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年士人仔細(xì)打量沈良。

    那模樣十分怪異，仿佛看不夠，又像是要把他看個(gè)透徹：

    “只是恰好路過，又看著小兄弟投緣，過來聊幾句，不介意吧。”

    沈良連忙敬茶：“前輩看的起我，怎么會(huì)不樂意?！?br/>
    文客抱茶對飲一口：“敢問小兄弟尊姓大名？”

    “晚輩沈良。”他本想借機(jī)詢問下這位前輩的名號，但又沒有立即說出口。

    那士人先念了一句：“沈良，胸有成竹，卻是如此?！秉c(diǎn)了點(diǎn)頭。微微一笑，道，“我姓謬，名眾生?！?br/>
    “謬眾生！”

    沈良在心中默默念了一遍。

    這名字乍聽有些普通，細(xì)讀卻讓人有種征戰(zhàn)沙場的統(tǒng)御感覺。

    這位前輩臉上看似一片溫和，實(shí)則透著股龍虎之息，配著這個(gè)名字，道家謂之擔(dān)當(dāng)?shù)闷鹕胶用鼣?shù)。

    而且前輩這個(gè)姓…眾生？

    未免也太巧。

    那扈都惡魂師師姐又急忙間走的匆忙，難道說是家族親戚，看儀表威嚴(yán)，更有可能是那女子的生父。

    沈良瞬間恍悟過來。

    咕嚕！

    咽了下口水，他想起自己情急之下，為救那女子性命時(shí)，卻有過輕薄之舉，莫非是為了此事…

    沈良佯裝鎮(zhèn)定的問詢：“前輩這風(fēng)塵仆仆的樣子，不知是準(zhǔn)備往哪里去??？”

    謬眾生悠然一笑，隨口便答：

    “天下之大，到處山河，任我馳騁，隨意云游而已。”

    “前輩真是逍遙自在之人，想必心胸寬廣豁達(dá)?！?br/>
    沈良有意無意的夸贊一句。

    “哈哈哈！”

    謬眾生似乎猜到了什么，爽朗大笑幾聲：“小兄弟謬贊，我看你道行高深，才是真正的大逍遙自在之人?！?br/>
    沈良連忙搖頭：“在下還是個(gè)不成器的讀書人，不及前輩。”

    “說的倒也沒錯(cuò)，儒家書讀的相對有些不成氣候，不過佛言與道經(jīng)，我看你定有自己的獨(dú)到之處?！?br/>
    少年瞳孔神一愣。

    這士人當(dāng)真是厲害至極，片刻之間，竟然把自己看了個(gè)七七八八。

    只聽他又小聲說言語：

    “小兄弟何止如此，恐怕身上還懷揣不少秘密。”

    沈良淡然言語：“前輩，在下與這天地問心無愧，秘密什么的，無關(guān)緊要?！?br/>
    “小兄弟，我有一言，不知你可愿聽？”

    謬眾生賣了個(gè)關(guān)子，引為契機(jī)。

    沈良盯著謬眾生，心中有不好的預(yù)感，但同時(shí)在內(nèi)心深處，卻另有一種力量，令他身不由己地問言語：

    “請前輩指教?！?br/>
    萬人往大有深意地看了他一瞳孔，緩緩言語：“我只是告誡，小兄弟你身上還帶著魔言語，縱有萬般理由，最后定然會(huì)被正言語千夫所指，這是亙古不變的言語理，望小兄弟想好應(yīng)對的辦法，不然…救了這天下，也是白救?！?br/>
    “拯救蒼生的千古罪人，可不少！”

    沈良心中一動(dòng)，忍不住便言語：“前輩看的透徹，能否指點(diǎn)迷津？”

    他還想著這場災(zāi)劫真能渡過之后，再了結(jié)紅塵舊事，便隱姓埋名，指不定還能娶個(gè)小娘子回家，過過安生日子。

    若是最后卻因?yàn)橐粋€(gè)無意合出的魔言語成了眾矢之的，當(dāng)真是麻煩。

    謬眾生看他模樣，只淡淡言語：“你以為什么是魔？”

    “殺得人多，便是魔么？”

    沈良面色正經(jīng)：“是?！?br/>
    這也是他在洞天之中，看到那石壁上的佛魔之言，捫心自問的一個(gè)問題。

    也正是如此，他一直缺了那份碎塊，言語心不完整

    謬眾生面有譏諷之色，眉宇間龍虎之氣便漸漸露了出來，整個(gè)人看去仿佛都變了另一個(gè)人一般。

    謬眾生一臉肅然，深深地看著他：“小兄，你可知言語我扈都言語之中，金錢劍為什么被稱為天下第一劍？”

    “金錢劍？”

    沈良心中一動(dòng)：“因?yàn)樗D殺世間萬物生靈，不沾因果?！?br/>
    “那你可知，這金錢劍殺戮了多少生靈，毀去了多少性命，才拿到的扈都鎮(zhèn)城劍的稱號，若論方今天下，世間有名法寶利器，哪一個(gè)不是屠殺生命如螻蟻，它們豈不都是魔！”

    “這世間，真的存在正言語？”

    沈良腦袋中嗡地一聲大響。

    人竟是不由自主地向椅子后靠，心臟撲通跳動(dòng)，頭發(fā)隱隱開始變白，瞳孔中游起了一絲猩紅。

    同時(shí)，他仿佛覺得，在深心處，隱隱有什么東西，自小開始就神圣而不可侵犯的地方，在隱隱一聲清脆的回響之后，第一次出現(xiàn)了小小的裂痕。

    謬眾生忽地冷笑：

    “你可辨得出自己是正是邪？”

    沈良身子一抖，但神色凜然：“便是邪魔之力，若能問心無愧的善行好事，得天下人心，就是正言語?！?br/>
    “好，好一個(gè)得天下人心便是正言語！”

    謬眾生緩緩站起身來，上下打量了一番沈良。

    他像是又重新認(rèn)識了瞳孔前少年，嘴角居然還露出了一絲微笑，言語：

    “時(shí)代變了，真是難得，難得，后生可畏啊！”

    “只是這句話，不用動(dòng)手，便勝過了世間大多數(shù)人了！”

    少年此時(shí)也是恍然大悟，起身而立：“多謝前輩指點(diǎn)！”

    “好自為之，你我會(huì)有再見之日！”

    一句話傳入耳中，那中年文客已經(jīng)不見。

    “天外有天，人外有人，我之言語，且修且長?！?br/>
    沈良轉(zhuǎn)身出了酒樓，面相沉穩(wěn)淡定了許多。

    沈良離開酒樓，走了不久，在酒樓的廂房庭院中，憑空多出兩個(gè)人。

    當(dāng)先一人是謬眾生，另有一人，卻是蠻不講理的女子，扈都惡魂師師姐。

    扈都惡魂師師姐看向東方，略有不滿的言語：“這少年性子倔強(qiáng)，看著不太行，也就修為說得過去。”

    扈都惡魂師師姐在旁邊哼了一聲，言語：“那你還聊這么多！分明是覺得他不錯(cuò)！”

    謬眾生轉(zhuǎn)頭看向扈都惡魂師師姐，臉上神色大是柔和，言語：“那你看這少年怎樣？聊得多嗎？”

    扈都惡魂師師姐臉上一紅，女兒態(tài)擺出：“爹，是女兒讓您來看看他怎樣的！”

    “他呀，勉強(qiáng)配得上你！”

    ……

    洞天寶地內(nèi)氣候變化不遵循常理。

    大雪呼嘯。

    沈良一個(gè)人默默踩著吱呀雪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