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哼!終于舍得過來了?”呂老穿著一身喜慶的衣服,家中正妻秦夫人和小妾雅娘均在,曹奕被小廝引進(jìn)來的時候雅娘正在點茶。曹奕執(zhí)晚輩禮一一拜見,然后就聽到了呂老的責(zé)問。
曹奕訕訕一笑,對呂老示意正在進(jìn)行點茶的雅娘,輕聲說道:“等雅姨點茶完畢,呂老我們再談不遲?!?br/>
呂老不置可否的冷哼一聲,不過還是依言看著雅娘,此時雅娘進(jìn)行到調(diào)膏的步驟,正打算往里注入沸水。這個時代的喝茶法,已經(jīng)從唐代的煎茶法發(fā)展本朝的點茶法,若說煎茶是重于技藝的話,那么點茶則更重于意境??傮w來說,點茶法步驟復(fù)雜,點茶動作要規(guī)范,更要求有美感,對所用的器具要求也挺高,要精致雅典雅,所以備受這個時代高官權(quán)貴的喜愛,也是文人雅客享受生活和聚友交流的一種娛樂方式。
點茶法不僅需要點茶人不斷地練習(xí)才能點出一碗好茶,秘訣就在于兩只手的協(xié)調(diào),真應(yīng)了一句“無他,唯手熟爾!”
先是將茶餅烘干、碾碎、磨成粉末,然后將茶末放在茶碗里,注入少量沸水調(diào)成糊狀,也就是之前說的調(diào)膏,然后再注入沸水,同時用茶筅攪動,讓茶末上浮,形成粥面。這茶筅其實就跟刷鍋的竹刷子差不多,就是為了讓茶末和水沖分?jǐn)嚢枞诤?,就跟打蛋器然蛋清和蛋黃充分融合一樣,使之泛起泡沫湯花,這個步驟又稱為“運(yùn)筅”,在點茶完成后,要將茶湯分盛入盞,供人飲用,一勺一盞,而且每盞茶湯的沫餑要均勻,分茶時還要進(jìn)行茶藝禮儀,更顯雅趣。
過了一會兒雅娘就已經(jīng)點茶完畢,此時由侍女分了一盞給曹奕,曹奕笑著接過,這個茶盞里的白沫就跟后世喝的卡布奇諾咖啡一樣,浮在茶湯之上,猶如疏星淡月,煞是好看,曹奕喝了一大口,夸贊道:“雅姨的茶藝真是感官盛宴,色香味俱全,視覺、味覺嗅覺三重享受,真想以后一得空就往這里跑,這樣以后也能有更多機(jī)會喝到雅姨的點茶了?!?br/>
“哼!少油嘴滑舌,你這些話還是說給你的魚玄機(jī)姑娘聽去吧!口口聲聲說一有空就過來,怎么江寧府學(xué)放學(xué)后就不見你過來一次呢?”顯然呂老還記著仇呢,此時曹奕一說完,就立馬懟了過來。
曹奕只好求助似的看著秦夫人和雅娘,秦夫人微微一笑,柔聲說道:“官人你也別怪曹奕了,他不來你天天念叨,他來了又一直當(dāng)面念叨他,萬一真把他說走了,你又該念叨了!”
曹奕聽到這話,對秦夫人討好的笑著,偷偷對著秦夫人必出一個大拇指,大師娘一番話說得實在是太好了!不過曹奕的動作被呂老看個正著,呂老怒笑著:“馬屁精!”
“嘿嘿,呂老,消消氣,我這年前都來了好幾回了,可每次都給你堵在門口,門兒都不讓我進(jìn),我就是想來也沒得來啊。”
曹奕此時把禮物送到,送給呂老的還是老樣子,無非就是十小壇青蓮酒,兩百顆富貴蛋,而送給兩位
師娘的則是各自十塊百花皂。笑著說道:“兩位師娘,這個是我們剛剛研制出來的百花皂,通過采集百花香露,淬煉而成,比之前的‘梅蘭竹菊春夏秋冬’香味更濃,還在香皂里面加入牛奶,對皮膚的美白和養(yǎng)護(hù)更具有效果,這個目前還沒有對外售賣呢,小子我就先拿過來孝敬兩位師娘了!”
秦夫人和雅姨顯然對曹奕的那句“兩位師娘”非常滿意,這表示想要跟她們親近,真把她們當(dāng)成長輩才會這么說,更何況哪怕他們兩個年紀(jì)大了,但是女人愛美是不分年齡的,現(xiàn)在曹奕又送上了效果比之前更好的香皂,最主要是還沒有對外銷售,她們兩個是優(yōu)先提供的,這樣他們把這個百花皂當(dāng)成一個談資說出去,到時候又少不得引得那些貴婦人的羨慕。
當(dāng)下兩人都喜笑顏開,秦夫人說著:“好孩子,來就來了,還送什么禮物呢?”
“送給長輩,應(yīng)該的,應(yīng)該的!”曹奕也是笑著回應(yīng),呂老那邊的氣氛很快就從內(nèi)部被瓦解了,現(xiàn)在曹奕和兩位師娘形成了統(tǒng)一戰(zhàn)線,呂老就是想罵也不好罵了。
“聽說你送給楊知府的是一幅李思訓(xùn)的《江山清風(fēng)明月圖》,還送了一幅‘一肩明月,兩袖清風(fēng)’的字,怎么,到了我這邊,就只是你店里賣的一些普通東西了?”呂老酸酸地說道。
“哈哈,呂老,我就是你的學(xué)生,以后在江寧學(xué)府更是天天都能見到,還愁沒有禮物嘛?”曹奕乖巧地說道。
“官人,你都多大的人了,還跟一個十五歲的孩子鬧騰,也不怕人笑話!”秦夫人笑著說道。
“什么多大的人了,我還年輕著呢,廉頗七十八歲還破燕拜相,馮唐九十多歲尚且被人舉薦,我才六十一歲,況且曹奕過完年早就十六歲了……”呂老氣憤的嘟囔著。
“官人你呀你,六十一歲的人,跟十六歲的人賭氣什么呢?”秦夫人故作惱怒道。
“哈哈,秦老,如果你不嫌棄的話,那我就多寫一幅,不,寫兩幅字給你,你看可行?”曹奕對著呂老使勁笑著,討好的說道。
呂老用眼神示意一邊的侍女,不過那個侍女沒有體會到呂老的意思,呂老正在那邊著急呢,最后還是雅娘看不下去了,掩著嘴偷笑去給曹奕拿來了筆墨紙硯。
曹奕碰上這么一個孩子氣的老師也只能是苦笑著搖搖頭,提筆書寫,呂老拉不下面子,坐在那邊慢條斯理的喝著點茶,而雅娘則站在曹奕一旁看著曹奕書寫,早就聽自家官人夸贊曹奕書法和詩詞雙絕,現(xiàn)在只是看著曹奕寫成了詞牌名“《永遇樂》”三字,就覺得恢弘大氣,果真算得上大家手筆。
“千古江山,英雄無覓,孫仲謀處。舞榭歌臺,風(fēng)流總被雨打風(fēng)吹去。斜陽草樹,尋常巷陌,人道寄奴曾住。想當(dāng)年,金戈鐵馬,氣吞萬里如虎……元嘉草草,封狼居胥,贏得倉皇北顧。六十一年,望中猶記,烽火燕云路??煽盎厥祝?br/>
佛貍祠下,一片神鴉社鼓。憑誰問,廉頗老矣,尚能飯否?”雅娘就站在曹奕書寫的案幾旁,基本是曹奕寫一句,她就朗誦一句,雖為一介女流,但也讀得鏗鏘有力,氣勢十足。
呂老在雅娘讀到“想當(dāng)年,金戈鐵馬,氣吞萬里如虎”的時候,就已經(jīng)差點站起來忍不住走過來看了,最后又緩緩坐下,不過頭昂著高高的,一直看向曹奕正在書寫的紙面,等曹奕寫完后,就按捺不住,說道:“雅娘,快拿過來給我好好審讀一番,讓我看看曹奕這小子是否只是在敷衍糊弄我而亂寫一通!”
呂老這句話也只是給自己找個臺階下,不然憑借著他鴻儒宿老的文才,只要內(nèi)心默念一遍便能理解的一清二楚,詩詞好壞自然是一下子便知道,又何須再好好審讀一番,不過曹奕寫這篇《永遇樂》的時候,都是用狂草書寫,筆勢相連而圓轉(zhuǎn),字形狂放而多變,若逼利劍之鋒芒,令人感到肅然和巍然。呂老一拿到手里,異常欣喜,覺得曹奕寫的內(nèi)容真是寫到他心坎里了,只是這下闕有點過于凄涼和悲壯,不過這首詞整體豪壯悲涼,義重情深,實是一首不可多得的好詞。
不過曹奕那邊又已經(jīng)開始繼續(xù)寫了,呂老示意雅娘繼續(xù),雅娘風(fēng)情萬種的翻了個白眼,在二十多年前,雅娘也是京城鼎鼎有名的花魁,后來被呂老贖身迎娶為小妾,但是現(xiàn)在還是風(fēng)韻猶存,所以看上去比呂老年輕很多。
“《江城子》”,雅姨低頭看了曹奕書寫的內(nèi)容,朗聲念到,“老夫聊發(fā)少年狂,左牽黃,右擎蒼,錦帽貂裘,千騎卷平岡。未報傾城隨太守,親射虎,看孫郎……酒酣胸坦尚開張,鬢微霜,又何妨!持節(jié)云中,何日譴馮唐?會挽雕弓如滿月,西北望,射天狼!”
“快!快!快拿給我看看!”呂老著急的叫到,這次曹奕則是親自送了過來,遞給呂老看。依舊是通篇狂草,運(yùn)筆威武粗狂,配合這詩詞的內(nèi)容,將凌云壯志的英雄氣概從筆鋒之中直透紙面而出,每個字都寫得斬釘截鐵,品讀起來又熱血沸騰。
“好!好!好!”呂老連說三個好字,一個字比一個字來的激動。
秦夫人和雅娘也是一臉神采奕奕地站在呂老身旁看著,也時不時地看看曹奕,之前只是一直聽自己的官人說曹奕這個小子有多么多么天才,但是還沒有太直觀的感受,但是如今曹奕就在他們面前,短短時間內(nèi),用極見功力的狂草寫了兩首質(zhì)量絕對上佳的詞作,而且中間都還不帶思考的……仿佛只要他想,就能立馬寫出來一樣。難怪自家官人一直反復(fù)強(qiáng)調(diào)曹奕書法詩詞皆可稱為國士無雙,如今終于見識到了!
“嘿嘿,呂老,還要嘛?還要我還可以再寫一篇送給你”曹奕笑嘻嘻地問道。
呂老倒還好,畢竟見識過了曹奕的妖孽之處,而秦夫人和雅娘則一幅驚訝的表情,不過倒也期待著曹奕的第三篇會是怎么樣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