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翩以為劉岸黎不過是吃飽了有些難受,不過他的確為劉岸黎留了一塊肉感到不解,想了又想,或許是頭疼的緊了,于是叫來白術(shù),道:“去,把太醫(yī)叫來,給皎星看看?!?br/>
隨后為自己的行為感到欣慰,笑了笑,推開門,坐在書房的桌前。
手里的《周國史》足足半個時辰也未曾翻過一爺,可眼睛卻的確是緊緊盯著書本的,即便……書拿倒了。
他始終不明白自己為什么看到劉岸黎會耳紅心跳,明明二人都是男子,卻又總是無法忽視她,他掏出懷里那只紫玉狐簪,幻想昨日她穿女裝的樣子。
紅唇皓齒的她轉(zhuǎn)過頭對他微微一笑,道:“公子,星兒辦妥了。”
陳翩搖了搖頭,昨日見她去環(huán)彩樓算計胡奮,想必她也是下了些功夫的,一想到她對著胡奮諂媚的樣子,手里的書也被捏出了褶皺。
這時白術(shù)叩門道:“公子?!?br/>
陳翩聽到有人喚自己,這才收了情緒,把簪子也塞進(jìn)懷里,道:“進(jìn)來。”
白術(shù)看著陳翩一絲不茍的看著……拿倒了的書,問:“公子,倒著看書是在練什么新功夫嗎?”
被提醒的陳翩終于后知后覺的反應(yīng)過來,扔下書,還解釋了一番:“本宮沒看書,我覺得這個紙質(zhì)不錯,下次進(jìn)這種紙用?!?br/>
“公子,這是賬房先生上次報賬落下的,是他老母親三文錢買的,上次還劃傷了他的手?!?br/>
“……”
“公子你確定嗎?”白術(shù)不解,但又覺得陳翩大概有自己的想法,又問了一遍。
“……”陳翩捏了捏拳頭,道:“沒事的話就下去幫皎星看看藥熬好了沒?!?br/>
“三皇妃一怒之下失手傷了側(cè)妃?!?br/>
“哦?”陳翩聽此,來了興致。
“側(cè)妃早產(chǎn),孩子……沒保住?!?br/>
“呵,周老將軍此刻怕是進(jìn)宮了吧?”
周老將軍周海如今年事已高,而周小荊是家中老來得唯一的千金,上沒哥哥下沒妹妹的。
當(dāng)初若不是那廝畜生設(shè)計勾引周小荊,使她肚子里有了東西,而且還沸沸揚揚人盡皆知,也不能允了陳非那廝“早有婚約”的鬼話,更不可能嫁給這么一個有王妃的人給他做側(cè)妃,側(cè)妃如何,是小就是小,永遠(yuǎn)低人一等,生的孩兒永遠(yuǎn)不是嫡長。
這是周海的原話。
周海老胳膊老腿的為他上戰(zhàn)場拼殺必然不是不能的,且不說三皇子陳非有沒有良心這一說,但憑皇上看到周海上朝都得給他挪個椅子給他坐生怕他在朝堂上過去,他也不可能觸了誰讓他去領(lǐng)兵。若說他圖什么,自然是大昭的兵符,只是周海即便再寵自己的女兒,周小荊什么都不知道,他確是不能的,陳非既不可能虐待了自己的女兒,自己也不可能輕輕易易地把兵符給他。
可老將軍畢竟愛女如命,他也說了如果周小荊生了兒子必做嫡長,陳非若是以后登基,那孩兒就是下代皇帝,若是做了王爺,也要孩兒承襲爵位,就把兵符給他。
這很難,首先周小荊得爭氣生了兒子……
“公子,周老將軍此刻已經(jīng)在養(yǎng)心殿了?!卑仔g(shù)道,“公子,我們……”
“無需動手,靜觀其變罷?!?br/>
“是?!?br/>
用腳趾頭也能想到是哪個做的,陳非那皇妃可不是什么善茬,且不說那個從夜秦來的母老虎齊寧兒有多愛陳非看著周小荊都生氣,但憑她作為夜秦太子齊崢的小妹,時不時與齊崢通信,就能相到齊崢也會給她出些主意。
齊寧兒不比她姐姐齊巧兒,嫁了個廢物皇子,雖說是沒什么能耐,雖說陵國大皇子沒什么能耐,但是對齊巧兒確是一心一意,金石所致,齊巧兒既軟弱,又舍不得害他所在的陵國,不過陵國氣數(shù)將盡,也是她無可奈何的。
且說那皇宮內(nèi)。
“皇上啊要為臣做主?。 惫鞘萑绮竦睦项^一日之間僅剩幾根的白發(fā)都掉禿了,“若不是家中夫人聽到消息就昏厥過去,想必聽到小女正在生死之間徘徊,命都要搭進(jìn)去?可是皇上,臣不能啊,臣還有冤要告,臣不能倒啊。”
皇上看著一把骨頭架子咣當(dāng)就跪了下去,心里咯噔一下,忙起身來扶,邊扶邊道:“老將軍何必啊,朕一定會查明的。”
周海跟皇上多年,“查明”和“做主”,卻是一點也不同的,皇上的“查明”,不過是找個替罪羊替出去罷了,但是他一旦說“做主”,一樁案子縱然聯(lián)系到妃嬪皇子,他也是絲毫不眨眼就可以處置了的。
“皇上此言何意?”他不起身,也不謝皇恩,只冷冷地問這么一句。
“自然是揪出那害命之人,謀殺皇親,此乃死罪?!被噬弦娭芎2黄?,也不再拉他了,拍了拍袖子,轉(zhuǎn)身道。
“皇上,明日人證物證聚在,二皇妃可能一命抵一命?”周海直言不諱。
“老將軍何出此言,何人為之還尚未查明,怎就指向人家的人證物證都有了?”皇上眼里閃過一絲凌厲,無人察覺,也無人敢抬頭看,而老將軍一直叩著,必然也看不到。隨后皇上恢復(fù)了和善的表情,略帶一絲悲愴和氣憤,道:“你女兒危在旦夕,我那未出世就沒了的第一個皇孫我不心疼嗎?你當(dāng)我不想查明真相嗎?”
“那請皇上提二皇妃上殿?!敝芎5馈?br/>
“你我再想查明真相,也不能構(gòu)陷旁人,堂堂夜秦公主,豈是你想說道想提就能說道就能提的?”
周海不再叩在地上,緩緩抬頭帶著一絲不屑和不解看著皇上,問:“夜秦的公主,卻不值你皇孫一條命嗎?”
皇上捏了捏拳頭,道:“大昭的百姓,不值你女兒一條命?”
“臣給您打下這片江山,皇上,”說著,周海脫了自己的上衣,裸露著面對皇上,在場的宮女們紛紛轉(zhuǎn)身跪在地上,有反應(yīng)遲鈍的小宮女,第一天來當(dāng)差,再懂規(guī)矩卻沒也沒真的見過,被老宮女及時拽著背過身之前,看到周海身上一條條猙獰的傷疤,“南征北戰(zhàn)數(shù)十年,邊壤臣給您闊了一圈又一圈,臣從陵國嘴里搶食,從夜秦窩里搶雞蛋啊,皇上,您看看我這身上,哪條傷疤不為了您和您這黎民百姓,臣拼命為你們,如果不值得為臣一次嗎?”
有小宮女聽到他把陵國比成鳥,把夜秦比作雞,嚴(yán)肅的宮殿傳出了她“噗嗤”的笑聲,皇上大怒,命人將她拖出去施了笑刑。
笑刑,那小宮女腳下涂了鹽粒,山羊用舌頭不斷的舔著,隨后便聽見小宮女的笑聲從殿外傳進(jìn)來。
在宮女的笑聲中,周海又深深了看了皇上許久,然后站了起來,道:“皇上,此為何意?”
“那小宮女笑你以權(quán)謀私呢?!?br/>
“她或許在笑我將其他兩國比作禽?!敝芎2辉偬崤畠旱氖拢[隱知道,在皇上眼里,自己如今的行徑不過是個笑話。
“老將軍,朕說了,會給令愛一個清白,”似乎覺得稱呼不對,皇上捋了捋胡子,又改了口,“二皇子側(cè)妃?!?br/>
周海一怔,皇上的意思,這就是皇上的家事了,他管不到。
“即便如此,臣是二皇子岳丈?!?br/>
“只有正妃的父親才是岳丈,老將軍。”
周海被氣的噴了一口血,血花濺在書桌的臺階上,好不醒目,他道:“皇上不仁,就不怪臣不義?!闭f罷兩眼一黑,徑直倒了下去。
“皇上不會動齊寧兒?!标愻嫠闹竵砘赜行虻妮p敲著桌面,道。
“公子,周老將軍的愛女,皇上不管嗎?”白術(shù)的智商好像并沒有和他妹妹一樣高,也沒有因為主子聰明而高多少。
“齊寧兒是何許人也?”
“夜秦公主啊……”
“閉嘴?!标愻娌贿^是想引個頭接著說下去,可眼前的人卻傻呵呵的回答他。
“……”白術(shù)不敢再講。
“齊寧兒何……”陳翩重復(fù)一遍,卻有些生氣,白了白術(shù)一眼,“夜秦太子的妹妹,金枝玉葉,二皇子正妃;周小荊是大昭將軍的女兒,自己作踐自己,二皇子側(cè)妃,而且夜秦會攻打大昭,周海卻不會,孰輕孰重,白術(shù)?!?br/>
“哦……周??梢栽旆窗?,皇上不怕嗎?”
“……”陳翩扶額,“你看看皎星醒了沒?!?br/>
“她沒醒,皇上不怕周海造反嗎?”白術(shù)仍然問道。
“本宮睡了,你出去?!标愻娌焕硭?。
“皇上……”白術(shù)盯著陳翩,想問明白才走,卻看陳翩眼睛里透著殺人般的光,“是,公子,屬下退下了?!?br/>
待白術(shù)退下之后,陳翩拿起了茶盞,淺酌了一口冷了的峨蕊茶,嘆了一口氣,道:“二哥,謝謝你助我一臂之力?!彪S后如同敬酒一般,對著窗外一飲而盡。
二皇子府內(nèi)。
“你個歹毒的婦人……本宮……”夜深了,可是沒睡的人卻許多,陳非一巴掌下去,齊寧兒的臉就紅了一個手指印,嘴也滲了血。
“夫君,妾身不敢?!饼R寧兒哭哭啼啼,眼神卻凌厲。
“你有什么不敢?你敢得很啊,本宮大業(yè),都?xì)г谀氵@婦人手里了。”
“呵?夫君的大業(yè),同妾身何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