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機場離開后蔣浩然沒有聯(lián)系陳燃,陳燃也意料之內的沒有撥過來找他。
兩人在家廝混了三天,日夜顛倒晨昏不明,喻凡仿佛被困在了要人命的盤絲洞,魂魄肉身都陷在了欲罷不能的□□中。到了第三日,昏昏沉沉的喻凡急著從這場打不贏的仗中脫身,靠著最后一點理智掙扎著爬起來,極力說服蔣浩然校內校外都還有一堆事情等著他,他的畢業(yè)證還沒拿到,工資也還沒領。
蔣浩然極不情愿的開車送喻凡到學校,他們從登上火車好像就開始時光靜止,寂寞深山中如同已經(jīng)形影不離了一個世紀,現(xiàn)在只是早安分別晚安再會竟也覺得難舍難分。喻凡沉默的望著車窗外的喧鬧街頭,早高峰為生計奔波的人流,試圖把自己一點點拉回現(xiàn)實中。
相對于城中密集的車流和人群,學校就顯得極為清凈和安逸。學校的大門是民國時期的石砌樓牌建筑,一磚一石都透著厚重的年代感流露出濃濃的人文氣息。喻凡熱愛這里,他對母校有著深厚的情感,一直以來留在這所學校任教是他能想到的最理想的工作。
空曠漂亮的校門廣場有三三兩兩的同學進出,風和日麗天氣晴好。到了校門口喻凡好像終于呼吸到了以前的空氣,完成了與往日靈魂的接軌?!巴iT口吧,你的車太扎眼?!庇鞣矊κY浩然說。這輛顏色風騷的跑車如果開到了教學樓或者宿舍前必然會引起圍觀,喻凡不想兩個人太高調。
“那我不能在學校接你了嗎?你嫌棄我啊?”蔣浩然悶悶不樂到無理取鬧,他現(xiàn)在非常后悔自己竟然在床上一時鬼迷心竅,答應了好多喪權辱國的不平等條約,比如脖子上不能留痕跡,在學校不能公開關系,不能有過于親密的情侶動作,還包括不能開跑車在學校接喻凡。他怎么知道來到中國會談場戀愛,知道了就不讓陳燃準備這輛車子,買輛老爺車正合適。這一系列“不可以”等于把他想宣誓主權的心思堵死了,喻凡只想跟他搞地下戀情。
“誰敢嫌棄你,快去找陳叔吧?!庇鞣膊慌c他爭辯,不理會他要吻別的要求,伸手打開車門想利索的下車走人,誰知腳踩到地的一秒,喻凡差點腿軟,勉強站住并表現(xiàn)的動作自然后,喻凡心想,自己以前就是太慣著他了。
看著喻凡頭也不回的走了,蔣浩然又煩躁又甜蜜。心里就像跟喻凡連了線,他一走心也被他牽著走了,魂不守舍的在車里坐了一會兒,蔣浩然調轉車頭向主干道滑去。
蔣氏公司的辦公樓位于市中心cbd最繁華地段,在一棟棟高級商務中心之間高聳而立,樓梯外貼的反光玻璃映著這座城市的藍天白云。蔣浩然穿過長長的公司走廊,往陳燃的辦公室走去。員工大部分都認識他,知道他是公司的少東家,只是他平時并不常來,所以并不經(jīng)常見到,“蔣先生好?!?,一路上工作人員都對蔣浩然點頭致意,蔣浩然一一回應。轉頭大家在格子間切切私語:“今天老板好像心情很好,竟然笑欸,以前沒見過他笑。”
陳燃在辦公室苦候蔣浩然,數(shù)了數(shù)日子,已經(jīng)消失了三天,如果今天他人再不來,陳燃就要殺去他家,陳燃今天才算是明白了什么是“春宵苦短日高起,從此君王不早朝”。
蔣浩然敲門而入,一照面陳燃就被他唇邊的小括號酸的牙疼。陳燃冷靜了三天,思慮再三,決定今天還是把這件極可能引起蔣家九級地震的事情問個清楚,他日后也好斟酌著跟蔣浩然家人交代。
陳燃勞煩秘書為自己和蔣浩然送來了茶和咖啡,穿著職業(yè)半裙套裝的秘書小姑娘把咖啡杯放在蔣浩然面前時,蔣浩然側頭對她笑著說:“謝謝”。
小姑娘被這笑容晃的一愣,眼神收不回來,看著蔣浩然磕巴的說:“不,不客氣?!?br/>
陳燃不想再看蔣浩然散發(fā)過度的熱量了,用手指敲敲了桌面:“vincent,你知道我們近期是要回美國一趟的,你有什么打算?”
“回紐約處理完風影科技上市的事情,我要回一趟洛杉磯,我想見爺爺并當面跟他談談。”
“原來他打算攤牌?!标惾夹牡馈j惾加謫枺骸澳隳赣H對你和孟小姐的關系抱了很大的希望,你打算怎么處理孟家那邊的關系?”
蔣浩然淡定的與陳燃對視了幾秒,“我個人跟她家沒有任何關系,除了喻凡,我不對任何人對我的情感期待負責,如果嘉祺有疑問,我可以當面跟她講明。而且,我在考慮,我其實很希望喻凡跟我一起去,畢竟這次過審加路演我不確定到底需要多長時間,把他留這里我不放心。陳叔,喻凡出國需要的手續(xù)你幫我準備吧?!?br/>
陳燃氣結,這分明是想好了要帶喻凡一起走,陳燃斟酌著勸說道:“你貿(mào)然把他帶過去,我怕你父母會很難接受。還是你先去一家人說清楚比較妥善。”
蔣浩然早有定奪的說:“上市會遇到的問題可大可小,處理起來時間可長可短,我沒把握,我把他帶走,我也安心些。我們不回曼哈頓住,我要帶他去見爺爺,我爺爺會喜歡他的?!?br/>
陳燃無法,只能打算稍后跟喻凡要他個人信息幫他辦理出國。
陳燃默了一默欲言又止,最后開口道:“喻凡他愿意去嗎,長時間缺課學校那邊恐怕難以交代?!?br/>
“我會盡量說服他的。”蔣浩然喝了口咖啡說,就此兩人開始討論公事。
喻凡時隔多日重新出現(xiàn)在校園的消息在內網(wǎng)喻凡話題群里傳播開來。憑借他在小學妹心中的超高人氣,回來后第一節(jié)答疑課人數(shù)爆滿,喻凡看著臺下的熟悉面孔,沒有點名直接開始上課。當他把教授重點強調的習題答案抄在黑板上后,他就站在講臺旁等著學生抄寫,面容沉靜,身姿挺直,臉龐比一個月前消瘦了些,下巴變尖,蓋住耳尖朵的頭發(fā)還沒來得及剪,被他從鬢角處往一側順了順,露出漂亮的額頭,他身穿白色襯衣黑色西褲側身逆在光里,整個人霽風明月,芝蘭玉樹。
也許是這畫面過于美好給了人沖動,也許是醞釀已久無法按捺的愛意,一個女學生舉手提問,喻凡認得她,是他答疑班里一個很可愛的大一女生,經(jīng)常坐在第一排,喻凡對她點頭示意:“程婷婷,你請講。”
程婷婷站起來,帶點羞澀的孤注一擲:“那個,請問老師你有沒有女朋友???你看我行不行?”
“噢……”瞬間臺下男生們拍著桌子起哄,女孩紅著臉但倔強的看著喻凡,想要一個整日為之懸著心臟輾轉難眠的答案。
喻凡溫柔的看著她的眼睛,捂著心口微鞠一躬說:“謝謝婷婷厚愛,學校三令五申講師是不可以和學生交往發(fā)展關系的,此行為屬于嚴重違反校規(guī)校紀,會被校方警告或解雇。我還沒編制,更不敢?!?br/>
下面學生哄笑,程婷婷幽怨的坐下。喻凡好像在說校規(guī)實則是婉言拒絕,女孩不甘心但也無話可說。這段插曲被迅速傳到了內網(wǎng)貼吧,標題為“女生當堂表白喻凡”,帖子得到了大量好奇者的點擊。
蔣浩然一遍一遍重復播放,盯著屏幕里喻凡的臉,那樣笑著對女孩說“不敢”。喻凡這個樣子他最清楚不過,平日里安靜,反而拒絕人的時候他笑的出來,說的那樣云淡風輕,好像并不明白別人會怎樣傷心,此時蔣浩然反而共情了那個表白的女生的心情。
喻凡接到蔣浩然的電話,始終是“沒空”二字。喻凡前段時間的課全是找培訓中心的同事,其他老師在代課,現(xiàn)在要把課時還給人家,喻凡又接了很多一對一的私教課,他想為石榴租間屋子,屋子不能太小,小姨來陪考也能一起住的那種,如果經(jīng)濟允許,租的再大點,媽媽也可以過來,一家人就可以時常見面。喻凡的打算里都是“要用錢”三個字,但他絕不會向蔣浩然開口,一方面這是他自己的家人和責任,并不是像資助學生那樣的社會公益慈善,可以能者多勞。另一方面他帶著一身的問題跟蔣浩然在一起已經(jīng)是失衡,喻凡也有著敏感的自尊,他怎么好跟蔣浩然開這個口。
喻凡連著五天沒見蔣浩然,蔣浩然要見面,喻凡總是說在上課,下面還有課。蔣浩然這幾日也正巧在公司和陳燃處理一些公事就隨他去了。到了第五日晚上,喻凡在培訓機構給一個學生補課,接到蔣浩然電話,“把你現(xiàn)在所在位置發(fā)給我?!闭f完就掛了?!鞍l(fā)什么脾氣?!庇鞣卜窒砹硕ㄎ焕^續(xù)上課,這是今天的最后一節(jié)私教一對一課程,喻凡和學生一起走出了教室,順著教室外的臺階往外走。
培訓中心租用了一棟方方正正的四層小樓,小樓就在s市的護城河邊。今天晚上喻凡連上了四節(jié)輔導課,下課了已經(jīng)快晚上十點。最后約課的是一位家境優(yōu)越的高中女生,準備要去加拿大留學,跟著喻凡補課有一段時間了。這是個很靦腆羞澀的女孩,眉眼總是垂的低低的,偶兒跟喻凡對視時眼睫毛都有些抖。
“你爸爸來接你了嗎?”喻凡立在河邊問她,現(xiàn)在已經(jīng)很晚,女孩子一個人回去不安全,但喻凡沒有看見她爸爸經(jīng)常來接她的車子。
“還沒有,可能有什么事耽誤了?!?br/>
喻凡不好先走,就站在河邊的欄桿旁陪著她等,兩個人立在那里講話,夜風徐徐,吹的人覺得時間都拉長了,過了很久其實才一瞬。
“老師,你打算出國嗎?”女孩問。
“恐怕不會吧?!?br/>
“為什么?。磕阌⒄Z那么好?!?br/>
“我家里人都在這,我還要照顧她們。而且我挺想留校的?!?br/>
“哦……”女孩聲音里帶著失落。
喻凡說話的聲音有些低沉,但語音里并沒有帶出來什么情緒。
喻凡最近有點累,連續(xù)的趕課上課。心也累,那天接到陳燃的電話問他要個人資料信息說幫他辦理去美國的手續(xù),陳燃講蔣浩然要回美國了,時間也許要很長,歸期難定,蔣浩然希望喻凡和他一起去。喻凡問陳燃自己去了蔣家人會知道嗎,陳燃有了片刻的沉默,喻凡便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