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嘿嘿……”我傻笑著說：“你沒想到吧？你喜歡我，是因為你覺得我是曹俊的女兒。人都說嘛，曹家的女兒也就你這個杜家的兒子能配的上，門當(dāng)戶對嘛，我懂我都懂。什么鍋配什么碗，什么勺配什么瓢?！?br/>
    杜健生坐到床邊上，松軟的床墊跟著下沉了些。他在看地板，我在看床頂。墨綠色的帷幔絨呼呼的，像是長在棚頂上的潮濕苔蘚。

    “但是能不能請你不要說喜歡我？你說你喜歡我，你說你選我，你說的太像了，我會當(dāng)真?！蔽议]上眼睛，想到什么說什么：“可是這都是假的，是在你以為我是誰的前提下喜歡的，做不得數(shù)，當(dāng)不得真?！?br/>
    “如果沒有曹爸爸的善心，那么現(xiàn)在你根本就不會看我、根本就不會知道這個世界上有我這么一號人。這個世界上，漂亮的女人遍地都是。而你杜健生，也不是會缺女人的人。你能看到我，是因為我有個有求必應(yīng)爹。你喜歡我，是因為我能配的起你的身份……你會這么想，我完全能夠理解，但是我求你，真的不要在說喜歡我的話了?！?br/>
    杜健生似乎有些將信將疑：“你是個養(yǎng)女，居然還敢這么鬧？一般領(lǐng)養(yǎng)的孩子，不都會比較乖，擔(dān)心被人遺棄之類的？”

    “會被遺棄，是早晚的事情，跟你乖不乖又有什么關(guān)系？難道說，因為你今天乖了，天氣就會好一點(diǎn)？”我輕笑：“根本不會。”

    “我以前住著的地方，每天都會有孩子被遺棄。未婚媽媽啦，超生怕罰款啦，理由千奇百怪。他們的孩子也很乖，他們又做錯了什么剛出生就要被媽媽丟進(jìn)管道里？他們什么都沒做過，但是不照樣會被遺棄？”

    “我哥高考的時候，我跟曹爸爸一起去陪他考試。曹爸爸帶我吃飯的時候，隔壁桌的女孩子就一直在撒嬌……曹爸爸當(dāng)時就跟我說，我們新涼啊，就是太文靜。你要活潑一點(diǎn)，沒事也惹點(diǎn)亂子出來，讓爸爸覺得手忙腳亂一下。女孩要嬌貴著養(yǎng)，你跟哥哥一樣讓人省心，爸爸一點(diǎn)養(yǎng)女兒的感覺都沒有。”

    我抽了下鼻子：“反正早晚要被遺棄，我就想，那我就時不時的鬧一下，讓他寵著我，慣著我。等到有一天我不在了，他看到別的女孩子在鬧的時候沒準(zhǔn)也會想起我……我們新涼啊，他每次這么說的時候，我都覺得我是活的特別實(shí)在的人。世界上還是有人會跟我說我們，我也不是一個人?！?br/>
    “我一直都很困惑，人和人之間的感情，到底需要怎么去維系呢？親情？友情？愛情？到底用哪一種方式，才會讓人覺得不那么孤單寂寞？讓你不會因為一句‘我們’，就被感動了好久？”

    杜健生長出了一口氣：“你別想太多了，我看你家老頭不會遺棄你的?！?br/>
    “你怎么知道呢？”我伸手擦擦臉，語氣平靜的說：“這個世界上，每天都有人生，有人死，有人天災(zāi)，有人。不到明天，你永遠(yuǎn)都不會知道天氣預(yù)報準(zhǔn)確還是有偏差。不到明天，你也同樣不知道預(yù)想和實(shí)際的差別?！?br/>
    他躺在我身邊，床墊下沉的更大，他偏頭看我：“我看到你的時候，總是會覺得困惑。你腦袋里到底在想些什么？怎么會這么悲觀？”

    “笑話傷疤的人，都是沒傷過的?！蔽矣行├Ь耄骸白鳛樘柎嬖诘娜?，又怎么能體會需要依靠它而亮的月亮的心情呢？”

    我們躺在床上沒有說話，屋里的加濕器突突的冒著氣，氣氛似乎變的有些溫情。

    “其實(shí)，”杜健生沉吟了一下：“我還是第一……”

    杜健生話還沒說完，兜里的電話就響了。他看了一眼，問我：“你哥的，接嗎？”

    “不接。”

    杜健生忽略掉我的話：“他要是問你在哪，我怎么說？”

    “你就告訴他，我死了?！?br/>
    杜健生徹底忽略掉我的話，將電話接起來：“喂？是……我們在一起呢……你過來吧，在蘇氏……”

    他掛了電話：“你現(xiàn)在情緒很不好，應(yīng)該跟你哥好好聊聊?！?br/>
    看我沒說話，他接著問我：“你第一次真的是跟你哥？”

    “那你呢？”我面無表情的問他：“第一次是給你的左手還是右手？”

    杜健生沒搭理我，轉(zhuǎn)身去洗澡了。

    我躺在床上來回滾了好幾圈，意識開始有些清醒，可是身體卻依然醉著。

    醉生，夢死。一個夢睡著的人，她又該怎么從惡夢中醒過來？

    曹子夜的速度很快，杜健生沖個澡的功夫他就到了。

    杜健生下身圍著條浴巾，一邊擦著腦袋上的水一邊去給曹子夜開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