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個時候，我的心都不跳了，”走在林間的山道上，薇妮拍著胸脯，眼睛瞪得老大，“那可是斯坦利大人！”他們在半個小時前就從高聳的翼龍門出了城，進入都城東邊的丘陵地帶。每年秋天的豐收慶典都在此舉行，所以附近的人稱之為豐收陵。

    “斯坦利又怎樣？”萊昂揉了揉拳頭，空手打裂盾牌，還是在對手靈能提升的情況下，他也不是一點事沒有的。

    薇妮四下望望，山道上空空蕩蕩，道路兩邊稀稀疏疏的紫衫樹、白蠟樹和旅人樹也藏不下人。“我也只是聽說，是聽說啊，”她縮了縮脖子，“塞爾茲王國不過是斯坦利大人手中的玩物，安薇娜女王是他用來掩人耳目的傀儡。聽說他有千萬雙眼睛，千萬只耳朵，知曉王國，不，是整個大陸發(fā)生的一切?！?br/>
    “那他的腦袋可真夠大的，”萊昂不以為意地聳聳肩，“可我們都見過他，根本沒這回事?！?br/>
    “您還是小心些的好，”女孩拉著他的衣角，“被您打倒的嘉努爵士是在艾爾王子出逃后，由斯坦利大人指定為星辰衛(wèi)士的。還有，斯坦利大人雖然看起來不在意，對您也客氣，說不定心里正在想辦法報復(fù)。”

    “不用在意。我們現(xiàn)在是來找女巫的，斯坦利大人的報復(fù)以后再說吧?！闭撊似罚闻羰坎贿^是攝政王的一條狗，論力量，自己一只手就能解決他，想到這樣的家伙和自己竟然同為星辰衛(wèi)士，萊昂覺得真是郁悶極了。

    又前行了半個小時，隨著地勢抬升，視野漸漸開闊。視線穿過枝葉，波光粼粼的海面上船舶如織。登上山頂，出現(xiàn)在眼前的是大片平坦的青草地，叫不上名字的野花點綴其間，一道小溪環(huán)繞著一座碩大的木屋，有幾十號人在屋前排成長隊。

    “就是那兒？”

    “是啊，”薇妮歡呼了聲，“運氣不壞，今天排隊的人不多。”

    這還叫不多？萊昂數(shù)了數(shù)，排隊的男女老少至少有五十人，大多衣衫襤褸，但也有衣著精致的商人和貴族混在中間，每個人都是一副虔誠的模樣。他想打退堂鼓，但薇妮興沖沖地跑到隊伍末尾排上了隊，他也只能作陪。

    隊伍緩慢蠕動，不比太陽在天空中的移動快多少。女孩打開帶來的皮囊，拿出用封口陶罐裝的果子露與清水，吃的有蜂蜜棒、無花果、奶酪、培根和面包。難怪她路上一直沒提起過里面裝的是什么，要是事先知道，萊昂肯定就不來了。這小壞蛋，有那么一瞬間，他真的起了懲罰她一下的念頭。

    好在山頂景色還算優(yōu)美，排隊的人群也頗為和善，善意的交談與互相交換食物的行為極大地排遣了等候時的煩悶。盡管他們用培根換回來的只是些豌豆、小魚和不新鮮的黃油，可有什么關(guān)系？萊昂樂在其中，重點在于交換本身，而不是換到了什么。

    除了他和薇妮之外，其他人幾乎部是本地人，要不然就是周邊村鎮(zhèn)的居民。不需要任何引導(dǎo)，大家討論的內(nèi)容有一小半是關(guān)于女王的，偶爾談起攝政王，立即會被岔開話題；剩下大半則集中在亞倫身上，無論是年幼的男孩還是老邁的貴族，對他這位朋友的評價都驚人的一致。

    “千真萬確，要沒有亞倫大人給的銀子和面包，”一個五十來歲的婦人道，“我們一家都餓死在普拉哈街頭了?！?br/>
    在她身后，一位穿著絲綢襯衣的紳士正在把烤好的兔子分給眾人。“布施只能幫助一個人，”他用樹枝叉起兔腿肉遞給薇妮，“或者一家人……”

    “瞎扯，”婦人打斷他，“那次在老鼠廣場，從大人手里拿到東西的可不止我一家！”

    “一家，十家，或者上百家，都沒什么區(qū)別，”紳士不在意地笑笑，“亞倫大人做的遠不止這些。他說服教會，騰出不用的圣堂給無家可歸的窮人居住；去年收成欠佳，糧價高漲，他說服斯坦利大人拿出軍糧分給平民；費尼姆與裘里開戰(zhàn)，他開放自家的牧場給逃荒的流民使用；他說服陛下開放御林，任何人都可以在其中狩獵，不需要交哪怕一個銅板的稅——他幫助的何止成千上萬家?！?br/>
    紳士的發(fā)言得到了所有人贊同，連婦人也沒話說。萊昂知道亞倫在都城百姓中聲望極高，但從沒想到會高成這樣?；熘Ｐ任兜牧?xí)習(xí)微風(fēng)拂過，他心情舒暢，覺得光是這頓野餐就不虛此行。

    快樂的時光總是過得飛快，仿佛眨眼的功夫，太陽便已西斜。一個又一個來尋求幫助的人面帶笑容離開，隊伍在不斷縮短，在他們之前排隊的最后一人也走進了木屋。

    片刻，兩個人一同從木屋里出來。萊昂正納悶這多出的一人是哪來的，只聽他大聲道:“卡拉身體不適，今天到此結(jié)束，請各位明天再來。”

    人群嘆息著散去，咒罵和祈禱大致上一半對一半，聽起來類似的事情發(fā)生過不止一次。薇妮眼圈頓時紅了，萊昂為難地搔了搔頭，求人不是他的風(fēng)格，但為了她，他決定上前試一試。“這位大哥，”他的手伸進錢袋，撥弄得錢幣叮當(dāng)作響，“我們一早上就來了，在此等候已經(jīng)整整一天……”

    那位大哥:“不行，收起你的把戲?！?br/>
    絲毫沒有通融余地，沒轍。他安慰地拍拍薇妮肩膀，正要離開，木屋中傳來蒼老的女人聲音:“沒關(guān)系，讓他們進來吧?！?br/>
    門前的那位大哥頓時愣住，好久才反應(yīng)過來，躬身示意他們進去。擦身而過時，萊昂清楚地聽到音調(diào)夸張的“怪了”從他嘴里蹦出。

    走進木屋，門在背后輕輕關(guān)上。萊昂詫異地看到一條長長的走廊，兩側(cè)的墻壁上滿是油畫、織錦和掛毯，一尊尊姿態(tài)各異的雕像順著走廊排列。稍加留神就能發(fā)現(xiàn)，這些藝術(shù)品的年代千差萬別，產(chǎn)地遍及大陸各地，人類、精靈、矮人的手筆都能在此找到，甚至還包括幾件粗獷的獸骨雕刻，一望可知出自蠻族之手。屋子的主人顯是有意把這些東西放在一起，營造出一種不倫不類的怪異氛圍。

    那蒼老的聲音又一次響起:“請向前走到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