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回若問天涯在何處，昔日舊情誰來負(fù)
山，灰蒙蒙的，崖下的溪流輕輕的拍打著石壁。冷風(fēng)“嗖嗖的吹在身上，帶著一點(diǎn)點(diǎn)潮濕的感覺。
也許沒有人能想到，在小溪十丈高的地方，居然會有一個如此巨大的山洞。山洞是人工開鑿的，前面的路很黑，只能一步步慢慢的往前走。
星光已經(jīng)照射不進(jìn)來，只能靠著人類最原始的感覺，往前走。
洞中有風(fēng)，吹在洞中細(xì)小的窟窿中，發(fā)出“嗚嗚”的聲音，就像一個被拋棄的顏老色衰的女人。
只要有風(fēng)，就一定有出口。
走了大概一盞茶的時間，陳林建就看見了前面的星光，星光折射在他的刀上，好像夜空中的星星，閃爍著淡淡的光。
這里豈非就是世外桃源？
聽說秦朝時有一群人為了躲避戰(zhàn)亂，來到了一個與世隔絕的地方，那里沒有戰(zhàn)爭，沒有欲望，一切都是那樣的祥和。
這里難道就是那個世外桃源？
這里沒有桃花，只有滿地的野花。
雜草已經(jīng)沒過了膝蓋，雜草上長著不知名的野花，也不知是什么名字。
前面忽然有一個人大喝道：“站住?！?br/>
陳林建怔住了，他只有站住。
但他很快發(fā)現(xiàn)，前方有一個人也停住了身影。
風(fēng)吹過，一股帶著微熱的風(fēng)，輕輕的吹著一個人的發(fā)梢，他雖然已經(jīng)老了，但在月光下，他的眼眸卻很亮。
來人道：“你來干什么？”
他仿佛很驚訝，他實(shí)在想不到這個人會突然出現(xiàn)。但陳林建更加吃驚，他看見的這個人，就是在祥和鏢局掃地的那個老人。他現(xiàn)在看起來，一點(diǎn)都不像是個年邁的老人，更不像個只會癡呆的掃地的老人。
那個背影道：“我來當(dāng)然是有很足的把握，我知道你們一向不歡迎我?！?br/>
那個人不說話了，干癟的嘴皮緊緊的貼著。那個背影手伸進(jìn)懷中，掏出了一樣?xùn)|西——一塊玉，一塊并不通透，但雕工精美的玉。
老人的臉色立即因?yàn)榧佣l(fā)紅，在蒼白的月光下，他的眼睛更亮了。
老人道：“你找到他了？”
那個背對的人笑了，那種自信與驕傲，好像對他說，我的本事本就是很大的。
“是的，我找到了，只可惜······”
老人皺眉道：“可惜什么？”
背對著的人道：“只可惜他是個廢物，徹徹底底的廢物，什么都不會，而且還是個跛子。”
老人驚訝道：“跛子？”
背對的人道：“是的，跛子。”
老人好像想起了什么，看著遠(yuǎn)處，他現(xiàn)在的表情，倒還真像個老人。
老人道：“你們要的，等事成之后我們自然會辦到?！?br/>
背對的人，陳林建已經(jīng)猜出他是誰，只是沒想到他的武功居然那么高。
李蒙道：“王爺想要的，也是你們想要的，事成之后，半壁江山?！?br/>
老人苦澀的臉，又回復(fù)到陳林建知道的那個只知掃地的老人，那是個多愁善感的老人，正如他依稀的白發(fā)。
桌上已經(jīng)有三個空酒壺，屋內(nèi)沒有點(diǎn)燈，月亮像個羞澀的姑娘，躲在云后，偶爾探出頭來，看看這蒼白的世界。
陳林建的臉也是蒼白的，他越來越不明白李蒙到底是個什么樣的人，找他又有什么作用。對于李蒙這樣的人來說，他的命不比一條狗值錢。
門外，一陣沉重的腳步聲，這是一個男人的腳步，女人要更加輕盈些。這個時候，只有一個男人會來找他，而且陳林建也正在等他，等他把所有的陰謀全部告訴他。
門開了，李蒙溫和的笑容，又一次在他面前浮現(xiàn)，這樣的笑容，就算你有滿腔的怒火，也不好發(fā)。
陳林建只好笑道：“請坐?！?br/>
李蒙很自然的坐在他對面，這里本來就是他的家。
李蒙為自己斟滿了酒，清澈的酒，正如陳林建明亮的目光，他的眼睛也含著笑，盯著李蒙。
李蒙道：“這么晚了還不睡？”
陳林建道：“你都不睡，我又怎么敢睡？”
李蒙道：“哦？”
陳林建道：“你有個美人作陪，而我又只是一個人，形單只影，唯有美酒是我的安慰了?！?br/>
李蒙笑道：“你若要美女，你想要多少都可以。”
陳林建忽然道：“你對我太好了，比老子對兒子還要好?！彼谛ΓΦ暮茉幃?，仿佛是在看穿李蒙。他盯著李蒙的眼睛，一刻都不松懈，一個人的眼睛總是不會說謊的。
李蒙從懷中掏出了那塊玉，玉，渾濁，只有精美的雕工，算是有點(diǎn)看頭。要是拿去換酒，只能打幾斤劣質(zhì)的酒。
屋內(nèi)昏暗，大家的心卻很亮，現(xiàn)在說的也都是亮話。
李蒙道：“這塊玉真的是你的？”
陳林建早已猜出李蒙對這塊玉很有興趣，他在乎的不是玉的本身，玉本身并不值錢。
陳林建道：“是我的?！?br/>
李蒙再次問道：“真的是你的？”
陳林建很確定，雖然兒時的事已經(jīng)模糊，但他確實(shí)記得，這塊玉從他記事時就已經(jīng)戴在身上。
陳林建點(diǎn)點(diǎn)頭，他在等李蒙說下去。
李蒙立刻跪下，誠惶誠恐道：“小人參加太子。”
陳林建給搞糊涂了，李蒙的舉動出乎了他的意料，他說的話也足以嚇出一身冷汗。陳林建下意識的去截住他，在他跪到地上以前扶住了他的肩膀。
李蒙的臉色忽然一變，一個反手將陳林建擒住，如鷹爪般死死的抓住他的手腕，手腕的手上力量最薄弱的地方。他的動作馬上變了，幾個動作，一只手按住陳林建的琵琶骨，一只手按住了下顎，陳林建的嘴被迫張開，從李蒙掌心中滑落一顆黑色的丹藥。
動作是何等的凌亂干凈，這所有的一切好像是在李蒙的掌握之中。
陳林建憋在氣，想把要先攔在喉嚨口。
藥入口即化，順著喉嚨的縫隙流入他的口中。
李蒙放開了陳林建，他的笑很自信。
陳林建想吐，想把藥吐出來，忽聽李蒙冷笑道：“別白費(fèi)力氣了，這藥你是吐不出來的?！?br/>
陳林建只好閉嘴。
他們又好端端的坐在了原來的位置上，好像剛才發(fā)生的那件驚心動魄的事根本沒有發(fā)生過。
月光慘白，屋內(nèi)點(diǎn)起了昏黃的燈。
燈火搖曳。
李蒙為他斟滿了酒，徐徐道：“你現(xiàn)在老實(shí)了？”
陳林建不說話，但他現(xiàn)在確實(shí)很老實(shí)。
李蒙道：“你剛才吃的是七日斷腸丹，是一種沒有解藥的毒藥，原料來自于天竺，這種藥本來是治病的，可以減少病人的痛苦。我加了一點(diǎn)點(diǎn)東西，每隔七日就要服用一次藥，否則全身奇癢難耐，全身如同螞蟻咬一樣，生不如死?！?br/>
陳林建低下了頭，看著手中的劍，劍光在昏暗的燈光下發(fā)出淡淡的光。
李蒙道：“你可以殺了我，如果你認(rèn)為你的劍比我的拳頭快的話，可以試試?！?br/>
陳林建當(dāng)然不會那么傻，李蒙剛才的身手他也看到了，他才剛剛把劍，李蒙的拳頭就能結(jié)結(jié)實(shí)實(shí)的打在他身上的任何一個部位。
李蒙道：“這塊玉，是前朝齊國開國君王高歡送給他最小的兒子的禮物，這個兒子聰明伶俐，本來是個很不錯的儲君，可惜年紀(jì)太小，在新皇繼位后就被攆出了宮。這是不幸，也是大幸。周朝建立后，皇族幾乎被滅門，只有高歡的小兒子高亮一人活了下來，但很快他的一家也被殺了，只有他的兒子和女兒活了下來。那一夜，周軍闖入他家的時候，高亮把家中點(diǎn)起了火，趁著火勢，姐姐就帶著年幼的弟弟逃出了家。”
李蒙把玉在陳林建面前晃了晃，道：“這塊玉，是高亮親手戴在他兒子脖子上的?！?br/>
陳林建動容了，他從沒想過自己的身世是怎樣的，兒時的事情他也記不得了。他只記得，五谷子將他帶走時，臉上是黑的，他姐姐臉上也是黑的。
那一天，街上還和往常一樣熱鬧，他的姐姐叫他不要亂走，給他找吃的。他當(dāng)時又餓又困，就是街邊睡著了，等他醒來的時候，姐姐還沒有回來，就只好傻傻的等著。
當(dāng)一個高大的男人出現(xiàn)時，那個男人給他買了吃的，并帶他去了西部。
陳林建道：“你是說，我不姓陳，而姓高？”
李蒙點(diǎn)點(diǎn)頭：“不錯，依照你的年齡，身上又懷有這塊玉，當(dāng)年那個孩子就是你。有一群人是當(dāng)年齊國的舊臣，他們正等著你去帶領(lǐng)他們復(fù)國?！?br/>
陳林建皺眉道：“你不像是個要我去當(dāng)王子的人?！?br/>
李蒙笑了，他很滿意，和一個聰明人說話就是不費(fèi)多大的勁。陳林建已然是籠中鳥，只能躺在他手心里蹦：“王爺和那群人有一個協(xié)議，只要能推翻這個昏庸的皇帝，到時，各家半壁江山。”
陳林建奇怪道：“王爺？那個王爺？”
李蒙立刻就住了口，沉聲道：“這個你不需要多問，那個人不是你我可以惹得起的?！?br/>
陳林建手中的劍已握緊，他看見李蒙的時候，都會不由自主的想起小鳳仙。那個風(fēng)華絕代的女人，她就算現(xiàn)在還在原來那個風(fēng)月之地，起碼還活著。
這個世界什么都能還得清，就是情債還不清，現(xiàn)在人已死，他能做的就是殺了面前這個男人。
李蒙的心一下子縮緊，臉上不動聲色，拳頭卻已握緊：“小鳳仙也是王爺?shù)娜??！?br/>
陳林建呆住了，他的手冰冷而僵硬，面色慘白，眼睛盯著桌上的酒。緩緩才道：“你明明知道，為什么還要讓她死?！?br/>
李蒙道：“窈窕淑女，君子好逑，我雖不是君子，但也喜歡漂亮的女人。況且，我并沒有殺她?！崩蠲晌⑿χ?，笑的很誠懇。
陳林建咬著牙，從牙縫里吐出幾個字：“你說的很對。”
窗外的風(fēng)吹得更緊，窗似乎沒有關(guān)的嚴(yán)實(shí)，拍打著窗沿。一絲絲陰冷的風(fēng)吹進(jìn)來，風(fēng)中彌漫著一股肅殺之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