裕豐山莊,地牢。請記住我】
夜闌陷入深深的夢魘,雙手拼命地掙扎著。
“不!不要!”夜闌撕心地哭喊道,時而睜眼時而閉眼,她完全沉入真切的畫面里,比現實還要真切的痛苦里。
蒼黛不斷呼喊著夜闌的名字,卻不見夜闌有人任何醒轉的跡象。
“青宿,快!設法叫醒她!讓她沉溺越久,醒過來的機會就越??!”蒼黛向距夜闌最近的青宿焦急道。
黑鷹和炎在一旁用力晃動手腳上的鐵鏈,鐵鏈“哐當”聲回蕩在牢房內,不知此法可否將夜闌從噩夢中喚醒。
“那老賊對夜闌姑娘下了什么迷藥,這都快昏睡整整一個時辰了?!焙邡椑Щ蟛唤獾?,手腕和腳腕上已被鐵鏈磨出血泡來。
“夜闌姑娘剛剛被帶出去牢房,不是喝下了迷藥,是被人深度催眠了。”炎出聲向慢慢道。在哈洛族,成年的巫師都具備施展催眠術的能力,而這種能力是天神賜予的,用來向王族傳遞神旨。
莫非,慕延年身邊有哈洛族的巫師存在?
炎不敢相信這一猜想,哈洛巫師若隨意對普通人施法,將會遭到天神的懲罰和流放。
“炎,被催眠的人要如何才能醒過來?”青宿沉聲向炎道,不忍夜闌繼續(xù)痛苦掙扎下去。
“她若沉溺夢境不愿主動醒來,我們也別無辦法?!毖谉o奈地向青宿道。
“阿饅哥哥,你在哪里?你不要丟下塵兒,塵兒錯了,塵兒錯了~~~”夜闌陷在悲痛的夢境里,乞求,乞求地哭喊著:“他們是塵兒殺的,是塵兒殺的?。?!塵兒親手殺了阿爹,殺了阿娘,殺了風伯伯,殺了所有的人。(請記住我你不要怪塵兒,塵兒不想的,塵兒真的不想這樣的~~~你原諒塵兒嗎?可塵兒原諒不了自己,塵兒害了那么多人,那么多人~~~是他!是他!他說的是真的,都是真的~~~”
“不是那樣的,一切都不是你的錯!慕老賊天良喪盡為了自保不惜使用這出這么惡毒的手段,血魂丹本是師父從云州鯤鵬教邪人手中奪下的,為了阻止鯤鵬教人四處作亂下藥害人,師父決計帶著血魂丹回棲雪山配制相應的解藥。師父途徑陌南城,在城中停留了數日,那老賊假意討好師父盜走了那瓶血魂丹。師父泛舟離開陌南城方覺丹藥被盜,此藥惑人心智誘發(fā)潛能,鯤鵬教專用此藥來控制和訓練傀儡。”蒼黛忍不住要道出當年師父告知的真相,如今她要設法解開夜闌心中的死結。師父身前苦心抹去那場血腥的記憶多年來一直隱瞞不提,便是不愿讓她活在痛苦和自責之中。血魂丹不甚落入慕老賊手中釀出的悲劇,也是師父間接造成的。這件事困擾了師父多年,她將奄奄一息的顏寄塵帶回棲雪山全心照顧也是想減褪身上的罪孽。
夜闌聽完蒼黛的講述,她從未想過師父會與此事有牽扯,追問道:“鯤鵬教的血魂丹?”
“夜闌姑娘有所不知!”黑鷹朗聲補充道:“我曾聽江湖中人提及過此藥,鯤鵬教初創(chuàng)之時為了快速壯大勢力,暗中種植血蟒草煉制邪藥,誘使很多武林高手服下此藥,再以血為引讓那些服下血魂丹的人聽命于他們,服下血魂丹者很快都變得嗜血成魔殺戮成性。采用這個歹毒的法子,短短兩年之間鯤鵬教便發(fā)教眾上萬遍布九州,如今已成了武林中人爭先謀而除之的邪教?!?br/>
夜闌想起那夜老賊騙自己喝下的藍色水液,想起那夜自己吸食鮮血的惡心畫面。所有的怒意、恨意、愧意交織成一團戾氣砰然而出。夜闌發(fā)瘋似地拉扯鐵鏈,怒吼道:“老賊,你給我出來!你給我出來!”
石階上有人落了下來,是睡眼惺忪的老叟鬼,他一腳踹在牢門上,向眾人勃然大怒揚聲道:“閉嘴!別怪老子不客氣一掌劈了你!”
“住手!”一個聲音森冷響起,老叟鬼和牢中諸人都望著石階上忽然出現的來人。是慕子遠,白衣孝服目光犀利,全然不似平日里的溫文爾雅,他手中握著墨魂劍一步步向牢門走來,周身強大的氣場讓老叟鬼不由退步低首。
“少爺,這些人臨死還如此猖狂,我得教訓教訓他們,讓他們知道得罪慕家就不會有好下場!”老叟鬼極力諂媚討好這位慕家未來的當家人,自打慕子謙死了之后,明眼人都知道這慕家從此只有一個少爺沒有二少爺。
“走開!”慕子遠冷聲喝退老叟鬼,提劍劈開牢門鐵鎖。老叟鬼見狀立馬擋在牢門前,慌忙阻止道:“少爺,老爺子吩咐過不得讓任何人進入牢中,還望少爺早些回屋歇息?!?br/>
墨光一閃,老叟鬼感覺到頸項旁盈盈寒意,慕子遠持劍而立,緩緩道:“趁我注意未改馬上消失?!?br/>
老叟鬼心下略略權衡了利弊,此時不宜出手傷了慕少爺,在未弄清楚這慕少爺意欲何為之際,還是先行通知老爺子為妙。
只見老叟鬼腳下一溜煙,整個人便出了地牢。
夜闌等人明顯感覺到慕子遠身上的冰冷,一時猜不清是敵是友。慕子遠推開牢門,提著劍走至夜闌身前。
“慕公子!”青宿擔心慕子遠會將其母之死悉數算在夜闌身上,不由情急出聲道。
慕子遠站在夜闌面前,舉劍低聲道:“塵兒,你就是娘一直掛念的顏家獨女顏寄塵?!?br/>
還未待夜闌回答,手起劍落,夜闌身上的鐵鏈被斬斷。
“放心,我是來接你們的?!蹦阶舆h將夜闌扶坐在一旁,出劍將眾人一一從架上救了下來。
“多謝慕公子!”
“多謝慕公子!”
“多謝!”
“謝謝~~~”
慕子遠拱手回禮,轉身道:“你們快些離開這里?!?br/>
“慕公子,那老賊心腸歹毒,你不如和我們一起走吧?”炎扶著蒼黛立在慕子遠身后,蒼黛目睹了日間慕延年那無情的一劍,她不相信那老賊會輕易放過慕子遠。
慕子遠握緊墨魂,恨恨切齒道:“他如何殺了我娘,我便要如何殺了他替我娘報仇?!?br/>
“老賊很快會來,我們先離開這!”青宿忍住胸口上的疼痛急切道。
眾人點頭作應,一道疾步出了地牢。
出了地牢便是一個長長的回廊,眾人沒有沿著回廊直走,而是翻過回廊進了一叢竹林。
天空夜色沉沉,山間無風,竹子無葉。
“各位沿著小道下山,快走吧!”慕子遠指著一旁小徑,說完便轉身欲折回原路去取那人的命。
“慕公子,老賊與我不共戴天,我同你一道去!”夜闌走到慕子遠身側,回首望著青宿眼中帶著太多的情緒,她忽然不敢直視青宿的眸子,回過頭鄭重道:“青宿,你欠我的約定不可以再食言!帶著他們快走!”
忽然十二名弓箭手飄然落下,將眾人團團圍住,紫衣華服的慕延年出現在竹林深處,厲聲喝道:“誰都別想走出這竹林半步!”
老叟鬼和三娘子護在慕延年左右,慕延年傲然而立,一揚手,一群黑衣持劍者瞬間封鎖了所有去路。
無路可逃。無路可退。
然而,逃或者不逃,生死都由不得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