挽月館里歌聲裊裊,脂粉香味浮在空氣里,膩得人煩悶不已。其實這里已經(jīng)算雅致的風月場所了,里面的女孩子,都是戰(zhàn)俘或是罪臣女眷,很多原本是大家閨秀甚至王族貴女。
墨謠繞到后院,把頭發(fā)胡亂一系,兜成一個花苞狀的小球,三兩下攀上墻頭,再沿著內(nèi)側(cè)溜下來。爬樹翻墻,墨謠從小無師自通。
斷斷續(xù)續(xù)的歌聲,夾雜著若有若無的調(diào)笑嬉鬧聲,在極遠的半空飄著。近處的院子里,反而十分安靜。墨謠不知道,這里其實是沒到年歲的小姑娘住的地方。這個時間,她們都被帶出去練身段、吊嗓子了。
屋子看起來長的都一樣,沒走多遠,墨謠就迷了路。不但沒找著想找的人,連出去的路也不大認得了。
“壞榛子,臭榛子……”她在心里咒罵了無數(shù)遍,隱約看見拱門另外一側(cè),露出青灰色的墻壁。墨謠心里一松,找不到人就算了,等回頭見到他再跟他算賬,好歹先從這出去。
一只腳剛要邁過拱門,半句沒頭沒尾的話,從拱門另外一側(cè)飄過來:“……出城的時候要小心,最近盤查得緊,務必進入秦國境內(nèi),再把這東西交出去……”
墨謠趕緊收回腳,身子緊貼著拱門一側(cè)的墻壁,連氣都不敢大聲喘。這也未免太巧了些,讓她剛好在這里撞上把消息透露給秦國的人。
她悄悄探出頭去,想要看清那邊說話的人,究竟長什么樣子。不過,顯然那兩個說話的人,也很有經(jīng)驗,身體同樣緊貼著墻壁。任何人走過這道拱門,在看清他們的面貌之前,都必定會先被他們看到。
如果蘇傾在這里,他一定有辦法擒住這兩個人,雖然他長年累月病著,在墨謠心里,他始終是強大到無以復加的一個人。他從來不多說,可是一切事情都在他掌控之中?;蛘邠Q成榛子在這里,他也肯定能想個辦法,看到他們的樣子。
墨謠慢慢蹲下去,手腳并用,向稍遠的地方移動。她實在想不出更好的辦法,只能冒險攀上墻頭,偷偷看一眼,至少記住這兩個人的一點衣飾特征也好。
“快點過去!還當自己是杜侯家的千金呢?少給老娘拿腔拿調(diào)……”一連串咒罵聲,從墨謠身后傳來。
蒼天……墨謠真想一頭撞死在這里,前面兩個人還沒走,后面有人拿荊條抽打著兩個哭哭啼啼的小姑娘,正往這邊來。
她在小院子里迅速掃視了一圈,大樹下,一只黃白相間的小貓,正跟她大眼瞪小眼的對視。就你了……墨謠一把抄起那只小貓,三兩下爬上屋頂。
咒罵聲越來越近,體態(tài)臃腫的中年婦人,一手甩著荊條,一手叉著腰:“……今天再學不會折腰舞,晚上都不準吃飯……”走到拱門附近,那婦人先把兩個小女孩推過去,自己抬腳時,習慣性地就要抬頭往屋頂上看。
喵——黃白色的肉團子,從屋頂直沖下來,嘴里還咬著一個大紅色的肚兜,飛一樣沖過拱門,把那中年婦人驚得倒退了兩步,差點坐在地上。
回過神來,小貓已經(jīng)跑出去幾步遠,婦人惡狠狠地一甩荊條,一路追打過去:“好你個小畜生,還學會這偷腥的毛病了,趕緊把嘴里那玩意放下!別跑,你給我站住,看老娘不扒了你的皮……”
一人一貓很快就跑遠了,墨謠確定四下無人,才直起身子,從房檐上溜下來。幸虧有那小東西幫忙,加上墨謠隨手從晾衣桿上拿的肚兜,引著那個肥胖婦人頭也不抬地走遠了。只要她視線再稍高一點,就會發(fā)現(xiàn)墨謠的影子,正從屋頂投射在墻壁上。
那兩個說話的人,早已經(jīng)不見了蹤影,墨謠心里隱隱失望,估計著他們站過的地方,一寸一寸看過去。如果能僥幸發(fā)現(xiàn)點什么,日后追查總有個線索。她從小四處流浪,對國家的概念其實很淡薄,腦海里全是蘇傾夜夜伏案書寫的影子。
可是那兩人顯然很有經(jīng)驗,連腳印都仔細抹去了。墨謠正要離開,腳下踢到一塊石子一樣的東西,低頭一看,是塊一寸見方的瓦片,上面刻滿了字。右上角處,有一個小小的鯉魚圖樣。
那些字無論橫讀、豎讀,都連不成句子,應該是經(jīng)過編排的密文。墨謠試著斜讀、隔一個字讀、跳讀……都不行。她把瓦片翻過來,看到背面畫著一個形似北斗七星的圖案。
墨謠用手指抵住北斗第一顆星天樞的位置,對應著看向有字那面,是個“三”字。再抵住天璇的位置,對應過來是個“月”字。她心頭狂跳,“三月”總算是個有意義的字眼,趕忙一字一字順下來。
“三月初,楚魯會盟,伏……”七顆星對應的七個字讀出來,隱約可以看出,是正確的讀法。可是這句子顯然沒有完,后面該怎么繼續(xù)?
她把瓦片翻來覆去,卻再也沒有其他任何提示。
“你怎么還躲在這?快點打扮齊整,前面的爺都等急了。”一把尖細的嗓音響起,竟然又有人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