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杰走了，李亮呆呆地看著茶幾上那一疊厚厚的信封，不禁想起可能永遠回不來的宋大山，心里仿佛倒了五味瓶一般說不出啥滋味。他只是稀里糊涂地跟著宋大山來回走了那么一趟，宋杰就輕而易舉地給他這筆錢，這幸福未免來得太突然，一時之間他還沒做好充分地思想準備。想當初如果宋大山一撒手跳河，也許他們早就平安無事地回來?；貋砗笏谓茉俳o這筆錢，他肯定心安理得地收下。

    可現(xiàn)在一切都只是假設，如今宋大山去向不明，桌上卻堆著一筆不小的巨款。這真是平地起風雷，天上掉餡餅。他慢慢地審視著這筆不費吹灰之力仿佛從天而降的巨款，漸漸地忘記了失聯(lián)的宋大山，忘記了自己身處的險境，他拿起那一疊厚厚的信封，一把把地掏出里面的鈔票攤開在桌上，再也掩飾不住內(nèi)心地喜悅，反鎖房門，逐一清點數(shù)額，不多也不少，剛好十萬塊。從今往后，假如繼續(xù)這么干下去，收獲可能會更多。

    倘若宋杰沒給他這筆錢，也許他也會認為對方不給也是理所當然，因為交易不成，宋大山失蹤。而他之所以一再推脫也是因為自己心存內(nèi)疚?？蓡栴}是人家他給他了，這些被他鋪開在茶幾上的鈔票就像是一個心儀許久的女神躺在他懷里一般，他也不可能像柳下惠一樣坐懷不亂。

    人們對金錢的占有不言而喻，誰跟錢過不去，誰跟錢有仇。獨自占有的欲望是一種近乎瘋狂而不可遏止的強烈欲望。他繼續(xù)干下去的念頭就是拜金錢所賜，因為金錢的誘惑力實在太大。

    可他還不具備單槍匹馬在道上混的條件和資格。他一沒有龐大的勢力保駕護航，二沒有雄厚的資金運籌帷幄，他只能依靠宋杰和呂彬，靠他們慢慢研究，逐漸增長見識，開闊視野，刻意留心那些將來可能與他建立關系的高人。

    隨著邊境貿(mào)易的紅火，邊境一帶的賭場也應運而生。不少商家紛紛打幌子，干掛羊頭賣狗肉的勾當。很多表面上合法的實體店鋪，暗地里卻做販賣違禁品的生意。而那些賭場則變成一個交易信息交換中心，很多交易市場的情報都在賭場里獲取。

    宋杰出資在邊境附近開了一家賭場，再次讓李亮幫忙看場子。有一個陳老板由于國內(nèi)生意不景氣，也一起入股經(jīng)營宋杰的賭場。陳老板也是呂彬介紹之后他們才認識。人家退伍那年曾跟送宋杰一起做過木材生意，他們都稱他為老陳，老陳基本上都跟李亮待在賭場里，有時他也回老家待幾天。

    李亮和老陳比較談得來，他們經(jīng)常談一些生意場上的事，老陳說這邊生意好做，很想搬來這里住。邊境一帶每天都會冒出一兩家新公司，催生一些新的工作崗位。其中不乏一些警務人員下海淘金開辦的公司。他們經(jīng)常開著警車出入宋杰家，李亮經(jīng)過多次仔細觀察發(fā)現(xiàn)，邊境政府軍押送毒品過境后一般會貍貓換太子，轉手交給那些開公司的警務人員。在如此巨大的金錢誘惑面前，每個人都變成它的傀儡，變成它的奴隸。

    宋杰叫李亮去他那一起商量再開一家賭場。李亮一進門就見到一輛警車停在宋家大院里，只聽見宋杰跟他手下的小弟介紹道：“這幾位都是緝毒大隊的警官，以后到那邊，你們的貨由他們負責接送！”

    李亮一聽到緝毒大隊這幾個字眼，立馬下意識地走出門外。他不想跟緝毒大隊的人打交道?？苫貋砗螅麑Χ酒方灰滓呀?jīng)全然失去原有的恐懼感。因為他們身處的邊境這邊，類似的違禁品交易雖然并未達到光天化日的程度，可一些有關部門的管理人員卻以不同的方式涉及交易。

    即使他們不會親自去做，也會以各種各樣的手段變相地抽取紅利。極個別管理人員在利益的驅(qū)使下被人拉下水，跟這邊的人不分你我，稱兄道弟，而且還將拉他們下水之人當做財神一般供奉，他們在邊境開辦的公司最終演變成一個個販賣的窩點。

    有道是最危險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當他們認為這樣的窩點絕對安全可靠時，其實也潛伏著巨大的安全隱患。李亮并不看好這樣的生意合作伙伴，他總覺得惶恐不安和危險重重就潛伏在宋杰他們自以為是的歡天喜地里。他決定要離開他們，要跟他們劃清界限。因為他覺得如果不早點躲開，危險遲早會降臨到自己頭上。

    而他決定離開他們的另一個重要原因是，宋杰已通過那邊的警察了解到黑大個其實是緝毒大隊的臥底，宋大山肯定回不來了。宋杰無法咽下這口惡氣，他不惜高價雇人引誘黑大個的侄子吸毒。黑大個的侄子吸食成癮，沒錢吸只好搶劫。一次搶劫中途失手推倒一女孩，女孩不慎摔破腦門，失血過多死亡。

    李亮不喜歡將一樁買賣搞成以牙還牙的報仇雪恨。他們?yōu)楹蚊半U干這樣的非法勾當？都是為了錢，為了賺取更大的錢財。既然明知冒險，就應該考慮風險在先，尤其要掉腦袋的風險都是每個進行非法交易的商人優(yōu)先考慮的事情，否則被抓也只能自認倒霉。

    他們最初實施報復時，李亮也曾經(jīng)十分委婉地勸告他：“宋叔，咱們還是想辦法搭救宋大山。如果實在搭救不了，也只好認栽。我們也不愿意看到這樣的結果，可咱們讓黑大個的侄子吸毒，讓他生不如死，咱又得到啥好處呢？只會讓黑大個咬著我們不放，最終魚死網(wǎng)破兩敗俱傷！誰都沒好下場！”

    所謂忠言逆耳，宋杰正在氣頭上，他氣呼呼地回應道：“李亮，你少在我面前說風涼話，要是你兒子被抓了，你還有心思跟我說這些廢話嗎？他想整死我侄子，我就往死里整他們！”

    最后兩人不歡而散。回來后，呂彬帶他拜見那位與他交情深厚的外國政要。那政要生日那天，李亮還特地準備禮金參加他的生日派對，因為日后他們的買賣少不了他的庇護，有道是朝中有人好辦事，背靠大樹好乘凉。

    看在呂彬的份上，他對李亮倍加關照。還說以后有啥事，自己去找他就行，不必勞煩呂彬。在他的引見下，李亮還認識了一批要員。因為如果沒有強大的后盾，在邊境做這樣的買賣難以立足。有道是明修棧道暗度陳倉。

    李亮花費大量的精力進行摸底和實地調(diào)查，經(jīng)常往返于兩國之間的邊防通道。西部地區(qū)聚集許多西北人，他們成群結隊地南下充當馬仔運送違禁品。在這些地方，不少人將外出販賣作為作生財之道。他們?nèi)齻€一群，五個一伙，有時多達數(shù)十人，結伴而行替人運輸貨物。

    有次路過一個邊防檢查站，邊防武警攔住一輛大客車，路旁蹲守一群婦女，她們腳下的地板上血跡斑斑，地上擺放一大堆包裝違禁品的套套，以及塑料袋之類的東西。那血汪汪的一地都是人體藏毒所為，她們將違禁品做成圓柱長條狀，用透明膠帶或避孕套封好，塞入體內(nèi)，少則一條，多則兩條，可裝數(shù)十克甚至上百余克的違禁品，搭乘長途客車穿梭于邊境之間，那情景慘不忍睹。

    李亮也曾經(jīng)在邊防檢查站看到武警現(xiàn)場查獲兩輛貨車。一輛貨車上搭載一種叫伏茅的中草藥。這種中草藥西部地區(qū)的大山里隨處可見，可他們干嘛要將這種沒有多大經(jīng)濟價值的草藥裝上車運來運去呢？檢查站的武警對他們這種不正常的舉動產(chǎn)生懷疑，結果他們一查，赫然發(fā)現(xiàn)這些草藥里掩蓋一大堆的違禁品。

    另外一輛車運送的是黑白顯像管。這玩意一般都是從境內(nèi)出口，可那輛車竟然將貨物往回運，這種有悖常理的行為也逃不過邊防武警的火眼金睛，他們砸爛顯像管，果然發(fā)現(xiàn)里邊藏污納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