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4章 他自北方歸來

    自行車沒有搖晃，道路兩旁的樹倒是沙沙叫得愉快。

    “冬天了這些樹還不落葉，真是厲害?！蔽掖丝跉?，隨意說著。

    用力地蹬腳下的女式車超級累人，我開始羨慕隔壁的大水牛。

    “這是可是南方嘛，年輕的時候我在北方呆過幾年，那里一到冬天就是只剩下藍色的天空和灰色的干樹椏?！?br/>
    “哦，那也算是不錯的景色啊。”

    “怎么說？”

    “現在去的話就只有灰色的天空和灰色的干樹椏了?！?br/>
    “哈哈哈，你當北方天天霧霾?。俊?br/>
    邱大爺有些急促的笑聲傳了過來，看來他也開始進入了疲憊的狀態(tài)。

    騎自行車去隔壁鎮(zhèn)雖然不是什么大工程，但是也總是有段不短的距離。

    我這種四肢不勤的高二學生與年紀已大的邱大爺自然會覺得勞累。

    太陽又爬高了點，橘紅變成了淡淡的光輝。

    “新聞不是天天說哪個省哪個市又重度污染了么?！蔽一貞浟讼屡紶柶车降男侣剝热荩_定自己并沒有記錯。

    “好像也是，那那些城市就更加寂寥了啊，老人可不能住在那種地方?！?br/>
    “空氣不好的地方老人當然不適合住咯?！?br/>
    我的回答應該是十分合理才對，但是邱大爺卻還是笑了起來，輕輕地搖了搖頭。

    “比起空氣，一直是死灰的風景，才是老人們最討厭的呀?！?br/>
    車輪碾過路面，與小碎石磨砂的聲音響個不停，卻還是不及邱大爺的嗓音沙啞。

    就算再健朗，他也是個老人。

    他繼續(xù)開口，我則跟在一邊聆聽。

    “你看我們這里，樹還是綠的，山頭也還有點顏色，冬天的太陽也不至于毫無溫度，多好的地方?！?br/>
    “那爺爺你還真是很喜歡這個地方啊……”

    “笨蛋，這是我自己選擇留下的地方，怎么可以后悔或者不喜歡呢?！?br/>
    欸……您老人家不是這里的原住民么，按我所知道的東西來看，您明明是這里的原住民才對嘛。

    “爺爺你不是從小就在鎮(zhèn)里長大工作的么？”

    反正騎車也是騎車，和邱大爺聊天也挺有意思我便繼續(xù)問了下去。

    他的車速驟然緩了緩，來到了與我平行的位置，不再騎在我的前頭。

    幸好現在是清晨的道路，轎車與客車基本看不到，我們這樣的行為才不至于導致什么危險的事情發(fā)生。

    但是邱大爺的動作依舊還是讓我感到了些許驚訝。

    “程溪，一輩子這么長，怎么可能總是在一個地方呆著，況且?guī)资昵埃灰彩怯羞^一段動亂的時候么？”

    說起動亂，背過歷史考過試的我自然知道他說的是什么。

    他輕笑著，眉頭舒展了不少:“雖然現在說是動亂，但是其實對我來說，也是一段挺不錯的回憶，正是借著那個機會，我才能去到北方，看到不同的景色，以及遇到……不同的人……”

    發(fā)白的眉頭上面滿是追憶，笨重的大水牛載著他向前。

    “那爺爺在那個城市呆了多少年？”

    “哦？你就不想知道是哪個城市？”

    “比起城市我更想聽故事?！?br/>
    “哈哈，真是個有趣的小家伙，和我們家小敏挺配哦。”

    “呃，這里一點邏輯關系都沒有吧……”我愕然地看向了滿臉笑容的老人，想確認這是否是玩笑。

    “我在那里呆了7年，還是8年吧?！贝鬆數哪樕珱]有破綻，也對，浸潤在人間一甲子還有多的人，我怎么可能看得穿……

    總之邱大爺還是在微笑，他抿了抿有些干的嘴唇，繼續(xù)說道:“用文藝點的說法就是，我的青春都埋葬在了那個地方?！?br/>
    “埋、埋葬……這個說法果、果然文藝……”

    “哈哈，然后我還是回到了這里。冬天很少下雪，沒有暖氣，講粵語的地方，和那里完全完全不一樣?！?br/>
    “聽起來像是很艱難的決定，回來與不回來……”

    吐出口白霧，無由來地，我想到了幾十年前，定然是有個踟躕的家伙，站在大雪中眉頭緊皺。

    “哦？會很艱難么？”邱大爺似乎是對我的判斷有些驚訝，他微微張大了嘴。

    “八年耶，早就習慣了吧，那邊也有熟人了吧……哪能說走就走……”

    “那換做是你，你會怎樣？”

    邱大爺的問題有些突然，干冷的空氣灌進肺里，喉嚨有些干麻。

    這問題比英語情景對話還難。

    英語情景對話是因為完全無法代入，英語什么的我才聽不懂。

    邱大爺的問題則是因為太好代入。

    漸漸熟悉了高中生活的我，還會每天撐著腦袋幻想自己可以穿越時空回到初中那年那夏么？

    英語有abcd四個選項，我可以用橡皮擦解決，總之就是個丟骰子的事而已。

    邱大爺的問題才兩個選項，卻讓我無限神傷。

    幸好這只是道模擬題。

    “應該思前想后無法下決定吧……總之不清楚……”

    我選擇了交白卷，反正不計入總成績。

    對于我這種無聊的答案，邱大爺也只是點了點頭，接著開始慢慢減速。

    “不要讓自己后悔。”

    “誒？”我也隨著他停下了自行車。

    “老想著還有明天，還有時間，干什么都搖擺不定，遲早是要吃苦頭的！”

    “哦、哦……”

    “所以在這方面來看，你又不是很合格吶?！彼L長地嘆了口氣，這莫名其妙的話語自然是讓我露出了疑問的神情。

    “啊？不合格？”

    “作為我孫女婿?！?br/>
    啊啊……應該又是那種你家我家結親家的社交辭令對吧。

    我是不是該擺出更加淡然的姿勢來面對呢。

    難度還是太高了，在停下車的位置，透過路邊店家的玻璃，我看到了自己紅到不行了臉龐。

    這么冷的天氣，怎么沒有發(fā)白……真是可惡……

    總之邱大爺沒有再繼續(xù)理會我，他徑直走到某家店面門口。

    那里的荷葉與糯米香氣混在蒸汽中，勾兌出了好聞的味道。

    “這里的糯米雞，才叫糯米雞?！?br/>
    所以別家的要叫糯米鴨？大爺請不要這么霸道……

    “這家我吃過，確實好吃……”

    爺爺小時候帶過我來，我還有記憶。

    “小敏和小翊也愛吃這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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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75章 蠢貨

    買早餐不過幾分鐘，只是來程實際花了快半小時，歸程定然是半小時以上。所幸太陽升過了山尖，氫核聚變產生的能量越過廣闊無垠的黑暗探到地球，總算提供了些許熱量。

    就算氣溫慢慢提升了些許，回去依舊是要消耗不短的時間。隔壁鎮(zhèn)就是隔壁鎮(zhèn)，距離肯定不會短到哪里去。

    三十分鐘以上不可避。

    這么簡單的數學題我絕對沒問題。

    只是這真的就是數學題么。

    我感受了下手中的重量，頓時知曉了有些東西肯定難以計算。

    人類的復雜程度遠超數學，那是階乘甚至拉格朗日與高斯都無法抵達的程度。

    假設陽峰鎮(zhèn)上街尾也有一家糯米雞名店，那么我與邱大爺騎這么遠到隔壁鎮(zhèn)就是毫無意義的事情呢？

    那沉甸甸的塑料袋所放置之物，定然比那幾個糯米雞要多得多。

    跨上自行車，我伸出右手，在把柄的位置掛上了那一大袋早餐，掏錢的人是邱大爺，還沒到真正過年之時，沒有紅包的我是不可能貼錢做好人的。

    “對了，程溪，拉你跑這么遠來買早餐，真是辛苦你了。”邱大爺的自行車手柄上也掛著朔料袋。

    “啊，不用介意，起來了順便做做早晨運動有利身心健康?！?br/>
    “哦？真的么？”

    假的，我困死了，也累死了……

    但是……

    卻沒有多少后悔與不爽的感覺。

    既然不能像科比那樣看洛杉磯4點的樣子，能看見陽峰六點的樣子好像也不賴嘛。

    “哈哈，當然是真的啦，我們快點回去吧，一會回去都七點多了，他們應該起床了吧?！?br/>
    人類為什么能登上食物鏈的頂端，除了什么都吃之外，還有很重要的一點便是什么謊言都能說……

    無恥之極自然無敵。

    我的回答與表情堪稱奧斯卡級別。成功避開了所有陷阱。

    只是我也忘了，對方是個一甲子有多一輪的老人家，人精似的他怎會不知道我那些小九九……

    幸好他好像也沒怎么介意……

    “小翊應該沒起，其他人應該都起了，對了邱鈺這家伙也是習慣早起的。”

    “邱鈺，是柳敏的小姑姑吧……”

    我回憶了一下這個名字，腦中彈出的結果卻是小叔的前女友。

    “看來你應該也知道不少東西哦?！?br/>
    “知、知道一點點……”

    “那，想不想知道更多。”邱大爺的笑容掩蓋在他哈出的白氣之中，隱約模糊。

    “誒？”我頓時覺得自己應該是踩進了某個地雷之中。

    “看你的表情，應該真的是知道不少?！备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