色不禁變了變,黛玉的笑意也收了些。寶釵雖是一如既往的言笑晏晏,只是眸子里也難得有了些暗沉的情緒。
一時間,眾人皆目光灼灼盯著寶玉,等待著從他口中吐出來的答案。
他們的心思從未如此統(tǒng)一過。
若是旁人......非要解決了那人才好!
在這般緊張之時,偏偏有個人要□□來一腳。
“自然是我,對吧?”薛蟠自得道,“哥哥還可帶你出去玩兒豈不比他們這幫子總守著規(guī)矩的老古董有趣兒的多——”
“哥哥,你少說些?!睂氣O蹙了下眉,難得現(xiàn)出了些不悅來,拉了下薛蟠的袖子。
薛蟠只得將嘴邊兒的話委委屈屈咽下去了。
寶玉對這不見鋒芒的刀光劍影一絲感覺也無,努力用已然不太靈通的頭腦思索了半晌,最終暈乎乎給出了個答案:“林妹妹!”
眾人:......
等等,林妹妹是誰?
見他們皆看向了自己,黛玉只得苦笑:“諸位也是知曉的,我父親膝下唯有我一人。”
言下之意,這林妹妹究竟是誰,他竟也不太清楚。
馮紫英勉強壓了壓滿肚子翻涌的酸意,又問:“那站在這里的幾人中,你最心悅之人是誰?”
......完了。少年,你這是要做件大事情啊。
無字天書的書頁登時都抖成了篩糖,暗暗心想,這問題比方才那個還要毒,無論說的是誰,都是要打起來的節(jié)奏?。?br/>
它在心中盤算著究竟要不要直接將寶玉敲暈了算了,正躊躇不定,便聽寶玉斬釘截鐵吐出四個字來:“這不能比!”
眾人不僅沒覺著松了口氣,反倒愈發(fā)高高提起一顆心來。
“為何不能比?”馮紫英問。
寶玉掰著手指頭開始算,從元迎探惜到張逸然再到眼前幾人,連他身旁伺候的晴雯襲人也算上了,通通數(shù)了一個遍。最后道:“因為都一樣,所以不能比!”
他原是想說,這些人對他而言都是一樣的危險,個個皆是抱著覬覦之心的。一個弄不好,這兄弟之情便直轉而下變?yōu)槟堑?.....不可言說之感情了。
然而于幾人聽來,卻仿佛是在說他們幾人于寶玉而言皆是同等重要,一時間互相看了幾眼,皆是滿腔的復雜心思。酸水于心中汩汩泛濫著,只令他們心中個個皆想是有只貓在伸爪子撓一般。
一旁的薛蟠瞪大了眼:“我呢?我呢?!為何沒有我的名字出現(xiàn)?”
眾人皆各盤算著心思,哪里有人理會他?唯有罪魁禍首仍雙眼迷蒙,乖巧坐在青石上東倒西歪。半晌后張開嘴打了個哈欠,二話不說便倒下要睡了。
馮紫英這才反應過來,不由得哭笑不得,忙用雙手墊在了他頭下,將他同冰涼的青石阻隔開來:“乖,莫要在此處睡,不如回房吧?”
“只怕待會兒老太太要遣人來問,”寶釵一蹙眉,“倒不如先在那邊兒的側廂房里略微歇息一下,若是就這般逃了席也著實是有些出格了?!必垞渲形?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