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著門外的動靜果然漸漸消失了,洛長歌終于松了一口氣。她看了看坐在她對面的姑娘,說道:“這次多謝姑娘了,我還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呢?!?br/>
姑娘莞爾一笑,回道:“我姓呂,單名一個雉字?!?br/>
“哦,呂雉,”洛長歌答應著,過了一會兒才突然反應過來,整個人像是被門縫夾了手指一樣,從椅子上彈了起來。
“呂雉?!你是呂雉?!”
對面的姑娘被她的反應嚇了一跳,疑惑的問道:“是啊,怎么了?你……你認識我?”
聽到呂雉這個問題,洛長歌便想起了從前遇到劉邦時發(fā)生的事情,臉上興奮的神情突然一滯,然后訕訕的一笑,撓了撓頭說道:“沒什么,沒什么?!?br/>
說著,洛長歌偷眼朝著鹿之野看過去,發(fā)現(xiàn)他果然在看著自己,不由對自己剛才的冒失暗暗懊悔起來。
鹿之野沖洛長歌無奈的翻了個白眼,然后站了起來,對呂雉說道:“呂小姐不要見怪,她這是因為被人追殺,太過緊張才會這樣的?!闭f完,沖著呂雉抱歉的笑笑,然后攬住洛長歌的肩膀將她摁在了椅子上。
“哦哦,好吧?!眳物酎c了點頭,也沒怎么在意。她笑了笑,問道:“還沒請教二位的名字?!?br/>
鹿之野答道:“在下鹿之野,”說完指了指剛剛說錯話現(xiàn)在不敢開口的某人,說道:“她叫洛長歌?!?br/>
鹿之野想了想,覺得說出他們二人的身份,對現(xiàn)在的處境更有利,于是又補了一句,說道:“我們兩個是從咸陽過來,收集書籍的?!?br/>
“哦,”呂雉若有所思的點了點頭,問道:“難道……你們就是不久前來到沛縣的兩位樂府令大人?”
鹿之野點了點頭,回答道:“正是?!?br/>
呂雉的臉上閃過一絲意外一絲驚喜,笑道:“原來是你們二位。”說完,上前鄭重的行了個禮,說道:“久仰二位大名,今天居然見到了,實在是呂雉之幸。”
見她突然行禮,洛長歌有點坐不住了,連忙站起來扶住她的胳膊,說道:“不敢不敢,呂…呂姑娘客氣?!?br/>
那句“久仰大名”,應該是我說才對吧,畢竟你以后可是西漢王朝的國母,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身份。大秦現(xiàn)在早已經(jīng)是強弩之末了,而我只是大秦一個名不見經(jīng)傳的樂官而已。
一陣敲門聲突然響起,打斷了三個人的談話。隨后,一個略顯蒼老的聲音傳了進來。
“雉兒,你睡了嗎?”
剛剛死里逃生的鹿之野和洛長歌二人,聽到這話,同時緊張起來。
呂雉看了看旁邊兩個人,小聲對他倆說道:“不用擔心,是我父親。你們坐,我出去看看。”
說完,呂雉拉開門走出了房間,又將房門輕輕關上,對站在門外的父親說道:“還沒睡呢,怎么了父親?”
呂公問道:“你剛才有沒有看到兩個人進來?”
呂雉剛想說是,只是話到嘴邊時突然想到了什么,說出口的話就變成了“不是”。
“沒有啊,怎么了父親?”
剛剛逃進來的兩個人雖然是大秦的樂府令,但是現(xiàn)在追殺的事情還沒有問清楚,呂雉不得不謹慎行事。不論這件事情到底是怎樣的,在弄清楚之前都不能將家人牽扯進來。
若是將這件事告訴了父親,父親定會好生照顧兩個樂府令,明天再好生將他們送回驛館。這樣一來,幾乎整個沛縣的人都會知道,這天晚上兩個樂府令藏在了呂家,那些暗殺者肯定也會得到消息,并且肯定不會放過呂家的。他們呂家來到沛縣還沒多久,尚未站穩(wěn)腳跟,千萬不能在這個時候出什么意外。
呂公說道:“剛才有人來敲門,問有沒有一男一女逃進了我們家。我看他們來者不善,也不像是官府的人,害怕出什么亂子,所以過來問問你?!?br/>
呂雉的臉上依舊維持著剛才的神情,看不出一絲異常,對父親說道:“父親放心,我剛才一直在房間里,什么都沒看到,想來那兩個人并沒有逃進來,而是去了別處?!?br/>
見女兒這么說,呂公放了心,說道:“沒見到就好,現(xiàn)在時間不早了,早點休息吧?!?br/>
呂雉點了點頭,笑道:“知道了父親,您也早點歇息吧?!?br/>
看著父親漸漸走遠,呂雉轉身推開門進了房間。
“好了,從現(xiàn)在開始,你們應該安全了,不會再有人來了?!眳物粢荒樰p松的說道。
鹿之野搖了搖頭,說道:“恐怕還不行,”他走到窗前,朝著外面看了幾眼,夜色中的殺氣十分明顯。他轉過身,對兩個姑娘說道:“剛才在外面的時候,你們聽到那些人說什么了嗎?”
說這話的時候,鹿之野一臉嚴峻的神情讓他的俊臉又增添了幾分不一樣的魅力,任何小姑娘看了,都會被他深深吸引,呂雉自然也不例外。更何況呂雉早就聽說過鹿之野的大名,如今見到真人,對他的好感度幾乎是直線上升。
呂雉正在看著鹿之野發(fā)呆,洛長歌已經(jīng)開口了,她無奈的嘆了口氣,說話時又是一副開玩笑的語氣,聽起來有些苦中作樂的味道:“人家都撂下狠話了,今天一定要把我們兩個干掉,不得手絕不罷休?!?br/>
鹿之野點點頭,說道:“現(xiàn)在外面雖然看起來一片風平浪靜,但他們肯定在這附近做好了埋伏,專等我們出去呢?!?br/>
洛長歌回道:“和我想的一樣,你猜,如果我們現(xiàn)在出去的話,是會被射成刺猬還是被砍成薯條?”
聽到他倆的對話,呂雉這才意識到了這件事情的嚴重性,心頭涌上一股未知的恐懼。幸虧她剛才多留了個心眼,沒有把這件事告訴父親,否則后果不堪設想。
呂雉想了想,說道:“我能不能冒昧的問一下,那些人為什么要追殺你們?”
呂雉的問題并不冒昧,她今天救了他們兩個,這個問題是應該問的,就算鹿之野他們兩個將真相告訴了她,也沒什么的。只是這件事情涉及到黨爭,牽扯進來的東西太多,鹿之野他們不敢,也不能輕易將事情告訴其他人。
洛長歌只好開了個玩笑,說道:“咳,人生那么長,誰還沒得罪過幾個人?。亢呛??!?br/>
鹿之野一愣,隨即便被洛長歌這句話逗笑了。
呂雉又問道:“你們這是怎么得罪那些人了?他們?yōu)槭裁捶且獨⒘四銈???br/>
鹿之野臉色一正,但說出來的話卻有些模棱兩可:“呂小姐懂的,朝堂之上,總會有政見不和的人?!?br/>
呂雉讀過的書不少,尤其以史書和治國策略最為擅長。鹿之野的話雖然聽起來有些模糊,但她已經(jīng)明白了七八分。看樣子,那些刺殺他們的人,十有八九是樂府的政敵。這些人想要趁著他們離開咸陽行單無援的時候,一舉將他們除掉。
呂雉心中不由得暗暗吃驚。這樣的事情,從前只是在史書中讀到過,如今居然真的被她碰上了??磥恚@大秦的國運還真是日漸衰微啊。
呂雉點了點頭,不再繼續(xù)這個話題,她明白,這樣的事情知道的太多,對自己一點好處都沒有。
“外面的情況現(xiàn)在還不能確定,為了安全起見,二位今天就先歇在這里吧。明天一早再想辦法回去?!?br/>
洛長歌知道,現(xiàn)在不是客氣的時候,只好答應了,過了一會兒,她又想到了一個問題:“那你呢?你睡哪兒?”
呂雉沖她笑笑:“我去我妹妹的房間。只不過,現(xiàn)在外面情況還不明朗,你們也不能出房門,只好委屈二位在一間屋子里將就一下了。”
現(xiàn)在是生死關頭,這些小節(jié)已經(jīng)無需顧忌了,鹿之野沖呂雉一拱手,說道:“哪里哪里?!?br/>
“那,二位就早點歇息吧?!闭f完,呂雉便拉開了門,走了出去,臨走時還略顯羞澀的回過頭看了鹿之野一眼,后者察覺到了她的目光,頓時有些不自在起來。
洛長歌還在思考“原來呂雉還有個妹妹”這樣的問題,等到意識到自己要跟鹿之野一整晚共處一室的時候,呂雉已經(jīng)走了。
“哎呂姑娘你等等……”洛長歌這話說的晚了些,呂雉怕是已經(jīng)離開好遠了,根本就聽不到她的聲音。
她轉過頭看了看鹿之野,鹿之野也在看著她。
“不早了,趕緊睡吧。”半晌后,鹿之野先開口了。
洛長歌在屋子里環(huán)視一圈,說道:“嗯,可是好像只有一張床?!?br/>
鹿之野點了點頭,一臉認真的說道:“嗯,確實是有點擠?!闭f著,來到床邊坐了下來。
“哎你……”洛長歌急了,臉一陣白一陣紅,指著鹿之野氣道:“你,下去,今天打地鋪!”
鹿之野搖頭,很堅決的拒絕了:“不行,現(xiàn)在是夏天,地下太過潮濕?!?br/>
洛長歌氣鼓鼓的回道:“那我打地鋪!”
跟洛長歌比起來,鹿之野的聲音就平靜多了:“不行,你傷口剛剛長好。若是再著了潮生病就不好了?!?br/>
“生病就生病咯,反正又死不了人?!闭f著,洛長歌便站起身來,將床上的床墊薄被子拿下來,在地上鋪好。
鹿之野不干了:“喂,你這樣,我還怎么睡???”
洛長歌一臉壞笑:“你剛才不是說要睡床嗎?那,床不是還在那兒呢嗎?”
鹿之野上前,將洛長歌剛剛鋪好的東西一股腦抱起來,朝著床邊走去。
“哎你干嗎?!”洛長歌連忙上前,抓住被子的一角用力往回拉。
只是她的力氣太小,根本就沒法跟鹿之野抗衡。她又不肯松手,只好像個小狗一樣被鹿之野一路拉著走。
快走到床邊的時候,洛長歌瞅準時機,突然松開被角,快跑幾步,向前一躍,便躺到了床上,沖著鹿之野得意的笑。
鹿之野剛才一直在用力扽著身后的被子,現(xiàn)在身后的那股力突然消失,因為慣性,他整個人不由自主的向前沖去,然后結結實實的撲到了洛長歌的身上。
洛長歌臉上的笑持續(xù)了不到三秒鐘就消失了。她的臉騰的一下紅了。雖然他們兩個早就在一起了,但是像現(xiàn)在這么親密的距離……好像還從來沒有過。她用力推搡著鹿之野,急道:“你……你快給我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