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實驗中學的李校長是個穩(wěn)重實際的人。他在全體教師大會上曾猛烈的抨擊素質教育:“……全國沒有任何一所大學是因為學生素質高而錄取的,在現階段的教育體制下,分數就是決定一切的因素!這就是我們面臨的實際情況,我們必須要務實,我們必須要嚴抓、嚴管!抓高考就是要抓出血來!……”這段話,讓學生們瑟瑟發(fā)抖。家長們卻歡欣鼓舞為了能使自己的孩子進入這所學校,使盡渾身解數;李校長收錢和開除學生一樣狠。這樣學校的財富和升學率同時上升,李校長的鐵腕治學也博得本市各界人士的一片叫好聲。
由于雨豪中考成績名列本市前十名,學校免去了他大部分本來就不該交的費用,數額不小。這讓他父母如釋重負?,F在的中國買不起房,看不起病,上不起學已逐漸形成普遍現象,由于兒子考得好,為他倆省下了一筆不菲的費用,他倆非常高興。本來還有兩家私立中學向雨豪寄來錄取通知書。江父也去考察了一番。硬件設施肯定比實驗要好很多。可惜的是那里招辦的人,除了大談優(yōu)越的教學設施和住宿條件又開始吹噓本校的素質教育。這讓江父極為反感,倒是李校長的話深深地打動了他的心。雨豪對實驗中學沒什么好感,對貴族中學更加反感。那里全是有錢有權人的孩子,愛比賽花錢,雨豪清楚自己的家庭條件,相比較之下他也傾向于實驗中學。
雨豪被分到三班,班主任胡老師是個高高胖胖看似忠厚的中年教師,以體罰學生聞名全校;在他監(jiān)考的考場里沒有一個同學敢作弊。一般學校里的學生大多怕體育老師,但在實驗中學寧可惹火三個體育老師也不敢得罪這個胡老師。胡老師按入學成績任命了班委委員及宿舍舍長;雨豪十分委婉的告訴胡老師他不太想干班長,胡老師沒有同意。
公布的時候學生們對胡老師的專橫十分不滿,對于民主意識的覺醒,學生們是永遠走在最前列的。但在不怒自威的胡老師面前,學生們沒一個有膽量去表白。他們把進攻的矛頭指向了雨豪。班里有幾個學生商量之后決定給雨豪一個下馬威,下午課間休息時,有兩個男生趁雨豪走路不注意,用肩膀狠狠地將他撞到墻上。雨豪剛要發(fā)火,發(fā)現前面還有三個在冷冷的看著他。雨豪知道自己被人嫉妒也不服眾,只好忍氣吞聲低頭離開,那五位同學沒過癮,又商量在周六放學時管雨豪要點錢,否則讓他見見紅。
雨豪回到教室,仔細考慮要不要將此事告訴胡老師,考慮半天決定先不告,給他們一次機會,如有下次,連同這次一并告胡老師。接下來的日子里他盡可能的避開和那幾個人的接觸。
到了第一個周末,學校知道學生們剛入學準備的不是很充分,開恩讓學生們回家把忘拿的,該拿的都拿來,以后可能是兩周回家一次,也要做好一月回家一次的準備。下課鈴一響,那五個同學先跑出校門,準備截擊雨豪。剛出校門看到凝佇跨在一輛大太子摩托車上,在公路邊冷冷的看著他們。
這五個人都認識他,但只有一個叫金鑫磊的和凝佇說過話。金鑫磊急忙過來遞煙,問道:“佇哥等人?”凝佇接過煙沖他點點頭,金鑫磊忙說道:“等誰我們幫你找?”凝佇依然注視著校門說道:“我弟弟江雨豪?!边@五個人差點坐地下,他們都見過凝佇打人的過程,也知道他在道上的勢力。
正在這時,凝佇揚起左胳膊大喊:“雨豪!”雨豪沒想到凝佇會來接他,頓時眉飛色舞地奔跑過來。這五個人里金鑫磊最機靈,搶先跑過去,接雨豪的書包,小聲說道:“豪哥,那天絕對誤會,對不起,千萬在佇哥面前多說好話,真的是誤會?!庇捎诰o張說話有點哆嗦,另外四人跑過來也是悄悄地又作揖又賠禮,雨豪一見凝佇高興得忘了那天的事,見五個人嚇成這樣知道誤會了,忙說道:“沒事,沒事了。”凝佇邊打火邊問道:“你們認識?”雨豪說道:“我們一個班的。”說著跨上了后座,沖他們一擺手,大聲說道:“星期一見。”這五個人擦了擦冷汗,暗想僥幸。
凝佇、雨豪沒有回家直接去了夜總會,由于“掃黃打非”勝利告一段落?,F在夜總會的買賣十分紅火,包間全部滿員,劉勁亮因為缺小姐而急得冒火,抱著電話打了足有半個鐘頭才從別處借了兩個。
雨豪也幫著開酒瓶、端盤子。六點多時,猶如電影散場,包間里的人同時出來,在吧臺前與凝佇結了帳,劉勁亮、韓莫麗一直送到門外。雨豪好奇地問道:“這一伙是干什么的?真有錢!”凝佇笑了,說道:“土管局的,土地爺當然有錢了?!庇旰馈昂摺绷艘宦曊f道:“真夠腐敗的?!蹦齺幸姽植还?,看了一眼門外,說道:“很正常,現在當官的都一樣?!?br/>
小姐們也從樓上下來了,其中有一個摟著凝佇親了一口,還想把嘴里的棒棒糖送到凝佇嘴里,凝佇一閃避開了指著雨豪說道:“這是我弟弟,他還是個處男呢?!边@幾個女人一聽上前圍著雨豪,雨豪連忙退到屋角,大喊道:“別聽他瞎說!”剛才那個女的伸手摸了一把雨豪的褲襠,嬉笑著說道:“小帥哥,是個學生吧?!”凝佇在后面說道:“你們不信,可以脫下他的褲子看看?!?br/>
雨豪在學校從不和女生開過火的玩笑,那見過這種陣勢,被幾個女人按住,當場把褲子給扒了下來。雨豪又羞又氣發(fā)出鬼哭狼嚎地聲音。
幸虧這時韓莫麗進來,眾女才放開他。凝佇幸災樂禍地笑著,韓莫麗問雨豪今天怎么回來的,雨豪邊提褲子邊說:是凝佇接他回來的。這時劉勁亮也進來了,看到雨豪的樣子笑了,指責那些小姐道:“你們不是想輪建他吧?!”凝佇對劉、韓二人說:“今晚我要和雨豪吃飯晚點來?!眲?、韓說:“行啊,去吧,我們是不能去了?!闭f完和雨豪握手道別。
出來之后,雨豪一腳踢在凝佇的屁股上,大聲說道:“我丟盡臉了?!蹦齺锌缟夏ν熊囌f道:“活該!”雨豪恨恨地上了車,到了李恬家樓下,凝佇把中指和拇指放入口中,吹了一聲響亮的口哨。一會兒李恬下來了,問道:“怎么這么晚才來?”凝佇微笑著說道:“別提了,一言難盡?!庇旰烂ξ孀∧齺械淖欤B聲說道:“小哥,小哥好,好小哥,嘴下留情。”但沒管用,凝佇還是連比劃帶說講了剛才的事。
李恬并沒有開懷大笑,反而不滿地對凝佇說道:“你怎么老是欺負弟弟呢!”這讓雨豪聽得滿心歡喜,李恬又說道:“今晚在我家吃吧,家里沒人?!蹦齺袚乃改竿蝗换貋?,李恬說道:“放心吧,今晚的應酬對他們很重要,回不來。再說我已經做好飯了?!?br/>
凝佇猶豫了一下,有點不情愿,但也沒法拒絕。一進門雨豪聞到了女孩兒房間那種特有的芬芳,這讓他心曠神怡。凝佇也是第一次來,和想象的不一樣,他看李恬花錢挺大手,以為家里必定富麗堂皇。哪知她家里布置的卻是很簡潔,家具也不多,只是非常的干凈。李恬房間更沒多少裝飾品,僅一張非常大的黑白照片掛在墻上。李恬忙著把飯菜端到餐廳里,他們兩人只管參觀房間沒一個幫忙的。
李恬大聲問道:“你們喝什么酒?”雨豪忙對凝佇說道:“不能喝,今晚我要寫作業(yè),再說你還騎著摩托車呢。”凝佇在她家感到有點無形的拘束。點點頭說道:“不喝了,快吃飯吧,要不回去晚了不太好?!边呎f邊坐下。李恬把米飯端給他們,雨豪說道:“我自己來?!睆睦钐袷种薪舆^碗。
李恬做的菜十分精致,花樣多,量不大。怎奈這兩個青春期的少年,正處于人生吃飯的巔峰狀態(tài),根本沒評價飯菜的好壞,像野豬一樣,哼唧著大吃起來。雨豪吃的有點氣喘,趕忙喝了口湯,抬頭一看,只見李恬并沒怎么吃,嘴角微微上揚露著微笑,癡癡地看著凝佇,眼睛里似乎隱隱的含著淚光。雨豪先把腮幫子里的飯咽下去,說道:“小姐姐,你也吃呀,別看他那張狗熊臉,倒胃!”凝佇笑得差點把飯噴出來,看著雨豪嬉笑著說道:“你才狗熊臉呢,不就是把你褲子給扒了嗎,不至于吧?!”這一句點中了雨豪的軟肋,他沒法駁斥。只好愁眉苦臉地求情,拍著凝佇的肩膀說道:“你們千萬別再往外傳了,要不我沒法做人了?!?br/>
李恬索性不吃了,點上一支煙看著他倆說道:“看你們吃飯真香!真帶勁兒!”雨豪忙問道:“你怎么不吃了,吃的那么少?”李恬說道:“我吃飽了,你們吃吧?!蹦齺幸渤缘街袌鲂菹⒘?,他放慢節(jié)奏問雨豪道:“孫至美和你一個學校嗎?”雨豪回答道:“不知道,我沒見到她怎么啦?”“沒什么,聽說她和王啟禾分了?!薄班蓿阍趺础屯鯁⒑毯秃昧??”“本來也沒什么?!庇旰揽粗齺校唤獾膯柕溃骸澳阆霂退??”凝佇冷笑一聲,說道:“我才不管呢,當個話題說說而已?!庇旰烙X得吃飽了,開始催促凝佇道:“趕緊吃,就你吃飯慢?!蹦齺汹s緊扒了兩三口,吃光了碗里的,李恬再給他添時,他擺擺手,說道:“不要了,飽了?!闭f著站起身來,對雨豪說道:“我們走吧?!?br/>
李恬沒有挽留,只是用餐巾紙擦了擦凝佇臉上的飯漬,又順手整理了一下他的衣領。出來后雨豪羨慕的要死,酸酸地說道:“小姐姐真疼你,你好幸福哦?!蹦齺姓f道:“還行吧,她挺疼人的?!?br/>
星期一學校按部就班的開課了,雨豪覺得老師講課的速度特別快,如果不預習還真跟不是上趟,每個老師照舊會留大量的作業(yè),仿佛學生的課余時間只能做他這一門功課,好在學生們的書寫速度在初中都已練成。雨豪覺得這根本就不是學習而是訓練,把學生們都訓練成一個個按標準答案而做的機器人。他的觀點在老師的叮囑中得到印證,不許同學們有五花八門的解題方法,更不許有自由的思想;一切的一切只能按老師教的做,甚至如果老師教錯而你按老師教的做了,那你就是對的!雨豪對此大傷腦筋,覺得自己選錯了學校,這個所謂的重點高中還不如自己的初中呢。唯一能讓他欣慰的是同學們的關系越來越好了。
建立這種友誼的基礎是:每晚在宿舍里講關于老師的笑話,諸如長相、教學錯誤、地方口音等等。雨豪發(fā)現高中的老師不像初中老師那樣在班里布置眼線,而且高中生很少有主動和老師交流的。所以他也開始經常嘲笑各任課老師的各種缺點,這贏得大家對他的好感。
轉眼半個月過去了,學生們盼著回家,學校卻下通知:由于臨近“十、一”,學校取消此次假日,到“十、一”才能回家。同學們看到這個消息,大罵學校毫無人性,但誰也不敢當面抗爭,因為前兩天有兩邦學生打群架,被學校當即開除了六個,其中還有一個女生,雨豪班里的金鑫磊也名列其中。學生們都知道這是殺雞儆猴,所以更加害怕校方的強橫手段,只好黯然回宿舍了。
好不容易盼到“十、一”校方下通知:高一、高二休兩天,高三不休。高一、高二的學生們興高采烈。高三的學生們早已被學校訓練成沉默的小羊羔。雨豪回到家,父母第一次這么長時間見不到兒子,正在擔心??吹絻鹤映搜廴Πl(fā)黑,臉色還算正常,甚至胖了點,心中感到高興。
吃晚飯的時候,父親問起開除學生的事,雨豪大概講了一下,父親非常贊同校方的做法,他說道:“這樣的學生應該開除,否則學校就成了黑社會的場所了?!笔獠恢切W生根本算不上什么黑社會、白社會,倒是自己的兒子與道上鼎鼎大名的人物交往多時,關系甚密!
晚飯以后,雨豪開始做如山一般的作業(yè)。雖是放兩天假,但老師布置的作業(yè)夠他們做兩天半的,晚上12點的時候,江父臨睡前看到兒子還在埋頭苦寫,猶豫了一下,最終還是沒有提醒兒子注意休息,自己去睡了。
“十、一”這天街上張燈結彩,各商家敲鑼打鼓,街上人來人往密如螞蟻。江父、江母因兒子回家,上午一早便出去購物,臨近中午才回來,大包食品、小包服裝;二人累得氣喘吁吁,中午江父很想叫兒子到飯店去吃,但從早上就看到孩子在不停的寫,所以沒敢說。
到了傍晚雨豪的手指由于長時間捏筆,已經扁了進去,骨頭也在隱隱作痛,他盤算了一下,明天再有小半天的時間就可以把作業(yè)趕完。于是來到主臥室對母親說:晚上想出去放松一下。說著瞟了一眼廚房,擔心父親不會同意。母親看兒子那樣早心疼得不行,聽兒子這樣說,馬上同意,掩護兒子出了門,然后進廚房對丈夫說了。江父本是怕兒子看到自己在客廳里不敢出去玩,才躲到廚房里的。聽妻子一說,借坡下驢,順便指使妻子做飯,自己趕緊跑到客廳打開電視看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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