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秦把手機放在耳邊,只聽了電話中的第一聲振鈴便隨即掛斷。她的手機就在自己的兜里,此時收到來電,屏幕剛剛亮起,但還沒來得及響鈴就被掛斷了。
她拿著手機,又撩起眼眉瞧了趙明輝一眼,卻見他暗自傷神、木訥不語,仍然沒反應過來。
柳秦忍不住展顏一笑:“趙明輝,名字這么大氣,你不應該這么沒自信的?!彼咽謾C反轉,舉到了趙明輝眼前,“你是個很有意思的人,剛才我忍不住跟你開了個玩笑,這是我的電話號碼?!?br/>
她把手機物歸原主,又塞回了趙明輝的手里。
趙明輝眨了眨眼睛,明顯有些發(fā)懵,他下意識的握住了自己的手機,低頭一看,只見上面有個剛剛撥打過的號碼,聯系人依稀正是之前另一位美女叫出來的名字――柳秦。
“柳秦?”他不敢置信的喃喃自語。
“我是柳秦,趙明輝!認識你很高興?!绷孛虼揭恍?,向他伸出了手。
趙明輝怔怔的看了看手機,又看了看柳秦呈握手姿勢伸出的右手,娃娃臉上呆滯的表情頓時變得生動起來,他又驚又喜,露出了滿口的大白牙,激動的渾身顫抖。
這一瞬間,他的臉色再一次漲的通紅,但這次是因極度興奮而導致的臉紅。
哈――哈――
這不是他的笑聲,而是他亢奮的大口呼氣所發(fā)出的聲音。
他望著柳秦臉上溫暖的笑意,激動的語無倫次:“我、我,謝謝!我沒想到!真的想不到會是這樣,謝謝!沒想到你真的――”
柳秦只是抬了抬手,很禮貌的請他與自己握手。
“哦哦,對不起,對不起!”趙明輝手忙腳亂,連忙拿自己的右手在身上用力的蹭了蹭,擦干手心的汗水,這才試探著輕輕握住了那只纖柔的手掌。
兩人握手一觸即分,柳秦笑意盈盈、淡定如常,趙明輝卻手足無措、口干舌燥,感覺自己的心都要從胸腔里蹦出來了!
相比之前的黯然傷神,他更加受不了此刻的心潮澎湃。
他面紅耳赤,又用力咽了口唾沫,結結巴巴的道:“謝、謝謝!我、真是、真是、太感謝了!再、再見!再見!”
這一刻,趙明輝雖然感覺自己全身血液沸騰,但身體卻好似輕的沒了重量,他輕飄飄的轉過身,悠悠蕩蕩的剛走了兩步,只聽身后又傳來一聲呼喊。
“趙明輝!”
這是陳妹子的聲音。
趙明輝的大腦早已無法思考,他又一次愣愣的轉過身來,只見陳妹子迎上前來,手上拿著他剛才丟在椅子上的素描畫,臉上則是一副揶揄的笑容道:“難道你要買櫝還珠嗎?”
趙明輝窘迫的撓了撓頭,從她手里接過了畫紙,流淌著汗水的臉上滿是尷尬:“是我太激動了,不好意思!”
他望著眼前的這兩位氣質迥異,但同樣青春靚麗的女孩,深深地呼出一口氣,誠懇的說道:“謝謝你們!非常感謝!”
說完,他竟然還深深的一鞠躬。
陳妹子與柳秦對視一眼,莞爾一笑。
趙明輝終于又走上了回到冷飲攤的這段短短的路途,這一次,他的心情已然大不相同。
柳秦與陳妹子很快就麻利的收拾好家當,離開這里時,她們聽到了冷飲攤上傳來的陣陣哄笑。
一直被小伙伴們調侃,趙明輝臉上的紅光時隱時現,始終沒能消停下來,但他的一雙眼睛卻越來越亮,越來越顯精神,就像兩顆耀眼的明星。
他望著兩位女孩漸行漸遠的窈窕身影,眼中綻放出一抹堅定的神采。
這位大男生的娃娃臉上仍然含有一分青澀,但內心的成長仿佛就在這短短的一刻之間。
他忽然想起了一件事,便拿過自己的素描畫慢慢展開,輕輕的鋪在了桌子上,小伙伴們好奇的湊上來圍觀,頓時又驚起呼聲一片…;…;
…;…;
東海市的傍晚又迎來一個客流高峰,此時的公交車上總是人滿為患,在市中心地段幾乎空不出座位。
陳妹子不希望仍處于手術恢復期的柳秦去人擠人的公交車里受罪,柳秦同樣不舍得陪伴自己風吹日曬一整天的陳妹子去飽受煎熬,于是兩人思想十分統(tǒng)一的選擇了打車回大學城。
柳秦短時間內的目標只是多賺一點生活費,既不打算買房,也沒打算買車,平時沒有大的花銷,所以偶爾她也不會去在意那點打車的費用。
兩人經歷了一整天的出攤工作都感覺十分疲憊,雖說有片樹蔭遮擋,她們并沒有直接暴露在炎炎烈日之下,但關鍵問題是中午沒處休息,這對近段時間來已經養(yǎng)成午睡習慣的柳秦與陳妹子來說尤其難熬。
中午沒有午睡,下午就精力不濟,到了晚上打車回家的時候,兩個人已經沒了閑聊的心思和力氣,坐在車上都有些困意上涌、昏昏欲睡。
陳妹子靠在柳秦的肩頭,倚在后座的靠背上,睡的十分踏實。但柳秦一直以來都有較強的自律意識,出于對陌生人本能的防備,她自覺不能在出租車上毫無顧忌的呼呼大睡,于是僅僅保持一個正坐的姿勢閉目養(yǎng)神,每當即將睡著的時候,她的腦袋就自然點頭,于是便清醒過來。
就這樣挨到了大學城,無精打采的柳秦與睡眼朦朧的陳妹子在公寓附近的小餐館下車,兩人輪流去洗手間洗了把臉,這才稍稍恢復了些精神。應陳妹子的要求,柳秦點了一些清淡的飯菜,吃飽喝足之后,兩人也沒有其他活動,而是直接回公寓休息。
換過家居常服,柳秦打開一首舒緩的音樂,上網瀏覽著近期的新聞,陳妹子玩了會兒手機便無聊的湊了過來。
一時間,除了點擊鼠標的輕微響動,屋子里就只剩下了輕音樂的聲音。
陳妹子性子活潑,受不得長時間的安靜,此時她見氣氛平淡,便生出了玩笑的心思。
回想起傍晚時分的那一幕,她眼珠一轉,計上心來,裝模做樣的嘆了口氣:“唉!老流氓和小鮮肉的待遇差距好大啊,難道這真是一個看臉的世界嗎?”
柳秦疑惑的問:“什么?”
她正在瀏覽的是東海市的天氣預報,預報未來兩天可能會有降雨,跟陳妹子的話完全不搭邊。
陳妹子有些感慨的道:“我說啊,今天上午有個老流氓來騷擾我們,被你用報警嚇唬跑了,今天下午有個小帥哥來騷擾我們,你卻和人家交上了朋友。所以說,這是一個靠顏值才能活得下去的世界??!”
柳秦失笑道:“你想到哪去了,這兩個人能一樣嗎?如果這兩個人顏值不變,而身份反轉,我相信我的做法也不會變的。”
“好吧好吧!”陳妹子故意撇了撇嘴,揶揄道,“反正只是假設而已,只好都由你說了算啦。”
“是的,那都是沒有發(fā)生的事。”柳秦笑道,“所以我的話是無懈可擊的對嗎?”
陳妹子有些無奈的點了點頭,但她可沒什么不樂意的,她的本意就是活躍一下氣氛,與柳秦玩鬧一番,只要氣氛不再沉悶就好。
“如果是我的話,我也會把上午那個老流氓趕走!”她的臉上露出了遙想的神情,語氣變得溫柔起來,“至于下午那個小帥哥嘛,我可不會跟你一樣去折磨人家,他要是問我要電話號碼,我一定早早的就給他了,你想想他被你拒絕之后那副樣子,看起來多可憐??!”
柳秦已經透過表象看清了她的八卦之魂,心知若是不能讓她八卦一番的話,恐怕今晚就睡不成覺了。
柳秦輕輕一嘆:“物欲橫流,人心險惡,如果我沒有像你所說的那樣把他折磨一番,又怎么能看清他的品性呢?那就更談不上和他交朋友了,你說對嗎?”
陳妹子奇道:“什么意思?你是說你那是在試探人家?我腦袋笨,你給我解釋一下?!?br/>
柳秦再次失笑道:“你的腦袋才不笨呢,你只是懶得去想吧!”
陳妹子晃了晃她的胳膊,嬌聲道:“快說快說,你看出這個小帥哥什么品性了?”
見陳妹子又在撒嬌,柳秦寵溺的笑了笑,卻隱約有種無以言表的失落。她定了定神,抿了抿唇:“趙明輝的自尊心很脆弱,簡單來說,就是自卑?!?br/>
“自卑?”陳妹子疑惑的重復了一句,不置可否的點了點頭。
“還是從頭說起吧?!绷負Q了一個舒適的坐姿,淡然一笑道,“他剛一坐下,就開始心神不定,說起話來過于直率,沒過多久就緊張的出汗,我當時就想到了,這個人一定懷有另外的目的,他的城府太淺,根本不懂得如何偽裝?!?br/>
陳妹子點頭同意這一觀點。
柳秦很平靜的繼續(xù)說:“在開口說出目的之前,他先向我們坦白了事情的起因,這個時候的他滿頭滿臉都是汗,拳頭攥的緊緊的,說話也是磕磕巴巴的,你說這是為什么?”
“當然是因為緊張唄!”陳妹子說的理所應當。
“他為什么會這么緊張呢?”柳秦又問。
“因為害羞唄,他自己也說了,這是人家的第一次嘛!”
“是的,他說自己是第一次做這種事,看他當時的表現就能知道,向我要電話號碼這件事對他來說很有挑戰(zhàn)。但他硬著頭皮執(zhí)行這個任務,只為完成一個小小的賭約,而且拒絕欺騙。往好上說是愿賭服輸、遵守諾言,往壞里說是認死理、腦袋一根筋,但不管怎么說他并沒有耍賴。最起碼,他很講誠信。對嗎?”
“對?!标惷米有α耍俅吸c頭同意。
柳秦臉上露出了純凈的微笑,:“我發(fā)現了他的坦誠,又發(fā)現他的單純。他前后兩次想用錢來交換電話號碼,卻不懂變通。你想想,他想要我的聯系方式完全可以通過別的方式去實現。比如說,荷花圖擺在那里,雖然我們的標價牌上沒有了‘承接手繪壁畫’這幾個字,但他完全可以從那幅畫入手,跟我們聊聊天、套套近乎,就算是以談買賣的方式想要買畫,或者告訴我如果有合適的畫畫工作就介紹給我,那我很自然的就會給他留下聯系方式了?!?br/>
“就是啊!他好傻,都不知道想別的辦法?!标惷米勇杂行┻z憾的說著,但轉念一想,又笑著說道,“但是我覺得他很可愛呢!”
柳秦笑了笑,對這個話題不予置評。
“對了!”陳妹子突然想到一件事,“我見你拒絕了人家的時候笑得很詭異呢,那個時候你在想什么啊?”
柳秦抿唇一笑,又露出了當時那種略帶深意的表情:“這是對他最后的檢驗,我想看看他在被拒絕之后會不會暴露惡劣性格,或者死纏爛打,結果不出所料,他暴露出了一顆脆弱的自尊心。”
陳妹子又像個好奇寶寶似的問道:“但是后來你又大喊了一聲他的名字,還追上人家送出電話號碼,你是不是故意的?”
“是的,當時我已經對他的性情有了大致的了解,這個人守信重諾,性格實在,待人誠懇,肚子里沒那么多彎彎繞繞,確實是個值得結交的朋友?!绷啬樕细‖F淡淡的笑容,話語也是平平淡淡的,“我故意這樣做,就是為了讓大家注意到他,讓他在眾人關注的目光中獲得成功,給他驚喜和希望,他這樣一個淳樸的人不應該在我這里絆個跟頭。”
陳妹子忽然有些興奮的說:“還有更重要的一點,你看看他被你拒絕后那副樣子,我都替他難受,再看看后來的大逆轉,他整個人的精氣神都不一樣了?!彼荒槼缇吹恼f道,“你就像一個靈魂導師,把他的情緒玩弄于鼓掌之中,好可怕的心機啊――”
柳秦見她的樣子不禁莞爾一笑:“我在你心里是不是壞到家了?”
“沒有啦!嘻嘻――”陳妹子嬌俏的笑了笑,換成了截然不同的表達方式,“就像一位神靈,賜予了他一次新生,這么說才對。”
“談不上這么嚴重。”柳秦搖了搖頭,抿唇一笑,輕聲道,“我只是覺得,這是我應該做的。”
陳妹子偷眼去瞧柳秦的臉色,卻見她面帶笑容,神色淡然,像是在談論一件普普通通的小事,絲毫沒有表露出其它任何特殊意味的感情。
話題已經結束,但陳妹子卻依稀感覺到自己的八卦之心仍未滿足。只不過,柳秦加入女生的行列還沒多久,現在就去八卦人家的感情生活會不會太突然了呢?
陳妹子咬咬下唇,略一躊躇,臉上換上了一副釋然的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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