據(jù)說,程喜祥認識了一位大老板,對方欣賞程喜祥頭腦靈活,便把一間發(fā)廊交給了程喜祥打理。于是,程喜祥的生活逐漸步上正軌,娶妻生子,一副成功人士的模樣。
發(fā)財之后的程喜祥,沒有忘記自己成長的村長,過年過節(jié)的,回來給村里發(fā)一些福利,又出資為村子修建了一條馬路,才得到了村民的認可,也成為了大人教育孩子努力賺錢,成為成功人士的范例。
這一次,身為申城市最大酒店“東燁酒店”的老板的程喜祥被逮捕,及在預(yù)料之外,也在情理之中。
只不過是村民樸實,依然紀念著程喜祥為村民的付出。
從燕尾村離開,安然心底的疑惑沒有得到釋義,相反卻更加凝重了。
她似乎看到了一線隱藏在烏云之后的明亮的縫隙,但是,那縫隙卻稍縱即逝,有被厚厚的烏云籠罩了起來。
一個無業(yè)游民,是遇到了什么樣的機會,讓他一夜暴富,讓他有資本來運營一家五星級的酒店?
是誰,來接走了他的老婆,接走的日期與酒店被查封的時間是相近的,難道還是巧合嗎?
回程里,安然一直都努力將所有的線索串聯(lián)起來,但是卻總覺得無法抓住主要線索的頭緒,心底不免異常煩悶。
送褚嶠上了長途汽車后。安然在車里坐了足足半個小時,之后,她撥通了簡丹的電話:“我需要知道,程喜祥老婆與兒子上飛機的時間?!?br/>
安然安排好簡單的工作,心底長長地舒了一口氣,她覺得,自己好像是理出來了一個思路。
回到申城市打拐辦的辦公室里,已是華燈初上。
簡丹與老賀面對面坐著,似乎是在為什么事情爭論,見到安然一個人回到辦公室,簡丹有些意外。
“胖子呢?怎么沒跟你一起回來?”簡丹疑惑地問道。
“老賀叔,褚嶠的媽媽已經(jīng)住院一個星期了,今天出院,我讓他回家看一下?!卑踩灰贿叞炎约旱陌旁谵k公桌上,一邊朝著老賀與簡丹說道。
“這孩子,這么大的事都瞞著我們?!崩腺R嘟囔了一句,看看一臉疲憊的安然,欲言又止。
“老賀叔,我覺得......”安然接過了簡丹遞過來的水,說了一聲謝謝,正要再開口,卻被老賀打斷。
“這件事情暫且高一段落,接下來的主要工作,便是尋找文勇手上被賣掉的人口。”老賀像是下了極大的決心,才說出了這一項工作的安排。
“為什么?程喜祥的家庭與他接手運營‘東燁酒店’有很大的問題。簡丹,你查到他們出國的時間了嗎?”安然聽到老賀這么說,一下子著急起來。
“我查到了,他們母子登機的時間,在酒店查封后三小時?!焙喌ひ詷O速的語速,回答安然的問話,像是以此表示對安然的支持。
“老賀叔,程喜祥三十五歲之前,連生活都是問題,只用了五年的時間,他便有資本運營一家五星級的酒店,你覺得正常嗎?酒店查封后三小時,當(dāng)事人的家屬離境;三十小時之后,程喜祥對所有罪行供認不諱;
八十三個小時之后,程喜祥意外死亡。老賀叔,難道你一點疑慮都沒有?”安然的情緒,一下子激動起來,她看著老賀,心底有些不明白,一個有著三十幾年偵查經(jīng)驗的老偵查員,為何對這些疑點視而不見。
“上面下了通知,黃依依的案子案情基本明了,犯罪嫌疑人對自己的罪行供認不諱,具備終結(jié)偵查的條件,所以,整個案件的資料將移交給檢查機關(guān)。”簡丹看看沉默不語的老賀,輕聲地說道。
“什么?”安然不僅驚呼一聲。
“下午局里已經(jīng)開過會了,局里已經(jīng)把你此次的事跡整理上報,上面已經(jīng)決定,授予你‘安全衛(wèi)士’的稱號,并榮立個人三等功一次。
案件終結(jié)偵查,所有資料由簡單移交,其余的補充偵查,由田隊長那邊跟進。
這幾天,市電視臺會過來,對你進行采訪報道。你要盡力配合?!崩腺R說完這話,也不等安然反應(yīng),猛地從自己的椅子上坐了起來,之后,頭也不回里離開了。
“我不接受!”安然沖著老賀的背影吼了一句,忿忿地坐在辦工作前的椅子里,久久沒有說一句話。
老賀默默地走出了打拐辦的辦公室,他沒有回家。出了辦公室的門,他徑直去了公安局的樓頂天臺。
就像是約好了一樣,申城市公安局副局長馮建國一早就坐在樓頂?shù)哪菑埓罄硎紊?,正在一根接著一根地在抽煙?br/>
老賀走過來,也不說話,在馮建國的身邊坐在來,從馮建國的手里拿過抽了一半的煙,自顧地抽了起來。
馮建國看了老賀一眼,似乎是想勸解老賀不要抽煙,但是,終究是把勸解的話咽了回去,又從口袋里摸出煙盒,再次點燃了一根,默默地,大口大口地抽著。
煙霧,在兩個人的面前縈繞,一陣微微的涼風(fēng)吹過,煙霧順著涼風(fēng)一下子飄散了。
頭頂上,幾顆星星一閃一閃的,在城市霓虹的襯托下星星的寒光,顯得微不足道。
老賀一根接著一根的抽著,直到馮建國再也拿不出一只煙。
“再拿一根出來,你說你怎么當(dāng)官了,就小氣了,抽你一個煙你也藏起來。”老賀伸著焦黃的手指頭,聲音略顯嘶啞。
“我真沒有了!干嘛騙你!”馮建國當(dāng)著老賀的面,將自己的口袋掏空,給老賀看,以示清白。
望著馮建國面前空空的口袋與煙盒子,老賀一臉的不甘。
“算了,決定都已經(jīng)下來了,我們更改不到的?!瘪T建國趁著這個機會,想要安慰一下老賀。
卻沒想到,這輕輕的一句話,一下子又將老賀的憤怒點燃:“每次都這樣,你就不能給我一個意外嗎?你是這個案子的組長,你很清楚這里面沒有那么簡單,你總該在會議上堅持一下自己的觀點吧?!崩腺R眼睛瞪著馮建國,一臉地不滿。
“老賀,下午會議的時候我就告訴過你了,我們要服從上級我安排,個人的意見,只可以作為參考意見,不代表決策?!瘪T建國的語氣里,多了不滿。
“但是你起碼要為安然爭取一下吧,她為了這個案子,可是冒著生命危險調(diào)查的,現(xiàn)在疑點重重,你們就這么倉促結(jié)案?”老賀步步緊逼。
“老賀,你要搞清楚,不是結(jié)案,而是確定新的偵查方向!”馮建國語重心長地說道。
“那還不是等于結(jié)案?!崩腺R毫不客氣地頂了回去。
“老賀,我只是一個副局長,一個專案組的組長,就算支持安然的觀點又能怎么樣呢?上面掌握的資訊比我們多,所以考慮問題的思路也比我們廣,我們不在那個位置上,思維與決策也就沒有那么全面、也沒有那么寬闊。
安然有疑慮,這是一個偵查員應(yīng)該具備的起碼的職業(yè)素養(yǎng)。但是,疑慮歸疑慮,事實歸事實。這個案子,所有的犯罪嫌疑人都已經(jīng)對自己的罪行供認不諱。案子的性質(zhì)是單純的,找到那些被拐賣的人口,才是目前最為迫切的工作。
我們辦了那么多的案子,只有這一件是最為順利的,認證、物證、作案時間方法,這些都已經(jīng)考證過了,沒有疑點。
老賀,你的警齡比我時間長,應(yīng)該知道,事實就是事實,我們警察辦案,就是要以事實為根據(jù),不能憑著直覺辦案!”馮建國的聲音幾乎是顫抖的,他在說這些話的時候,眼神直視老賀,想讓面前這個倔犟的老頭屈服一下。
但是,老賀絲毫沒有屈服的樣子,他也直視著馮建國,眼神咄咄逼人:“可是你跟我一樣,你也知道,安然的疑點不是空穴來風(fēng),我們不能再像十五年前,犯同樣的錯誤了!”老賀的聲調(diào)里,充滿著悲涼,似乎是多了哀求的味道。
這話,就如一道重錘,恨恨地敲擊著馮建國的心,他突然從椅子上站了起來,面孔嚴肅地說道:“老賀,我勸你還是冷靜面對眼前的現(xiàn)實為好,如果一味地將自己與十五年前的失誤糾纏在一起,你的眼睛就會被蒙蔽,再也不能獨立去思考問題。
這件事情上面已經(jīng)定了案,安然也被評為安全衛(wèi)士,到時候,上面的記者會來采訪,作為安然的師傅,你說第一個要接受采訪的人?!?br/>
馮建國說完,也不給老賀解釋機會,轉(zhuǎn)身離開了,他下樓的時候,一腳將擋在面前的遮陽傘踹了出去。
老賀坐在椅子上沒動,他看著馮建國那失態(tài)的行為,老賀沒有憤怒,相反的,老賀的嘴角,竟然浮現(xiàn)著一絲不易覺察的、欣慰的笑意。
老賀確定,作為一個老資格的偵查員,自己的老戰(zhàn)友,馮建國對這件案子,抱著與自己同樣的疑慮。
風(fēng),依舊涼涼的,在老賀的面頰上拂過,涼意逐漸往老賀的身體里滲透,一個激靈靈的冷戰(zhàn),讓老賀清醒了不少,這個時候,老賀才發(fā)覺自己的腹腔一陣陣地劇痛起來。
老賀拿手一直摁在了那里,用盡了全身的力氣摁在哪里,豆大的汗珠,在冬夜的寒涼中,一顆顆從老賀布滿皺紋的額頭滾落,地下滿是煙頭的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