咬人?他當(dāng)然是會咬人的。
古年回折的身軀已經(jīng)沒有了人的感覺,現(xiàn)在的他仿佛就是一張無骨的人皮,軟得一塌糊涂。
不等眨眼的功夫,他的身體已經(jīng)整個的盤到墨霜青筋暴起的臂膀上。只見他的脖子開始無限制的拉長,就好像一顆極賦勁到的軟糖,被人拉著兩頭一直往外拉,中間慢慢由粗變細(xì),可就是不斷。
墨霜也沒見過這陣仗。當(dāng)下吃驚之余不由的腦子里就是一片空白。
直到倒影在他漆黑雙眸里,那張古年的臉上開始極速的布滿鱗片和變形,最后一刻在滿布獠牙的口中看到鮮紅的蛇信。墨霜這才驚出一身冷汗。
蟒?!
這是他第一次見到古年的真身。稍微一頓他也就反應(yīng)過來,畢竟自己也是妖族中人,什么稀奇古怪的變化他沒見過?
不過,他也心有火氣,他最討厭的便是為達(dá)目的而無所不用其極!
更何況,區(qū)區(qū)蟒妖怎的也敢在他這個妖族王獸面前顯擺?!
當(dāng)下,墨霜二話不說大吼一聲。
頓時背生四翼,頭頂犄角。待他將已經(jīng)徹底蟒化的古年挑開之后。
不一刻他自己也化成了一頭渾身紫黑的妖獸。
人于之前,不說如同螻蟻,但卻有廟堂與耕牛之比。
那古年算得了什么?只能在他身下到處游走,絲毫不敢硬碰硬。
這一場面,怎的就跟個鷹啄細(xì)蛇極其相似?
此刻除了賀平川,其余眾人一看皆是紛紛求情。
而賀平川呢?
他自古年那般變化后就已經(jīng)合不攏嘴了。
別說他此時嘴已成“O”型,就說剛才那古年的變化差點沒把他嚇個半死。
再說現(xiàn)在那個通體深色,初看之下是一只長著蛟龍尾的兩對翅膀的大鳥,可這大鳥它頭上不僅長著一對麋鹿也似的犄角而且在肚子上還沒有所謂的腳。
那本該長腳的地方只長著一排層次不一的巨型黑刺。而這種黑刺又呈齒狀的排布在它的尾部背面和兩側(cè)……
“哎?不是不是兩對好像是三對啊。”
賀平川被這新奇事物吸引,也顧不得暈了。當(dāng)下看見那妖獸背部末端藏于四翼下的小翼有些得意洋洋于自己的發(fā)現(xiàn)。
而另一邊,則是嘈雜的人聲。
說的什么賀平川沒注意聽,不過大致的意思應(yīng)該是勸阻休戰(zhàn)。
等回過味來。賀平川左看右看,心想自己應(yīng)該可以趁亂溜了,但還沒等他往回走幾步,就看見那個凌夏在跟他打招呼。
他暗罵一聲晦氣,只得對著凌夏抱以友好的傻笑。
凌夏走上前一只手搭在賀平川肩上:“哎呀,你看這亂的。”
賀平川干咳兩聲:“對。趕緊勸勸。自己人打自己人多不好?!?br/>
凌夏看了他一眼問:“剛我進(jìn)去了一趟,那個鮫人怎么不見了?”
賀平川訕笑抓頭:“哦,你說她啊?她……可能是跑了吧?”
凌夏:“跑了?我以為她會跟你們一起。不過跑了也好,免得回去受苦,你說是不?”
賀平川不知道他想表達(dá)什么意思,只得回答:“……對?!?br/>
凌夏:“別耍小聰明。不然,你看看,有人脾氣不好,連自己主子都打?!?br/>
“……啊?你是說?”賀平川回頭去看那邊的混亂場面。
主子?難道霜在妖族還是個舉足輕重的人?但是,怎么又這么慘?
還沒想完,賀平川的腦袋就被凌夏拍了一下,那人警告道:“別多想別多猜也別多看。之后帶你過去可得自己仔細(xì)點?!?br/>
賀平川:“你這是在……提醒我?”
凌夏沒再回話。
再看那邊,墨霜化成的妖獸落地,代替腳抓的硬刺已將古年所化的蟒叩在下面。
然后再聽得群人七嘴八舌的苦勸,最終二人又各自化為人形,終于休戰(zhàn)。
墨霜犄角還在四翼也還未退卻。
他只將碩大的羽翼一收,冷冷的看著此時有些狼狽的古年說道。
“你也會有這一天?”
古年被人扶著,撿起地上的長刀入鞘,默不作聲的看著他。
長尾一掃,沒了影子;犄角與四翼慢慢消退。仿佛之前一切的異態(tài)都是看花了眼。
“任務(wù)完成,你必須跟我回去!”
古年推開周圍的人看著墨霜,依舊毫不示弱。
“我說過,我不會再逃了。”墨霜面無表情:“無論結(jié)果如何,我都會回去。”
古年點點頭,自顧自的調(diào)息。
那邊看戲的賀平川這才恍然大悟,敢情是這塊冷木頭看人家不順眼,所以才故意沒事找事呢!
起先他還以為人家打架是為了自己,看來是自作多情了!
這時候,一直躲樹上裝睡的朱雀才飛落到墨霜肩膀上,暗聲傳音:“算是完成個心愿。恭喜你!”
在幾人稍作整頓以后。
賀平川被蒙眼塞耳的被人牽著走,墨霜則是在完成最后的任務(wù)之后也一同上路。
這一路走的很是沉默,以他們的速度全速前進(jìn)不過是幾日的路程。
這過程間,賀平川時而感覺腳底懸空,時而又覺得自己深入水底,時而又覺得大風(fēng)呼嘯……各種感覺襲涌而來,不過他卻苦于看不見也聽不見。
這種狀態(tài)一直持續(xù)到一處頗有涼意的地方方才解除。
他記得,現(xiàn)在雖然不是三伏天但溫度也不低。可這里的環(huán)境卻給予他一種冷幽幽的感覺。
明明天上是大太陽,可他就是覺著那個太陽好像被什么東西給包裹住了,基本上透不出一星半點的熱度。
“這里要涼爽些,太熱,我不喜歡?!?br/>
正在賀平川為眼前的奇特現(xiàn)象發(fā)懵時,前方不遠(yuǎn)處傳來一陣聲音。這是個男人的聲音,在他又能聽見的第一時刻響起。
這個聲音頗為溫和卻讓人聽著有些不舒服。并不是說音色很糟糕,相反,這個聲音的音色還頗有磁性。
可他就是覺得,這聲音一起,他就后背汗毛直立。
冷意,一種凍到他脊梁骨里的冷意。這種冷意與其表面的溫和形成了巨大的反差,使之詭異而別扭。
這或許是個披著羊毛卷的賭刺?
不知怎的,賀平川突然有這種感受。
“你救了他,我應(yīng)該感謝你?!?br/>
那個聲音再度響起。
賀平川循聲望去,看到前面白色紗幔里坐著個同樣一身白的人,連同他的頭發(fā)好像也是白色的。
而墨霜那個冷木頭,也不知什么時候進(jìn)去立在那人身邊。
賀平川一面狐疑的打量,一面回答:“我感受到你們的熱情了。這里風(fēng)景不錯也涼快。”
“看來你挺喜歡這里。也好,那就在這里一起用膳吧。”
話音一落,賀平川就感覺后面有人輕輕推了他一把,說了句“請吧!”
賀平川只得懷著緊張激動的心情,厚著臉皮往那邊走。直到他進(jìn)入紗??辞迥侨说哪?。
那一瞬間他呆住了,比飛花折勝過十倍百倍的“天顏”近在眼前。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坐下來的,更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時候開始吃喝起來的。反正他此刻大腦是一片空白,此刻的表情是雙眼發(fā)直。
直到有人在他身后重重的咳了一聲他才猛然驚醒。
然后他就聽見那個別扭的聲音問著他身后的人“嗓子不舒服?要去看看么?”
身后的人沒答話。賀平川這邊也覺得太過失禮,可又不知道該怎么圓話,只得直言不諱的來了句“你真好看,是我見過最最好看的人?!?br/>
“謝謝?!蹦侨宋⑽⑿α诵?,淡金眸子眼含秋水。
又寒暄廢話幾句后,那人終于把話題扯到了他和墨霜的身上。旁敲側(cè)擊的詢問起兩人的遭遇。
賀平川這邊和無鋒倒是一來一回的相談甚歡,只剩一旁坐著的墨霜有點兒膽戰(zhàn)心驚的偷瞟著。生怕這個癡兒被無鋒一層長相破好的表皮迷惑,什么該說什么不該說的都說出來。
不過一通談下來,墨霜也沒聽出無鋒問了什么厲害問題,全程倒像是長輩與小輩間的家常閑扯。
飯畢,賀平川被人領(lǐng)著回去暫作歇息順便逛一逛滿園春色。只剩墨霜如坐針氈。
“你的朋友很有意思?!睙o鋒接過夏荷遞來的熱毛巾擦了擦手。
墨霜梗著脖子:“不是朋友。”
無鋒微微一笑開門見山:“是與不是我并不關(guān)心。說吧,南方的鑰匙到底在不在他身上?!?br/>
墨霜深吸一口氣正要回答卻被無鋒搶先?!拔也聭?yīng)該不在?!?br/>
墨霜微微皺眉。
之前賀平川跟他閑扯好歹知道點分寸,至少沒有把締結(jié)契約的那一段事情說出去。
當(dāng)然,很可能是對方不知道那就是締結(jié)契約的辦法和傳遞符印的手段,只是被當(dāng)做一個脾氣不好的人的動手使壞。
不論如何,這一關(guān)看起來不會太困難。
無鋒將一個剝好的果子遞過去:“不在他身上也不在你身上。那它會在哪里?”
墨霜看了一眼沒去接:“左權(quán)使說什么?我不明白?!?br/>
無鋒扯下一瓣果肉直接送到墨霜嘴前:“那個小朋友很厲害,侃侃而談應(yīng)對自如。不過不是有好幾次都停頓了少許?你說,他老是瞥向你做什么?”
墨霜:“左權(quán)使威嚴(yán)讓人膽寒?!?br/>
趁著墨霜說話的空隙,無鋒終于得償所愿的把水果塞進(jìn)去。
墨霜如同嚼蠟。
無鋒:“你知道,有的事情一旦做出就不可饒恕?!?br/>
墨霜:“左權(quán)使指的是什么?”
無鋒:“南方的事情你當(dāng)真沒有動過手腳?”
墨霜:“左權(quán)使讓我滅人滿門,我殺了他們當(dāng)家人?!?br/>
無鋒:“其他人呢?”
墨霜:“屬下當(dāng)時傷重,實在心有余而力不足?!?br/>
無鋒一笑:“以我對你的了解,我覺得不是這樣?!?br/>
墨霜:“胸口上的傷難道還不足以說明?”
無鋒喝了口水:“我來猜一猜。你留下那一群人,拋開你的心慈手軟不談更重要的只怕是想要混淆視聽。
鑰匙不在你手里也不在那個……賀平川,是這么稱呼么?也不在他手里。那么你是想暗示我,被他們自己人藏起來了?”
墨霜看著無鋒,眼里帶著疑惑::“鑰匙?什么鑰匙?屬下不記得左權(quán)使下過這個命令?!?br/>
無鋒笑了,看著墨霜如同百年親友重逢,他上下打量著對方點點頭:“南方的一把鑰匙丟了?!?br/>
墨霜:“鑰匙丟了可以再配?!?br/>
無鋒:“配不了。它很特殊?!?br/>
墨霜:“既然特殊,那想必重要。重要的東西一定會被嚴(yán)加看管。左權(quán)使為什么會覺得我有這個能力去盜取?”
無鋒:“因為各方面都太巧。”
墨霜想了一會兒,把身子正對無鋒氣定神閑的道:“那次我受重傷?!?br/>
無鋒:“你想把這件事歸咎到你的傷口上?”
墨霜:“您知道我的體質(zhì)特殊,不論大小傷口都能迅速愈合??赡且淮蔚氖莻€例外。后來琉玥大人告訴我,射傷我的東西不簡單,有隱約的魂力?!?br/>
無鋒皺眉:“你想說什么?”
墨霜垂目,他盯不住那雙刺眼的金眸:“左權(quán)使要懷疑我無可厚非,但除了您說的,第三者不也值得懷疑?”
無鋒:“理由?”
墨霜:“理由是,您應(yīng)該知道自己得罪的人不少?!?br/>
無鋒:“你想說,對方碰巧遇見南方被擾,趁亂行事?”
墨霜:“如果不是碰巧那就是早有預(yù)謀。左權(quán)使,更希望是哪一個?”
內(nèi)鬼么?
無鋒的嘴角彎了個幅度,他饒有興致的看著墨霜。
很好,現(xiàn)在他可以把所有的問題歸咎到那個神秘的第三方。因為神秘,所以查無可查。
無鋒瞇著眼,像一只老狐貍一樣看著猶自鎮(zhèn)定的人,然后讓他回去歇息。
墨霜走后,一旁一直站著的黃岳開口了。
“尊主,可能您真的錯怪少主了?!?br/>
無鋒冷笑:“必定是他。”
黃岳:“可沒有任何證據(jù)指向他?!?br/>
無鋒仰頭感嘆:“以他的性格不會那么容易結(jié)交到‘朋友’?!?br/>
黃岳:“您是說……?”
無鋒搖搖頭:“嘴上不承認(rèn)罷了。我太了解他?!?br/>
他有些慵懶的看向黃岳:“查的怎么樣了?有消息嗎?”
“嗯。那個小子屬人族。全名是……”黃岳從懷里掏出一張紙皺著眉頭念:“華奇喏.賀平川.世公 ?!?br/>
無鋒有些好笑:“真難為你了?!?br/>
黃岳干咳一聲:“他的哥哥叫華奇喏.賀遠(yuǎn)舟.世公 。早年家族出了一場變故,后來兄弟倆相依為命。哥哥在十四歲時開始參軍,后來因為能力出眾升至少將。不過前段時間因為失誤被暫停職務(wù)了?!?br/>
無鋒:“失誤?”
黃岳:“打探到的消息是鷹隼丟失。”
無鋒:“呵,鷹隼……那他現(xiàn)在在哪?”
黃岳:“這個恐怕需要一段時間。尊主為什么會突然對這個人感興趣?”
無鋒:“按照原來的想法,如果我們的幼崽不松口,那就從這小子身上動手。人族弱不禁風(fēng),想必不會困難?!?br/>
黃岳:“我明白了?!?br/>
無鋒:“可現(xiàn)在你說他的全名叫……”
黃岳又看了眼紙上的字:“華奇喏.賀平川.世公。”
“對。就是這個。”無鋒深吸一口氣,隨意的躺在長石凳上:“能夠帶‘公’的可不是普通人,更何況是‘世公’?!?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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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雨欲來之人族篇(二).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