悠然雖進京才一日,但權(quán)勢越高之人越是關心,不為其他,只為悠然是從圣清山上回來的,而圣清山上的白晝大師是悠然的師父。
圣清山是安國的圣地,一直被安國子民供奉,傳說圣清山上神秘而不可窺探,沒有圣清山主持的允許,旁人是不得輕易進入的。
有不知天高地厚的人想偷偷進山探其究竟,卻意外的在第二日發(fā)現(xiàn)被倒掛在安國國都的城墻之上,幾個大氣磅礴的字熠熠生輝:擅闖圣清者,非我族類!
而圣清山被安國奉為圣地也不是沒有道理的,每一代圣清山的主人皆是高深莫測,護安國于危難之間,卻毫無覬覦皇位之心,所以安國皇室對圣清山一直懷著敬畏之心。
悠然在街上遇到的事情第一時間傳進了皇宮之內(nèi),年近五十的太后立馬令人準備好姜湯,喚來御醫(yī),在關雎宮內(nèi)候著。
不一會兒,殿外傳來急促的腳步聲,一宮女進來稟報:“啟稟太后,柔長公主和悠然郡主到了?!?br/>
“快、快讓她們進來?!?br/>
瞬間,大群的宮女便小心的扶著滿身狼狽的柔長公主而來,悠然緊跟其后,太后一見柔長公主的落魄,心中大痛!
十年來,身為太后,卻沒有見自己親生女兒一面,在顧王府內(nèi)受盡委屈,母女兩又都是傲然的性子,當初顧王納妾一事鬧得全城皆知,太后不過是訓斥了柔長公主幾句,便使得兩人十年未見。
此次相見,卻是如此狼狽,當心太后便淚眼蹣跚道:“我的兒,你這是遭了什么孽,受了什么苦啊?!?br/>
柔長公主一見太后,不知是驚還是喜,也嚶嚶怯怯的哭了起來,母女兩抱在一起,竟是失聲痛哭。
“皇祖母,母親,親人相見不是好事么?為何這般傷心,祖母,不如讓母親先換身干凈的衣服再來敘敘家常吧。”悠然見柔長公主一身盡是濕透了,便婉言勸道。
這時太后回過神來,看著柔長公主一身,立馬道:“來人,快扶公主和郡主去內(nèi)殿換身干凈的衣服。”
宮人皆是領命,柔長公主含淚去了,不一會兒,兩人皆是換好,來至前殿,又有御醫(yī)為其把脈,柔長公主悠然并不擔心,她為其診過脈,脈象良好,悠然更不用說,見著太后一聲長呼,便讓幾名御醫(yī)下去了。
“女兒謹柔見過母后,這些年未曾向母后請安,是兒臣的過錯,請母后責罰?!?br/>
柔長公主跪在太后面前請罪,悠然也沒有坐著的理,也跟著跪下:“孫女悠然,十來年上山學藝,不曾在皇祖母面前承歡,請祖母責罰?!?br/>
太后下來,一手一個將兩人托起,含淚道:“你們都是好孩子,哀家又如何會怪罪你們?快起來,讓哀家再好好看看你們?!?br/>
一時間俱是無語,良久,太后才言:“那時候,哀家將你抱在懷中,你才那一點兒大,現(xiàn)在竟是這般亭亭玉立了?!边@話是對著悠然所說,見悠然垂下頭,復又對柔長公主道:“柔兒,當初你若是心性不那么倔強,會受如此多的苦楚嗎?終究是隨了哀家的性子?!?br/>
“母后,這些年在王府中,女兒也明白了母后的一番苦心,也知道母后身為太后,也有許多的身不由己,是兒臣的錯。”
“哎——”一聲嘆息傳來,悠然抬頭:“祖母不必傷懷,現(xiàn)在悠然回來了,定然不會讓那些小人欺負了母親去?!?br/>
太后欣慰笑道:“你竟是個剔透之人,你母親有你護著,哀家也就放心了,十年未見,悠然,在圣清山上如何?”
悠然明白,自己在圣清上一事定會讓許多人追根問底,心中默念早已安排好的話語,道:“回皇祖母的話,悠然在圣清山過得很好,雖然每日師父安排的課程很多,但都能一一應付過來,師父也對我很好,十年在圣清山,并無委屈之事?!?br/>
太后合掌笑道:“是了,白晝大師那么圣潔一人,定然不會與你這小娃娃計較,再者說,他既說與你有緣,定然是不會虧待了你的?!?br/>
“皇祖母所言正是。”悠然在心底卻是狠狠一滯,虧待?圣潔?呵,那人根本就不是人!十來年若不是自己心性堅韌,在那豺狼之地,不知死了多少次了!
想起那些年的過往,悠然心底一顫,若是可以,她寧愿不要這一身的武藝與才華,寧愿在內(nèi)宅之內(nèi)和庶姐斗各你死我活,也不愿在那邪佞的笑容之下被蹂躪十年之久。
“看我,都顧著和你們說話了,快坐下,喝喝茶,剛淋了雨,可不能涼著了。”
柔長公主婉然一笑:“謝母后關懷。”
悠然不做聲,她知道,太后能坐上皇后的位置乃至現(xiàn)在的太后之位,定然有她獨特的心性,果然,剛坐下,太后便皺眉道:“今日馬車一事究竟是何原因?”
悠然擔憂地看向柔長公主,柔長公主常年居于內(nèi)宅,何曾見過如此驚心動魄的畫面,剛才一事讓她心有余悸,臉色都還是煞白的。
“皇祖母,這事悠然覺得沒那么容易,雖說大雨天多事,可是,馬乃是百里良駒,車更是精心打造,馬夫也在王府幾年了,怎會出現(xiàn)這等事?還望皇祖母能仔細追查,還母親和孫兒一個公道。”
太后沉著臉聽聞悠然的話,她身在皇宮多年,那時的爾虞我詐見過不少,栽贓嫁禍之事更是多見,此事一聽便是有貓膩,這些年傳言不停傳入耳邊,無非都是顧王府的惜姨娘是如何如何能干,將王府上下打理地井井有條,又言顧王府長女顧皎然是如何才情四溢,如何顧步生情。
而顧王府的正主柔長公主卻毫無消息,這些話聽在一個母親耳中是多么諷刺,多么痛心,幾次傳召柔長公主,公主卻都是以身體違和而加以推脫,幾次下來,太后失望之極,不再管,只希望悠然回京之日,能喚起柔長公主的一番斗志。
“此事哀家定會好好查查的,無論如何,定要給你母女倆一個交代!”
話音剛落,大殿外便傳來一聲尖細的聲音:皇上駕到。
竟是皇上下朝而歸,還未待悠然緩過神來,又聽得一聲:顧王駕到。
想來是公主和郡主在路上受了驚嚇,顧王才會和著皇上一塊兒來的吧,悠然瞧著有些坐立不安的公主,一抹擔憂浮現(xiàn),這些年來,娘親和爹爹之間的感情早不如之前,爹爹是新人在側(cè),日日歡,終究還是辜負了當初娘親的一番心意。卻不知,娘親是否能夠從這其中走出,如若不然,這將是柔長公主一生的致命傷!
不一會兒,殿門口便出現(xiàn)了一抹明黃色的影子,柔長公主和悠然站立起來,向著來人福身:“皇上萬安?!?br/>
如今的安國皇帝不過而立之年,身下有四位皇子、三位公主,其中二皇子為當今皇后所生,深受皇上喜愛。
而柔長公主乃是皇上的嫡長姐,一母同胞。
而顧家素來有陪伴皇子侍讀一說,所以,顧辰與當今皇上也是莫逆之交,在顧辰納妾一事上,皇上是保持中立的,既不干預,也不惱怒。
畢竟,一邊是自己的莫逆之交,一邊是自己的皇姐。原以為皇姐不過是生氣幾日罷了,卻不曾想到這一氣竟是十年。
皇上進殿,一把扶起福身的柔長公主,感慨道:“皇姐不必多禮?!?br/>
便轉(zhuǎn)向太后,垂首道:“兒臣給母后請安,母后萬福?!?br/>
太后見皇上來了,也是笑容滿面:“來了就好,快去和你皇姐說說話?!?br/>
皇上滿心歡喜,倏爾想起了什么,也不說話,只是側(cè)立于一邊。
顧辰上前,躬身:“微臣給太后請安,太后安康?!?br/>
對于顧辰,太后在柔公主一事上對其多有怨懟,每次想到那時年輕氣盛的顧辰在自己面前賭咒發(fā)誓說是對謹柔一生一世時,總有一種憤恨油然而生!
當初千求萬求才求得皇座上的千金之女,不過幾年,轉(zhuǎn)手便將其丟棄!還對一個小妾萬加寵愛,這對太后而言簡直就是一件不可原諒之事!
若不是看在顧家滿門忠烈,只剩顧辰一人,她還真說不準一道懿旨以顧辰欺辱皇室之名問罪!
于是淡淡道:“顧王不必多禮,起身吧,我老人家可禁不起你這一拜?!?br/>
顧辰知道這是太后口中的氣話,也不敢多說什么,坐至柔長公主對面,默默看著她,頓時殿內(nèi)氣氛異常。
“女兒給爹爹請安。今日本想給爹爹請安之后再進宮的,不曾想爹爹那么早便上朝去了?!?br/>
皇上眼神被其吸引,笑道:“這就是我那侄女吧,一眨眼便這么大了,出落得和皇姐一般美,怎么樣,圣清山上可還好?”
悠然站起身來微微一福身:“回皇上的話,師父待我極好。”
皇上聽聞,含笑不語,又看著柔長公主愁眉不展的眉心,嘆道:“皇姐這些年可好?”
“皇上放心,一切皆好?!?br/>
柔長公主嫻淡的話語在皇上的耳中一擾,心中微微一嘆,他這嫻靜溫婉的皇姐終究還是因為情字而成了這般清冷之人,向著顧辰望去,淡淡道:“如此那朕便可放心了?!?br/>
相隔不過兩米,兩人之間就好像隔了無數(shù)個溝塹,無法逾越,只能望著對方,一步一步向后退去,越離越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