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白愣了一下,心臟像是插了一把尖刀,疼得呼吸一滯,眼中滿是痛楚。
蘇香香看著一動不動的義尊,紅了眼,奮力掙扎,卻被修白更緊地抱在懷里。
修白深吸一口氣,將所有的情緒壓下,恢復了如同暴雪一般的冷然,冰藍色的眼眸寒光四射,「殺了他?!?br/>
幾只白狼聞聲而至,圍攏在義尊身邊。
蘇香香震驚地僵住,下一秒歇斯底里地吼出了聲,「你敢!修白!」
修白置若罔聞,攬著蘇香香就要離開。
蘇香香扭過頭,眼睜睜地看著一只白狼朝著義尊的后頸張開口。
「義尊要是死了,我絕不會放過你們任何一個人?。?!」蘇香香嗓子都要喊破了,雙眼猩紅,泛出烈焰一般的憎惡。
修白臉色沉得嚇人,卻強行扯出一個微笑,「你只是不知道白獅子的可怕之處,回去我解釋給你聽?!?br/>
一旁皮肉撕開的聲音不絕于耳,蘇香香用盡了全力抵抗,卻仍舊無法突破桎梏。
她心急如焚地看向義尊,通體雪白的皮毛已盡數血紅。
「他若是死了,我也不會活下去!你們什么都別想從我身上得到!」蘇香香信誓旦旦,凄厲地喊道。
她心臟提到了嗓子眼,忐忑地等待著修白的答復,這是她現在唯一能夠談判的籌碼。
果然,修白停住了腳步,眼神如同暴雨中狂怒的大海,波濤洶涌又悲傷無比。
撕咬的聲音頓住了,周圍白狼皆不敢相信地看著蘇香香。
族母大人為了一只被詛咒的奴隸竟然能做到這種地步。
氣氛沉重得讓人無法呼吸。
「帶他回去。」
修白最終還是妥協了。
蘇香香和義尊一起,被帶回了白狼部落?!?br/>
與此同時,森林另一端。
葉秋跳躍的身形堪堪停在了樹枝上。
「大人!」周圍的流浪漢擔憂道。
葉秋嘴角噙著一抹邪氣的笑容,倒不在意自己滿身的傷口,轉而問道,「她怎么樣?」
趕來匯合的流浪獸一五一十地回答,「和修白大吵一架,跟那個白獅子一起,被帶回了雪山?!?br/>
葉秋挑了挑眉,「她保下了白獅子?」
流浪獸雖然不理解,但誠實答道,「是的,用自己的性命威脅修白。」
「哈哈哈哈哈!蘇香香啊!該說你傻呢……還是……哈哈哈哈?!?br/>
葉秋笑得前仰后合,殷紅的血液順著撕裂的傷口流下,他卻全然不在意。
流浪獸下屬們面面相覷,貌似他們的首領在遇見了蘇香香之后,就愈發(fā)的不正常。
葉秋笑夠了,用手背擦拭掉唇邊的血跡,「雪山上的風聲,給我盯好了!」
「是!」……………………………………
齊腰的白雪中,一行白狼疲憊地朝著山上進發(fā)。
其中為首的白狼嘴巴微張,其中銜著一個嬌小的人。..
而后排的幾只白狼,則是合力拖著一只巨大的白獅子,在皚皚白雪中拖出一道冗長的痕跡。
不遠處,幾個飛奔的身影由小到大。
到面前一看,正是騎在狼背上的幕梢。
他身披獸皮,滿身風雪,滄桑地凝視著修白,喝令胯下的白狼慢慢停住了腳步。
修白倏地化為人形,口中的人兒濕漉漉地落入了強壯的懷抱,臉色慘白,已然昏迷。
「出什么事了?」修白緊張地問道。
他為了尋找蘇香香,鋌而走險,拋下部落里的老弱病殘,只身離開雪山,只讓幕梢
和七落留守。
幕梢不在山上好好守著,貿然下山,必然是遇到了難題。
幕梢復雜地凝視著修白和他懷中人,強壓下心中不滿。
「修鎮(zhèn)又帶人來犯,這會兒應該已經被打退了,你回來就好?!?br/>
修白眉頭稍微舒展,歉意地點了點頭,變回了雪狼,將蘇香香含在巨嘴里。
兩撥人匯合后飛速朝著山頂奔去。
迎面凜冽的風雪中,幕梢跟在修白身后,眼神變幻,最終還是沒忍住開了口。
「部落已經經不起再多的消耗了,不管你如何珍惜寵愛她,都不該由著她胡鬧了?!?br/>
修白神色一暗,沉默不語,加大腳力,朝著山上沖去。
待到了山上,一行人便看見七落站在白茫茫的平原上,望眼欲穿。
「大哥!」
七落與修白許久未見,饒是之前有嫌隙,此時仍舊激動得熱淚盈眶。
一整個部落的安危,托付在一個少年身上,顯然這擔子太重了些。
七落欣喜地迎上去,仔細打量大哥之余,卻看見隊伍的末端,一個不詳的存在。
他臉上笑容頃刻消散,疑惑地一步步繞到最后,卻看見了一只渾身是血的獅子。
「大哥你怎么可以把這種東西帶回來?!」
即使那獅子身上被暗紅色覆蓋,七落仍一眼看出,它就是受到了詛咒的白獅子。
「我也不贊同!」
幕梢神情嚴肅地拄著拐杖走到七落旁邊,剛才在山下他就覺得不妥,只不過急著帶老大回到部落,才未出言阻止。
修白頭疼地瞥了一眼不省人事的白獅子。
如果有可能,他也想把獅子就地處決。
「大哥你忘了你獸父是怎么死的了嗎?怎么可以再把這種陰險的東西帶回來?!」
七落情緒激動,恨不得下一秒就把白獅子撕成渣滓。
修白不會忘記,他的獸父,也是上一任族長,不顧世俗的眼光,好心收留了被詛咒的白獅子,卻被白獅子親自引來的流浪獸開膛破肚。
雖然最后族人們還是合力殺死了那只白獅子,可前任族長的死亡,也成了整個部落衰弱的轉折點,讓后來修鎮(zhèn)叛變容易了萬分。
修白面色緊繃,陰沉不語。
「難道是族母大人想要多伴侶?」幕梢老練地猜出了事情的關鍵。
修白不置可否。
七落心頭一顫,愣神地看向昏迷的蘇香香,悲哀的神色一閃而逝,隨后撇過頭不再言語。
「修白大人,我跟了您這么多年,今日您聽我一言,不論族母大人想要找什么樣的獸人,都絕不可以跟這只白獅子結侶!」幕梢發(fā)自肺腑的勸說。
修白眉頭擰成了一個川字,低頭閉眼痛苦地深深吸了一口氣,再睜眼,眸中已然一片果決。
「把他放到關獵物的冰房子里,誰都不許擅自靠近!」
七落面露難色,上前想再勸幾句,卻被修白閃身而過,沒一點兒商量的余地。
幕梢無奈的扶額,復雜的眼神盯著修白懷中的蘇香香。
這個未來族母,對于整個部落而言,說不上是恩賜還是災難……………………………………
圓頂狀的雪房子里,巨大的白獅子蜷縮成一個圈。
他身上的血液染紅了整個雪房子,從外部看,雪白的房子仿佛穿上了刺目的紅衣。
義尊虛弱地趴在雪地上,頭疼欲裂。
不光是因為頭頂的傷口,更是因為腦子令他抓狂的想法。
有人想要傷害蘇香香!
他記憶最后一刻停
留在蘇香香凄厲的喊聲。
他本該像所有勇猛的獅子一樣,給她最周全的保護。
義尊初次在雪房子中醒來時,瘋了似的沖出門,卻被守衛(wèi)的白狼毫不留情地打了回來。
那些白狼跟所有的獸人一樣,用鄙夷又嫌惡的眼光看著他,只要他踏出雪房子半步,那些白狼就會毫不留情地下殺手。
義尊怕了,在這樣天寒地凍的環(huán)境中,身負重傷,他如果選擇強行突破,可以說是毫無勝算。
他不怕死亡。
他向來是最低賤的奴隸,身無一物,死亡反而是一種解脫。
但在遇見了蘇香香之后,他第一次感受到了發(fā)自內心的害怕。
他害怕自己再也無法見上她一面。
如果她看見自己冰冷的尸體,會不會傷心地流下眼淚?
一想到那個場景,義尊胸口就會隱隱作痛。
為了活下去,義尊回歸了奴隸一般的生活。
他身上的傷口無人問津,鮮血緩緩流淌了一整天才堪堪止住。
終于,在第三天,一只活蹦亂跳的雪雞被丟進雪房子。
義尊立刻將其撲殺,珍惜的吞吃入腹,甚至連一根羽毛都沒有留下。
極端環(huán)境之下,任何食物都不能浪費。
一日,義尊昏昏沉沉地抵抗著嚴寒,不知自己還能強撐多少時日。
耳邊忽然傳來了一個少年的聲音。
「你居然是個奴隸?還真是不要臉!」清脆的少年聲音里盡是鄙夷。
義尊緩緩撐起了眼皮,映入眼簾的是一個銀發(fā)藍眸的雄性。
他身形矮小,面容稚嫩,顯然是剛剛成年,細看之下,五官竟然有幾分熟悉。
「我不相信白獅子詛咒那一套,不過像你這種又弱又蠢的雄性,根本配不上我香香姐姐!勸你還是識相一點兒,不要再糾纏,自覺地滾出雪山!」
義尊在遲鈍的腦子中奮力搜索,耳朵嗡的一聲,瞬間想起來。
這少年的面容,分明與那日傷害香香的雄性十分的相似!
「嗷!」
義尊不知哪里來的力氣,趴了幾天的身軀忽然一躍而起,憤怒地朝著少年撲過去。
修燁冷笑一聲,一個閃身,義尊撲了個空,鼻子砰的一下撞在了雪磚之上,整棟屋子顫了顫。
義尊身負重傷,反應速度大不如前,甚至連一個毛頭小子都對付不了。
撞擊引起了劇烈的頭痛,只能頭暈目眩地癱在原地。
修燁豎起耳朵聆聽屋子外的聲音,外面巡邏的獸人果然被驚動。
他不耐煩地哼了一聲,轉頭對義尊道,「別做夢了,身為一只獅子,居然能淪落成低賤的奴隸,可見你多么的蠢笨!像你這種貨色,根本沒有資格留在香香姐姐身邊!只有我哥哥那樣優(yōu)秀的獸人才配得上她!」
房子外腳步聲越來越近,修燁急匆匆地走到門口,丟下了幾句,「過幾天來找你,不想死的話就滾出雪山,除了我之外,這個部落沒人會幫你!這幾天你的蠢腦子可要想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