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天刮起了大風,太陽也已不見,被彌漫的云氣遮住了光。
羲必須起身了,今天已是第三天,雙臂已經(jīng)好轉(zhuǎn),昨天風獅叔叔還來探望,似乎是不太相信,這個滑頭的小子,會因為練功把自己的雙臂扯傷。
想到要去訓(xùn)練場,羲有些低落,和前世一次次星期一上學(xué)的心情有些類似,前生今世,羲都不是一個好學(xué)生。
但羲必須要去了,再不去,虎伯恐怕會殺到家里來。那個瘸腿的老人,似乎把訓(xùn)練村子里孩子當作唯一的樂趣,甚至是jīng神寄托,其好為人師的jīng神,絕對是前世世界優(yōu)秀模范教師的典范,那較勁的勁頭,讓羲不禁想起了前世世界中那個最恐怖的生物,高三復(fù)讀班的班主任!
洗洗臉,隨手塞了幾口尚溫喔喔頭,妹妹海媧還在憨憨地熟睡,母親早已起身,不知在何處忙碌,至于父親,也許已經(jīng)在群山深處,與野獸生死相搏。
出了門,大風便灌進衣領(lǐng),一陣冰涼。樹在風中搖曳整整,彎彎的弧度幾乎要超越它們的承受程度,斷肢殘葉鋪滿路途。
羲裹了裹獸皮大衣,曠課歸來,無論是什么原因,羲能想想到迎接自己的必然是暴風驟雨般的打擊,就如在風中掙扎的樹。
走了一會,前方便是訓(xùn)練場??諘绲膱龅厣希∠∈枋璧膸讉€孩子,再哈著氣,扭動著手腕腳跟。
虎伯就站在訓(xùn)練場zhōngyāng,瞇著眼,羲分明感到那眼縫里向外直冒的寒氣,冰冷如霜,凍徹心扉。
“呼!”羲吐了口氣,好像沒來晚,在這個沒有計時工具的世界,沒了太陽,是很難判斷出時間的。
順著訓(xùn)練場地的籬笆,羲正要悄悄地混入人群,卻忽聽一聲呼喝,逆風傳來。
“你,過來!”
羲抬眼看去,卻見虎伯的拐杖正指自己的腦袋,左右看看,四下無人,確信指的就是自己,嗚呼哀哉,這下慘了!
“忽!”大風一陣急促,一邊的大樹上,一根樹枝咔地一聲折斷落地?;⒉畣瓮戎У兀L而立,拐杖伸的直直的,不見有絲毫晃動。
“虎伯!”羲邁著小碎布,小心翼翼的迎上前去,如面對婆婆的小媳婦,忐忑不安,卻不知如此做派,更讓虎伯眉頭緊皺。
“聽聞你前些rì子氣力有所突破!”
“是!”羲點頭答道。
虎伯松手,拐杖落地,砰地一聲悶響,在結(jié)實的土地上砸出一個深深的長痕。羲一驚,虎伯又道?!皳炱饋?”
“是,虎伯!”羲應(yīng)了一聲,依言蹲下,自從突破之后,怕再次受傷,還真沒試過到底有多大力氣,他也好奇,那次機緣巧合下的強行突破,會有多大收獲。
“呵!”握緊使力,似乎有一股若有若無的氣息從胸口涌出,一路竄入手臂,頓時感覺拐杖輕了許多,一聲呼喝,拐杖應(yīng)聲而起,羲雙手平舉,將它送到虎伯身前。
訓(xùn)練場上瞬間靜寂,只有呼呼風聲在耳畔響起,場上的少年都驚呆了,吃驚地望著平舉拐杖的羲,似乎是見著太古神獸般地不可思議。舉起那根拐杖,他們大都能做得到,但做得要如羲這般輕松寫意,就有些困難了,更何況,他們可是記得,就在數(shù)天前,羲還是一個連五百斤重石墩都舉不起來的廢物點心,可那根拐杖,可足有兩千多斤啊!
虎伯接過拐杖,眼神里也有著那么一抹驚疑,氣力增長一向是循序漸進,只有極個別的生死之間的突破,才有如此大的增長。就如自己,斷了一條腿,增長了萬斤的氣力,可腿都斷了,氣力增長再多又如何。
可這小子在村子里好好的,哪里來的如此多的氣力!
虎伯盯著羲,狐疑不定,莫非以前這小子在扮豬吃虎,來個一鳴驚人,還別說,這種事,以這小子的xìng子還真干的出來。
羲的額頭在冒汗,被虎伯這樣盯著,還真是鴨梨山大。
風在動,一片落葉飄下,被大風挾裹著,啪的一聲,拍打在羲的面頰上。時間一分一秒過去,格外漫長,羲真的撐不住了,腿在打顫,小腿骨處陣陣酸痛,心道,虎伯你倒是快些啊,這么大的風,沒有拐杖,站著多累啊!
就在羲撐不住就要跪下時,虎伯這才接過拐杖,拄在地上。
“爆發(fā)力尚可,耐力不強,手臂力強,腿部力差,舉個拐杖居然是腿先撐不住,還不如我這一只腳的老頭子!”
羲強撐著癱軟的雙腿,臉上yù哭無淚,看著拿著拐杖恍若無物的虎伯,心道,你算什么老頭子啊,一只腳的怪物也是怪物啊!
“看到那個土丘了沒,把這個系到小腿上,雙腿下蹲,一路跳到頂峰!”只見虎伯回身從訓(xùn)練場旁,撿起兩個沙袋,扔到羲面前道。
羲頓時凌亂,一個趔趄,坐倒在地,不會吧大叔,這沙袋裝的可是超重砂,一個就要數(shù)百斤,兩個加一塊過千斤,那個土丘雖然只有四十五度左右的坡度,可上面起起伏伏,到頂也足數(shù)千米長??!
“大叔,蛙跳姿勢好丑,能不能用走的,要不跑也行!”羲小聲商量道。
“蛙跳!”猛地一下聽到一個新名詞,虎伯一愣,接著便反應(yīng)過來,眼睛一瞪,頓生威嚴!
“你說行不行!”
羲分明感到一絲危險的氣息,忙吶吶道:“不行,當然不行,我這就去,這就去!”
“蹲下過去,一直到丘頂,讓我看到你敢直起身,后果,你明白!”
威脅,又見威脅,怎么都愛用這一招,要知道老子最最……,最怕的就是威脅!羲哭喪著臉,蹲下身,暗恨自己嘴賤,偷偷的站起來走兩步就是了,干嘛要說出來!
風似乎小了些,天上的云層卻越積越濃,突然,云似乎破了動,一粒粒晶瑩的顆粒,從天空灑下,砸在腦門上,生疼!待要去摸,它卻又化作寒水沁透了皮膚,森冷!
羲頓生喜悅,心道天公作美,冰打落葉,啪啪聲如前世那悅耳的奏鳴交響曲。
滿含期盼的眼神瞄向虎伯,下冰雹了,要回家收衣服??!
虎伯先是抬眼看了看天空,接著又斜眼看了看這些滿含期盼之sè的小子們,冷冰冰的,比這大風更寒,比這冰雹更冷,更慘無人道的兩個字,從虎伯那幽黑胡渣圍繞的口中噴吐而出:“繼續(xù)!”
羲仿佛瞬間墜入了無底的深淵,暗無天rì!
小伙伴們亦是如喪考妣,臉sè灰敗!
老天,別下了,沒用!這老頭心腸比冰還冷,比雹還硬啊!
該死,怎么還下,幾顆碩大的晶體砸在羲的腦袋上,足有雞蛋大小,腦袋上瞬間起了兩個泡泡,你妹的,這是冰雹?
老天,詛咒你得尿結(jié)石!
“轟?。 币宦曊ɡ醉懫?
下冰雹也會打雷,羲慌忙收回將要豎起的中指,縮了縮腦袋,老老實實地蹲在地上,向前方跳去。
“都惹不起?。 ?br/>
冰雹還在下,只是冰粒越來越小,漸漸摻雜了雨水,被冰雹蹂躪的道路,坑坑洼洼的滿是泥濘,一步跳下,便是整只腳都陷進去,泥水濺滿全身,拔出腳,再跳,坑爹的還不許站起來拔,不然就是一團泥團從訓(xùn)練場上飛過來,不是屁股,就是腦袋,又準又狠,比堅硬的冰雹砸起來還要痛。
腿早已酸痛的不堪忍受,但已經(jīng)可以看到丘頂那塊光滑的大頑石,頑石旁山頂那顆迎客松正在向著羲招手,可這近在咫尺的距離,卻仿若天涯,羲的腿真的走不動了,能蹲著不坐倒在地已經(jīng)全憑一股意志在支撐。
頑石上,濺起斑斑水花,羲的眼睛有些飄忽,說起這塊頑石,聽人說還是虎伯少年時從山下舉上來的。對于這個說法,羲是不信的,那塊頑石足有三萬斤吧,他才不相信,那個如惡魔般的瘸腿老伯,年少時就能舉起那么大塊的石頭,所以,當羲有時候爬上山丘,累了坐在石頭上休息時,從來沒感謝過那個老頭。
屁股上又傳來陣陣疼痛,不用說,又是一塊泥巴砸在屁股上,停留的時間太長了,可是,該死!真的動不了了啊,腿整個被酸麻籠罩,沒有一絲知覺。
“動??!動?。 濒舜⒅?,可是奈何,腿卻一點不聽使喚。
風中似乎傳來一聲嘆息,若有若無。過了好久,屁股上再沒有疼痛傳來,可羲的心卻在下沉,一點點下沉。
扭過頭一看,虎伯正拄著拐杖,看前方幾個少年打拳。
虎伯沒再看,也許,也許可以坐下休息一下,休息一下就好,有了力氣就可以再次往上跳。這個念頭不可遏制地在心底盤旋,一下,只要一下就好!
可是,他為什不再看,是對我失望了嗎?
是啊,我總是令人失望,無論前生今世。
記憶力的前世,母親對我失望,為我垂下無數(shù)淚,擔過多少憂。父親對我失望,那怒其不爭而又絕望眼神即便如今回想起來,還是心顫。親人,同學(xué),朋友,所有對我懷過希望的人無一不感到失望。
到如今,只剩下我一個人,一個人啊!
子yù養(yǎng)而親不在,我多么想,多么想有那么一件,哪怕一件事,可以讓你們?yōu)槲因湴痢?br/>
淚水化作冰水流。
可是,真的不甘心,不甘心!而今,我不想,不想令任何人,任何愛我,對我懷著希望的人失望,絕不!
羲抬起眼睛,滿是血紅!
“跳起來!跳起來!……”唯一的信念在腦海里盤旋,漸漸變大,化作了轟鳴。
“??!”一聲大叫,響徹山丘,羲猛地跳起,一步,兩步,三步,……
終于到達了那塊大石,羲雙手爬上去,不顧上面寒冷的冰水,重重地癱倒上去。
冰雹完全化成了雨水,撲打著臉面,眼角一滴淚水滑落,老爸,老媽!你們看到了嗎?我,做到了!
這一世,我一定要讓你們驕傲,你們,一定要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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