屈百川的態(tài)度可以決定一切,我不由得看向了站在堂上的屈百川。
屈百川與孫昊對視了半晌,才低聲嘆了口氣道:“孫昊,就像修齊說的一樣,你就沒想過,自己在余松妮的悲劇中扮演了什么角色嗎?”
孫昊道:“貧道只知道,除魔衛(wèi)道是術士的天職。使命之下,無須顧忌人情。”
孫昊不等屈百川說話,就繼續(xù)說道:“百川兄,我知道你想說什么。但是,我需要提醒你的是,我們都活在規(guī)則之下,沒違反規(guī)則之前,刑堂不該出手干預五大堂的任何決定?!?br/>
嚴格來說,孫昊等人的做法并沒有違反規(guī)則。哪怕他們三個直言不想選擇我成為堂下術士,也沒有任何錯誤,畢竟,選擇屬下也要看堂主的個人意愿。
屈百川點頭道:“好!很好!既然說規(guī)則,那我也要動動規(guī)則了?!?br/>
屈百川轉身道:“展卿仍舊留在如影堂,身份待遇與堂主相等。你們……你們四個就叫機動科吧,負責協(xié)助各堂任務?!?br/>
機動科,這種事情我也聽過。很多企業(yè)里設立的機動科都沒有特定業(yè)務,哪個部門缺人手,臨時需要有人幫忙,機動科就派人過去協(xié)助,打打下手、干干零活兒,說白了就比端茶倒水的活兒好上那么一點兒。只不過,屈百川給我的身份稍微高了一點而已。
孫昊皺眉之間,陪在他身邊的邵藏鋒卻開口道:“請問太上,機動科是專指展卿他們四個人,還是整個如影堂都在他的指揮之下?”
屈百川道:“展卿等同于堂主,自然可以指揮如影堂。”
邵藏鋒轉身向守在外面的如影堂弟子喊道:“獵尸堂準備招納部分如影堂屬下為隨行弟子,有意者,請上前一步?!?br/>
“王八玩意兒……”顧不上掄起拳頭想要揍人,卻被我伸手給擋了回去。
邵藏鋒這一手玩得太刁毒,等于是要一下架空如影堂。
五大堂的隨行弟子,等于加入了五堂之內,雖然不是正式的術士,待遇上卻比如影堂高出很多。
所以,一直以來,懸鏡司的術士在爭取晉升堂口時,如影堂的弟子都在尋求晉升隨行弟子的機會。
但是,五大堂輕易不會吸納隨行弟子,很多人在如影堂混了一輩子,都沒能晉升隨行弟子。現(xiàn)在邵藏鋒一下子放開了條件,他們能不動心嗎?
黃錄、燕南相視一笑之下,也站了出來:“我們兩堂也招收隨行弟子,有意者可以過來,經過篩選之后,就能加入鬼捕、平妖兩堂?!?br/>
三個人說完不久,我們身后的如影堂弟子就一下子沒了大半,剩下的人里還在觀望的也占了多數(shù)。他們不走,不是不想走,而是在等著看三大堂口能不能開出更高的條件。
邵藏鋒笑道:“剩下的兄弟不想走,大概是想留在如影堂建功立業(yè)吧?也對,如影堂將來也要接下一些任務,譬如我們獵尸堂就會把近幾年沒有時間完成的任務送到如影堂,留下來,的確是晉升的好機會?!?br/>
邵藏鋒剛才的話是在利誘,現(xiàn)在就是明目張膽的威脅。
獵尸堂人才濟濟、高手如云,怎么可能會沒有時間去完成任務?唯一的可能性就是,那些任務他們完成不了。連獵尸堂都束手無策的事情,到了鬼黑子手里就能完成?只怕說讓他們送死更為準確一些。
邵藏鋒話剛說完,我們身后的人就呼啦一下走了個七七八八。還站在我們身后的,加上張宣,也就剩下那么十多個人了。
邵藏鋒不由得露出一絲冷笑時,黃錄趁機開口道:“張宣,你不是一直想要重回五大堂嗎?怎么不……”
張宣冷聲道:“老子的脊梁還在,不是看到點沒有肉的骨頭就能搖尾巴的狗?!?br/>
張宣看向身后:“從今天開始,我辭去如影堂堂主之職,如影堂以后交給展卿負責。我作為如影堂長老,聽從展卿調遣?!?br/>
長老這個位置說大不大,說小不小,手里有沒有權力,要看堂主放不放權。有些堂口的長老,就是掛名養(yǎng)老的意思,有些長老則是真正的掌握著實權。
我雖然不知道張宣為什么會把堂主讓出來,甘心當一個長老,但是這會兒絕不是刨根問底的時候,我只能把一肚子疑惑放在心里,冷眼看著孫昊師徒繼續(xù)出招。
邵藏鋒笑道:“張長老高風亮節(jié),晚輩佩服。不過,展堂主不想說點什么?比如,給如影堂招收些弟子、雜役。還是說,對懸鏡司的決定拒而不受,從此離開懸鏡司?!?br/>
邵藏鋒這番話分明是想看我的笑話。
我看向邵藏鋒,冷冷一笑:“希望,將來你的笑容還能掛在臉上。我接任如影堂主,今天留下來的,都是我展卿的兄弟,從今往后同生共死?!?br/>
“哈哈哈……”邵藏鋒笑道,“你說錯了,你們不是同生共死,而是他們會受到你的連累,因你而死?!?br/>
我看向邵藏鋒冷笑道:“你最好是個孤家寡人?!?br/>
“混賬!”孫昊勃然大怒,“竟敢公然威脅懸鏡司一等弟子,簡直罪不容誅!來人,給我拿下?!?br/>
幾個獵尸人排眾而出時,修齊上前一步道:“誰敢接近展卿三尺,我就殺誰,包括你孫昊在內?!?br/>
孫昊瞳孔猛然一縮:“修齊,你想挑釁懸鏡司權威?”
修齊冷聲道:“你的弟子可以隨意威脅別人,別人就不能反擊嗎?今天你要是不給我說個道理出來,我不管你背后是誰,都要你好看?!?br/>
“你是鐵了心跟貧道作對?”孫昊話雖強硬,卻明顯底氣不足。
修齊轉向孫昊:“老娘就是跟你作對,怎么樣?要不要把獵尸堂和殺人堂全都拉出來,咱們明火執(zhí)仗地分個高下?不把你獵尸堂殺得血流成河,老娘自己回去摘了招牌?!?br/>
“行了!”屈百川這下動了真火,“你們當刑堂是死人不成?刑堂弟子聽令,馬上包圍獵尸、殺人兩堂,誰敢亂走一步,就地格殺?!?br/>
孫昊、修齊見屈百川動了真怒,同時冷哼一聲,退了下去。
屈百川的臉色這才好看了不少:“展卿,你既然已經接手了如影堂,有權給如影堂改名,也可以繼續(xù)沿用如影堂的名字。”
我沉聲道:“我堂下弟子,以后再不做別人影子?!缬啊瘍蓚€字當然不合適,我就改成……”
我一時半會兒還真想不出應該給如影堂改個什么名字。這時,修齊淡淡說道:“不如叫‘補天堂’吧!你們不是專門給五堂查遺補漏嗎?”
我搖頭道:“不好。我說過,堂下弟子不做別人的影子。叫‘不死堂’,只要我們不死,早晚一天要驚天動地?!?br/>
“好!”修齊一挑拇指,“那你的手下能叫什么?”
“乞活軍!”我話一出口,屈百川的瞳孔就猛然一縮。
修齊卻在短暫沉默之后,忽然仰天大笑:“哈哈哈哈哈……乞活軍……乞活軍!沒想到,堂堂懸鏡司,竟然逼出了一支亂中求活、與天爭命的乞活軍!”
何連雄忽然連抽了自己兩個耳光:“乞活軍……懸鏡司出了乞活軍!雛鷹堂全體退出分配,回去好好訓練,將來有一天,說不定你們也會成為乞活軍的一員!”
乞活軍,是五代十國時活躍在黃河南北的一支由流民組成的軍隊,他們拿起刀槍血戰(zhàn)五胡的目的只有一個——求活。
那個時代五胡亂華、烽煙四起,失去了土地的農民不打仗就會被活活餓死、逼死,為了活命,他們只能沖向戰(zhàn)場。一群為了求活而不怕死的流民,生生被逼成了必勝哀兵。
孫昊冷聲道:“展卿,你想羞辱懸鏡司嗎?”
屈百川也說道:“展卿,乞活軍的名字確實有點不合適,你還是……”
我仰天大笑道:“改名?我為什么要改名?我們這二十多人,與乞活軍有什么兩樣?”
“不死堂沒有頂尖高手、沒有精銳裝備、沒有后勤補給,甚至連向風堂買情報的錢都拿不出來。”
“不死堂雖然什么都沒有,但是我們有不離不棄的生死兄弟!你們想耍陰謀詭計也好,想要仗勢欺壓也罷,都一塊兒來吧!不死堂絕不皺眉一下。乞活軍,自然能殺出一條生路?!?br/>
我向屈百川拱手道:“諸位,在下告辭了!”
我轉身之間,忽然聽見孫昊喝道:“站??!”
孫昊看我沒有停留的意思,再次冷聲道:“我讓你站住,你聽到沒有?”
我轉身道:“孫堂主,請問你是什么身份,有什么資格讓我站?。磕阍俑掖蠛粜〗?,我馬上告上刑堂,我不信刑堂能一直袒護你?!?br/>
孫昊冷笑道:“對上貧道就耍起無賴來了嗎?你剛才的慷慨激昂都哪兒去了?你不是一腔熱血、滿心義憤嗎?貧道給你機會,與你堂主生死戰(zhàn)?!?br/>
我還沒等開口,屈百川頓時暴怒道:“來人,通知刑堂監(jiān)察隊,全都進入獵尸堂,給我從頭到尾地查!監(jiān)察隊查不出問題,老子就查他們。獵尸堂待查期間,從上到下取消一切特權,包括生死斗!”
~~~~~~~~~
感謝各位支持,且聽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