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四十四
我現(xiàn)在所處的年代是664年,我看著可娃女士的空白雙眼,給人一種切斷的感覺,所謂切斷指著是,溝通上的切斷。我急切地想從她的雙眼中看出什么,一些魔法、精神上的東西,甚至哪怕是一絲的猶疑也好,我只希望能從她的眼神里確定我們身處于同一個時空中,但就如同我說過,可娃女士的臉是我遇過最無表情的一張。
喔,別這樣,說些什么吧!
又過了一會兒,我發(fā)現(xiàn)她的臉上有些不同的表情,她好像在咬自己的舌頭,但就如同相撲選手在場上與對方僵持著,我們誰也沒有說話。拜托說說話吧!
“就是因為我太在意他們,我把他們看作親生子女,我不希望他們在苦海受盡苦難?!笨赏夼窟@么說,她離我很近,但聲音聽起來卻很遙遠。
“苦海并不是唯一!”我脫口而出。
“無論是不是唯一,結(jié)果都一樣?!笨赏夼空f。
“不、不、不,他們只是希望能有多一點時間陪伴在彼此的身旁?!?br/>
“所以他們既貪心又怯懦嗎?”
“不,這種感覺好像全家人一起過節(jié),總是不想結(jié)束一樣。”
她問我,過節(jié)完了呢?之后是什么呢?
“這就是人類繁衍后代的原因?!?br/>
“是的?!彼c頭說是。
“如果太陽能繼續(xù)升起,或許在很久很久以后就會發(fā)生意想不到的事情,那么一切就值得了?!?br/>
“在黑暗無比的山林里有一個罐子,里面裝滿著痛苦的淚水,那全是來自世界各地受苦的人們所流的?!?br/>
“我聽過這個說法?!蔽业?。
“一旦痛苦之瓶滿溢,
一切終將結(jié)束、粉碎。”
“野豬尿能使玉米粥凝固成結(jié)晶!”我用虎貓城土語說了這句話,意思就是“胡扯!”這是我現(xiàn)在的感想。
“在我身旁的您,隨您怎么說。”
有一、兩秒的時間,我覺得自己差點要暈過去。我再次低頭,可娃女士在她的外套下移動身體。我們到了其他的時空里。
“歐史提曼沒有到這來?!笨赏夼空f,她的意思是她沒有歐史提曼的粉末,這是占卜游戲過程中使用的藥,有安定的成分。
“在我身旁的您,即使缺少這個是否也能占卜?”我問。
她說她不知道。
“但您有時的確跟隨著史提曼,對吧?”我再問。
她點頭。
我聽見侏儒女在我身后的聲音。她走進來,拿著第二個薰香球,很好,這是個好預兆,這表示可娃女士答應再次為我進行占卜嗎?可娃女士歪著頭小聲地在她耳邊說了些話,之后侏儒女迅速離開房間。
成功了!她打算握住史提曼進行占卜。
可娃女士拿了一把生氣蓬勃的長春花火把,并將火把放在火盆中,燃燒成黃綠色的樣子。她坐著,光線照亮她臉上黑暗的那一側(cè)。接著,她打開其中一個籃子,取出一支狹長的綠色雪茄,用長春花火把的火點了煙,在空中把煙朝五個不同的方向畫,她說:
“現(xiàn)在,我心的呼吸是白色;
現(xiàn)在,我心的呼吸是黑色;
現(xiàn)在,我心的呼吸是金色:
現(xiàn)在,我心的呼吸是紅色,
歐史提曼大帝,我們兩人遠遠在您之下,
請您將您快速的雙眼、戒慎的雙眼借給我們,
至高無上且無所不知的神啊,能看見一切的神??!結(jié)束。”
她彎下腰,吹了一口,她等了一會兒,打開蓋子,手伸進去,輕輕拉出另一變松了,我看見一個白色心形的物體掉掛在里面的中心;可娃女士用右手將蓋子拉到半開,這才發(fā)現(xiàn)原來那個白色的物體是一群黃蜂居住的紙巢,她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用左手拇指和第六只手指的黑色長指甲,抓起一只金綠色的肥嫩雌蜂,將這只雌蜂放在盤子的中間。那只黃蜂至少有兩寸長,它的腹部因懷孕而隆起,產(chǎn)卵器往外延伸,翅膀被折斷,轉(zhuǎn)著大眼珠看著周圍的世界??赏夼恳宰笄爸笍纳峡胀聣鹤∷馗怪g的關節(jié),雖然它已經(jīng)有點被煙薰昏,但仍然試圖逃走,可娃女士將右手前兩只手指的指甲,當作剪刀,喀嚓一聲地剪斷黃蜂的頭部,接著,她抓住黃蜂的鱉和產(chǎn)卵器,使勁地從腹部拉出來,可憐的東西!我看見一個小小而飽滿的毒囊、幾顆剔透如珠的蟲卵、幾絲黃色的毛發(fā)、還有一些甲殼從它的體內(nèi)被拉出來??赏夼繉⒛菆F黏膩的東西放在盤子邊,她的左手依然抓著黃蜂的腹部,黃蜂的六只腳不停掙扎,可娃女士把其中一只腳折下來,放在第二個小盤子上,遞給我。
然后,可娃女士把這只不斷掙扎、只剩下五只腳、沒有頭的昆蟲放進嘴里,嚼了兩口,吞下肚。
我猶豫了。
喔!拜托!別像個膽小的懦夫。我把那只腳拿起來,笨拙地卷起來放在手上,好像怕它會突然跳起來似的。
OK,我放進嘴里了,我感覺到它仍然在我的舌頭上抽動,我用最快的速度,把它嚼碎吃下肚。可娃女士把雪茄遞給我,我想應該是為了沖淡剛剛的味道,我吸了一口,有點干,也辣的有點奇怪,但還不錯。此時,侏儒回到房間,將籃子、罐子、小盤子整齊地在火爐旁排了一列,好像要喝下午茶一樣。
可娃女士說:
“現(xiàn)在,我們將假設在此地玩的是一個規(guī)模較大的游戲,
你在我的身旁,我在你的面前,
你是否會背叛我投向敵方的家族?
或者告訴陌生人我的名字?
你是否會在公眾場合重新占卜現(xiàn)在發(fā)生的事情?
在我們的堡壘里,
在我們的翡翠山上,在這片天空之下,
在這個中心地區(qū)?
你會將這些是泄漏給外面的人或是給數(shù)百個外人知道嗎?
你是否會傷害我的血脈?
在陽光之下,在白天的時候?”
我以緩慢地速度回答,厚重的舌頭讓我慢得像是土撥鼠一樣。
“如果我將秘密透露,
我如何能再是子弟?
而且從那時候起,他們也不會再稱我是——
哈琵家族之子,
黑羽椋鳥將嘲笑我,
大黃蜂將用螫刺我的雙唇、雙眼!
犰狳將舔食我的骨頭,
在沙丘之中、在荒蕪之中,
在距離這座山遙遠的地方,塌陷落入海中,
在這片蒼穹之下?!?br/>
如何?還是你要聽拉丁文版本?
可娃女士以手勢表示“合格”,她暗色的雙手往大腿的地方放下,但就好像無止盡一樣,沒有終點。終于,她停止了,她的手停在半空中。好奇怪,我試著往計時器的方向看,但光是這個這個動作就花了一些時間,我看到,薰香球只剩下一半,但視線被煙霧遮住,有點不清楚。我聽見侏儒小聲地說話,我往可娃女士方向看,她以手勢命令我“站住”。
有個人在外面吹口哨,侏儒走了出去。此時,可娃女士站了起來,這個動作仿佛板塊遭擠壓,一座山緩慢地隆起的樣子,她面向我,整整她的外套,有點令人驚訝,原來她這么高,她比一般瑪雅女性要高,甚至比我還高,我的意思是比恰可還要高,恰可已經(jīng)算是個高個兒呢!此外,她也很瘦,其實大部分的太陽計算員都很瘦,但她更瘦。她往這一半房間的中心走了四步,蹲低身體,面對我身后的門,她這一連串的動作帶著傲慢與瞧不起的態(tài)度。
我四處觀望,一位高大的男人走了進來,他穿著黑色長版的外套,頭發(fā)蓬亂,皮膚好像抹了層灰,我無法說出他有什么特征,他聞起來像貓麝香,不然就是他噴了人工麝香,這種麝香也是低階的虎貓城奧斯洛成員會噴灑的香氣。由此可以證明他是從另一邊的美洲獅家族來的。他用我聽不懂的語言和可娃女士說話,可娃女士也用同樣的語言回答。他以小步慢慢地走了五步,可娃女士不動如山。
他從腰際的口袋掏出一個囊袋,往上拿到靠近臉的地方,打開結(jié)并把東西拿出來,但我沒看到那是什么。
接著,他又把一些東西放在可娃女士的舌頭上,她把那些東西嚼碎。他往前傾,聽可娃女士嚼碎東西。侏儒遞給他一杯熱水,他用衣服的邊角包著,接下那杯熱水,并且喝下去。之后,可娃女士把嘴巴張開,讓他檢查。對我來說,這些行為有點像是降了可娃女士的級。接著,他又從腰際另一邊的口袋掏出另一個小東西。侏儒拿著一個拖盤,上面放有可娃女士的小雕像,雕刻的方式很獨特,接著她便以相同的古老語言朗誦起“感謝各位賓客”的謝詞。
她又小聲地朗誦了“感謝主人”的謝詞,便往身后的隧道退去,離開。
他們就是如此操作的吧,可娃女士和其他的天體織工甚至無須取得犧牲游戲藥粉的所有成分,基本上這是雙鍵系統(tǒng),唯有服用兩種不同的化合物,才能達到完整的效果。晨之光家族的高級太陽計算員知道如何制作其中一種,燕尾家族太陽計算員知道如何制作另一種,而他們都不知道彼此的秘密,長久以來皆是如此。
我早該想到了!無怪乎這個城鎮(zhèn)長久以來都很穩(wěn)定,該死!我怎么沒想到?
我的拳頭緊握,我感覺到指甲因為握得太緊,而斷裂在掌心之中。放輕松點,振作一點,真實的力量來自于失敗,失敗為下一次的起點。深吸一口氣。
可娃女士和我都不動。除了門后隧道中傳來的騷動之外,只剩下沉默??赏夼科鹕?,走向簾幕,滑過它,彎下身來對著我,在我還來不及逃回我的位置前,她抓住我的頭發(fā),開始狂野地吻著我,我感覺到她的舌頭滑進我的嘴里,在里面扭轉(zhuǎn)攪動,往嘴里兩頰的地方摩擦,橫掃我嘴巴里的每一寸地方,統(tǒng)統(tǒng)都不放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