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君少杰臉上一僵,只覺得寒毛聳立，脊背發(fā)涼，一個動作跳將起來，轉身看向君少優(yōu),脫口問道：“你怎么在這里？”

    君少優(yōu)好整以暇的勾了勾嘴角,挑眉笑道：“這話說的倒也稀奇。二兄長既然號稱對我之品性舉止了如指掌，如此簡單的問題,怎么反倒問起我來？”

    君少杰被君少優(yōu)一句話譏諷的面紅耳赤，冷哼一聲，開口說道：“不過是個以色侍寵的小兒罷了,得勢便輕狂起來?！?br/>
    君少優(yōu)接口說道：“兄長所言甚是。在下也十分討厭那些得了勢便輕狂的人。不過與此相比，在下更可憐那些得了勢也輕狂不起來,專管背后議人是非。亦或憑借私心猜測，揣度他人境遇如何不堪之人?！?br/>
    沒等君少杰暴怒而起，君少優(yōu)輕笑一聲，繼續(xù)，開口笑道：“前幾日我與王爺游玩曲江池，路經一座道觀，瞧見多少善男信女叩拜祈福，供奉香火，只求三清真人保佑福壽安康。可觀中的道士卻若無其事，既不供奉真人，亦無慫恿香客多添香火之事，反而如塵俗田舍人一般耕地種田，自給自足。我心中好奇，便上前詢問。問他就在真人腳下，緣何不祈求真人垂簾。結果那道士跟我說，三清真人每日要接受無數善男信女之朝拜祈求，分、身乏術。觀里的小道士恐真人太過勞累，只好自求多福。唯在晨鐘暮鼓中做足兩遍功課即可?！?br/>
    說到這里，君少優(yōu)意味深長的看了君少杰一眼，徑自笑道：“在下心有所悟，以為心中有道，所見皆道，便是這觀中真人的大智慧。不過此刻觀二兄長之言談，恐怕亦是心中有盜，所見皆盜罷。”

    “噗嗤?！膘o坐在人后的楊永第一時間反應過來，起身笑道：“之前有幸，看過王妃參加國子監(jiān)大比的試卷，已然對王妃之驚才艷艷甚為折服。今日一見，王妃竟然于道教箴言亦有所涉獵。果然是學識淵博之人。”

    君少優(yōu)循聲望去，瞧見端然站于人后的楊永，清亮的眸子中閃過一抹復雜的思緒。

    楊永并未察覺，越過眾人走至君少優(yōu)跟前，拱手見禮道：“在下楊永，表字世昌，華陰人士，見過永安王妃?！?br/>
    君少優(yōu)垂眸掩下一番思緒，還禮道：“在下君少優(yōu)，京都人士。并無表字，世昌兄稱我少優(yōu)即可?！?br/>
    楊永點了點頭，他也不愿意時時稱呼一個男人為“王妃”，遂改口笑道：“少優(yōu)今日剛到國子監(jiān)，如若不嫌棄，在下愿為向導，為少優(yōu)引見一些熟人。”

    君少優(yōu)立刻笑道：“有勞世昌兄?！?br/>
    楊永立刻回頭，將自己平日較為親密的小伙伴們介紹給君少優(yōu)。一個是理國公的幺子姓李名譽字少沖，一個是禮部尚書的嫡次子姓姚名沅字鵬飛。君少優(yōu)與之交談幾句，大多是天真爛漫，心緒平和，無甚心機之人。他初來乍到，很愿意同這樣的人接觸。

    被晾在一邊的君少杰看著兩伙人親親熱熱的交談起來，心中越發(fā)不滿。只是楊永和姚鵬飛也就罷了，一個是前朝皇室后裔，如今在京中不過虛應個爵位，每得禮遇優(yōu)待，不過是圣人做給前朝老人和黎民百姓看的。另一個是禮部尚書之子，清水衙門的勾當，也無所謂?？衫钭u乃是理國公府嫡幺子，在家備受父輩兄長寵愛，理國公論戰(zhàn)功封蔭又比他們家高出一截。況且理國公那性子最是火爆難纏，跋扈護短，君少杰著實不敢招惹。

    君少杰再三思量，最終不過是冷哼一聲，故作不屑的說道：“以色事人，諂媚獻上之輩，倒是牙尖嘴利的很。”

    君少優(yōu)聞言，但笑不語。今日一番口舌，他已然占盡上風，倘或再繼續(xù)糾纏，恐怕會給人以咄咄逼人，得禮不讓之嫌疑。君少優(yōu)不想在人前落下這般形象，遂撂開手不提。何況來日方長，當真不必急于眼下一時。

    君少杰見君少優(yōu)故作不理，只顧和楊永等人寒暄熱絡，自以為君少優(yōu)到底是庶子心虛，行動越發(fā)恣意起來。經過剛才一事，他已經領教了君少優(yōu)之唇舌犀利，并不敢跑到他跟前自取其辱。只在背后議論紛紛，言辭之不堪，叫方才尤甚。

    君少杰只顧著口不擇言宣泄怒氣，卻沒瞧見周圍之學子多有不屑輕蔑之情。方才君家兩兄弟言辭交接，針鋒相對，他們都是看在眼里的。先是君少杰信口雌黃，句句詆毀，污言穢語不堪入耳。后有君少優(yōu)步步緊逼，舌燦生花，句句精妙，發(fā)人深省。后占據上風也并無乘勝追擊，咄咄逼人之勢。反而刻意冷淡此事與旁人攀談。與之相比，君少杰明明笨嘴拙舌，口風不如人，卻不敢當面對峙唯有背后構陷謾罵之態(tài)，著實落了下乘。

    站在學舍之外的張明城暗自搖了搖頭，他之前只覺得君家這位二公子才學平庸，不如其兄遠矣。如今看來，其品性亦不端，果然不堪大用。

    旋即又眼含贊賞的看了一眼君少優(yōu)，勝不驕敗不餒，倒是個可以雕琢一番的人才。

    適才引君少優(yōu)入學舍的助教站在張明城身邊，低聲問道：“師傅對永安王妃印象甚好？”

    張明城勾了勾嘴角，輕聲說道：“雖書生意氣，鋒芒畢露，但是塊璞玉?！?br/>
    言畢，緩緩轉身，負著雙手踱步離開。

    學舍內，君少優(yōu)借著行動之便，不動聲色地往外探視一眼，瞧見空無一人的回廊，唇邊露出一抹笑意。

    晚間放學，意猶未盡的楊永等人熱忱邀請君少優(yōu)前往酒肆小酌一回。君少優(yōu)含笑答應，出了國子監(jiān)的大門，卻見永安王府的馬車立在外頭，莊麟身著常服，雙手抱胸坐在駕車的位置，趕車的馬夫卻被他攆到一旁侍立。

    瞧見君少優(yōu)的身影慢慢從國子監(jiān)出來，莊麟眼睛一亮，跳下馬車三步并作兩步走至君少優(yōu)身前，笑瞇瞇問道：“習學一天，定然辛苦了。我吩咐廚房給你熬了補氣湯，等會兒回府便能喝了?！?br/>
    楊永幾人面面相覷，鬧不清莊麟這賢妻良母的節(jié)奏究竟是怎么回事兒。

    君少優(yōu)習以為常，擺手笑道：“要跟同窗去酒肆小酌一番，今兒恐怕不能回府用膳。”

    莊麟立刻哀怨起來，他有些不甘心的眨了眨眼睛，目光灼灼的盯著君少優(yōu)身旁的楊永，森然露出一口白牙笑道：“能帶家屬否？”

    楊永：“……”

    姚沅：“……”

    李譽：“……”

    盞茶功夫后，楊永、姚沅、李譽、君少優(yōu)并家屬莊麟端端正正坐在平康坊最負盛名的一家胡人酒肆中。透過層層疊疊的粉壁墻桓，依稀能聽見前堂絲竹歌舞之聲。眾人落座不久，便有衣著鮮亮，裸、露出小臂和腰肢的胡姬端著酒菜上來，其中一位嬌滴滴問道：“敢問幾位郎君，觀看歌舞否？”

    聞言，楊永、姚沅、李譽三人齊刷刷看向莊麟并君少優(yōu)兩人。莊麟挑了挑眉，轉頭看向君少優(yōu)，君少優(yōu)開口笑道：“既然到了胡人酒肆。倘或不觀上一觀這胡旋舞，豈不可惜？“

    莊麟輕哼一聲，飲盡杯中酒水，開口說道：“少優(yōu)說好，自然便好。本王常年征戰(zhàn)沙場，向少來這聲色之地。今兒倒也瞧瞧，這胡姬有何妙處?！?br/>
    君少優(yōu)輕笑不語。楊永等人面面相覷，李譽擦了擦滿頭大汗，他年少時曾見過母親帶著家中奴婢圍堵平康坊酒肆，抓捕父親的場景。那時便覺得母親彪悍至極，可如今看了永安王夫婦二人，倒覺得當日母親之舉也不算彪悍。倘或什么時候，母親也能跟著父親一起下酒肆，逛窯子，那才算是真絕色。

    少頃，有歌者舞姬魚貫而入，絲竹鐘磬之音悠然響起。身著彩衣華服的女子于堂下垂手旋轉，嫣然縱送，舉手投足間只聞環(huán)佩叮當，襯著歌女清脆婉轉的小調，只叫人精神一震，不由得拍手叫好。

    半日，曲聲戛然而止。領舞的女子于堂下婷婷而立，微微喘息著，高聳的胸脯起伏不定。君少優(yōu)的目光不自覺落在女子白皙滑膩的胸前，女子留意到君少優(yōu)的打量，很是自傲的挺了挺胸脯，嫣然一笑。

    君少優(yōu)彬彬有禮的頷首回應。莊麟靜坐在一旁，手持酒樽，目光古井無波的掃了那胡姬一眼。胡姬只覺得身子忽然一涼，有些莫名其妙的眨了眨眼睛。

    楊永向君少優(yōu)笑道：“素聞少優(yōu)詩才驚艷，不知方才觀小娘子之舞，可有雅興，賦詩一首。”

    君少優(yōu)微微一笑，上輩子歷經了一場半道兒跑偏的種馬攻略，雖結局慘淡，但過程中該走的程序都走過了。尤其是這種吟詩泡馬子的天賦技能，君少優(yōu)更是輕車熟路。當即清了清嗓子，開口唱道：“胡旋女，胡旋女。心應弦，手應鼓。弦鼓一聲雙袖舉，回雪飄飖轉蓬舞……”

    隨著君少優(yōu)以箸敲杯，應聲而唱。那名胡姬女子臉上的嬌羞越發(fā)濃郁，到了最后，更是異彩連連，含羞帶怯的盯著君少優(yōu)不放。

    莊麟冷哼一聲，伸手握住君少優(yōu)持著筷箸敲擊杯盤的手，柔聲說道：“少優(yōu)大才，令我心生仰慕，恨不能再薦枕席，生生世世陪在少優(yōu)身旁，侍奉左右。”

    兜頭一盆涼水自上而下，君少優(yōu)飄乎乎的種馬之魂被莊麟一刀拍入千尺之地。

    君少優(yōu)當即住口不言，默默咽了一口血，轉頭以極為鎮(zhèn)定的目光看向莊麟。莊麟好整以暇的勾了勾嘴角，給君少優(yōu)夾了一筷子醋芹，開口笑道：“娘子辛苦了，娘子吃菜?！?br/>
    娘子泥煤！

    喵的還能不能一起玩耍了??！

    下次上平康坊再也不帶你了?。?！

    作者有話要說：君少優(yōu)表示：最討厭那種自身實力不濟就破壞別人散發(fā)魅力光環(huán)的_(:3∠)_

    然后，文中胡旋女詩句摘抄自白居易的胡旋女。

    感謝00童鞋扔了兩個地雷╭(╯3╰)╮╭(╯3╰)╮╭(╯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