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暗的天空,烏云蔽日,陽光從一塊鯉魚型的大烏云中穿過,奮力將微弱的光輝灑向大地,企圖在暴風雨到來之前保留最后的尊嚴。
三級城區(qū),貧民窟。
一條不寬不窄的老舊街道上,道路兩旁矗立著清一色殘破的木屋,所有的木屋都是破破爛爛,松松散散的,就像被人用東拼西湊的木板拼接起來一樣,一推就倒。
許多房屋更是木質(zhì)發(fā)黑,長滿苔蘚,底部腐爛,看上去能有好些年頭。
幾乎所有木屋的大門、窗戶、墻壁、屋頂都沒有一處是完整的,或多或少都破開一個大洞,行人能清楚地瞧見里面簡陋的地面上寥寥無幾的家具,以及一只又一只躲在陰影里、睜得大大的布滿恐慌的漆黑眼眸。
三道灰色人影行走于空無一人的寂寥街道,微風吹過,帶來一陣塵灰。
中間戴著白色面具的女孩扯了扯胸前的背包帶,漂亮的眸子透過面具眼孔,快速瞥過蜷縮在木屋暗處的那些干瘦蠟黃的小小身影,與那令人不安的窺視般的瞳孔,干咽口口水,不由自主地加快步伐。
其余兩人倒顯得平和許多,只見左邊的面具男子平靜如水,步子穩(wěn)健,右邊的面具女子也頗為淡定,一副見怪不怪的樣子。
惴惴不安的夏息不禁走到肖施身旁,特意降低了幾個度的聲音詢問:“肖施,你確定黑市在這?”
肖施的表情雖然被面具遮罩,但從她露出的兩只褐眼中,夏息看到了一絲淡淡的不耐,盡管如此,她還是壓低了聲音配合地回答:“就是這里,往前面直走,能看到一個小商鋪,與老板對那句暗語,他會帶我們進去?!?br/>
夏息下意識問了句:“你看起來對這里很熟悉,經(jīng)常來嗎?”
肖施突兀地翻了一個白眼,沒有回答,也沒有理她,只是默默地將兩人的距離拉大。
夏息有些莫名其妙,自己哪里招惹到她了?
到小商鋪不過三百米距離,一晃眼就到了。
夏息盯著商鋪的眸子倒映著驚訝,一路走來,目光所及都是些破爛不堪的木屋,說好聽點叫房子,說難聽點稱一聲廢墟也不為過。
而眼前這座房屋雖然也是木制,但比起那些個屋子好太多了,首先是完完整整,沒有破洞,也沒有腐爛。店面干凈整潔,打掃得一絲不茍,門口還擺放著一盆嬌艷欲滴的玫瑰,花瓣上停駐著幾顆晶瑩剔透的水珠,與周圍的環(huán)境顯得是那么的格格不入。
真是非常心酸的對比??!夏息心想,一直以來總被她嫌棄交通不便、千篇一律灰色調(diào)的磚瓦水泥屋的二級城區(qū),與這貧民窟對比起來簡直一個天一個地,差距大得令人窒息。
想到此,她不禁想起那些蜷縮在角落里的身影,看那體型,應(yīng)該大多是些小孩子,大人也許是出去工作了,徒留他們守著破爛的家。
貧民窟里的人貧窮她是有所耳聞的,只是沒想到現(xiàn)實更觸目驚心,如果她沒有覺醒異能,也許也會與這些餓得面黃肌瘦的孩子一樣窩縮在破房子里,吃了上頓沒下頓……
末日之下,處處體現(xiàn)的是叢林法則,弱肉強食,雖然夏息同情他們,卻也做不了什么,別看她現(xiàn)在好像有錢,但這都是為一個多月后的尸潮和獸潮準備的。
雖然她不會死,但她不想讓肖施和慕凌死,這兩個人是與她相處時間最久的,自從她明確目標后,已經(jīng)不像以前那樣沒心沒肺地對他們不設(shè)防,如今的她更像是在考驗他們,考驗他們值不值得成為自己真正的搭檔。
畢竟在末日之下,孤身一人還是挺孤獨的,而且別人都死光光了,就你一個茍活,有什么樂趣呢……
夏息眼眸一暗,可以想象一旦尸潮和獸潮爆發(fā),城門被破,連擁有異能的獵人都無法全身而退,更別提這些吃都吃不飽、力量微小的普通人。
自己的命運自己掌握,夏息只能在心底默默祝福他們,如果有朝一日她有了很大的力量,也許會想點辦法改變這一切。
肖施見夏息一看到這屋子就異常沉默,面上呈現(xiàn)郁悶之色,眸中波光流轉(zhuǎn),默默收回視線,不知在想什么。
小賣部的老板是個穿著藍色工裝、骨瘦如柴的老頭,兩邊的顴骨高高突起,臉頰深陷,皮膚暗黃有色斑,帶著一副銀絲框邊的老花鏡。
一見到有人過來,他先提了提鏡框,將手里的茶水放下,才抬起兩只眼角布滿法令紋的小眼睛注視著來人,語氣悠閑得像在嘮家常:“三人遠道而來,風塵仆仆,是來買東西?”
“是,來買鐵觀音。”肖施摘下面具,露出一張秀麗的面孔,淡淡地說。
“哦,我們這不賣啊?!崩项^瞧了肖施一眼,抿一口普洱茶,悠悠地說。
“你今個不賣也得賣,不賣我就把你這破店給砸咯!”肖施笑意盈盈地說,雖說的是威脅的話,但語氣中卻全然沒有怒意。
哪知,老頭竟毫無形象地噴出一口茶水,忙用手背抹了抹嘴,再次提提老花鏡,有些無奈地看著肖施說:“肖丫頭,你這話不對啊!你剛才應(yīng)該說,‘沒有鐵觀音就買普洱茶’才對!”
肖施撇撇嘴,戴好面具,隨手從貨架上拿起一盒糖果把玩,佯做生氣地說:“你這老頭,明明認出了我,為什么還要裝模作樣?”
萬向呵呵一笑,站起身來,邊往里走邊說:“職業(yè)習慣嘛……”
肖施快速地將糖果塞進口袋,眼神示意兩人跟上。
萬向走得很慢,回頭瞅了眼戴著面具的夏息,幽幽地說:“夏丫頭見了我也不問聲好,唉~現(xiàn)在的年輕人啊~”
肖施將一顆糖丟進嘴中,咀嚼了兩下,自然地說:“她腦子出問題了?!?br/>
聽到萬向和夏息的對話,夏息的表情瞬間變得怪異起來,這老頭是怎么通過面具認出她?而且還一副很熟的樣子?
結(jié)合肖施之前的反應(yīng),她心里突然有了一個大膽的猜測:
她以前和肖施會不會來過這里?而且看這老頭不似作假的熟稔語氣,她們似乎還是????
正想著,老頭已滿目慈祥地將一扇鐵門拉開,露出里面昏暗的樓梯……
肖施下巴微揚,剛想一走了之,沒想到看似懵懂的老人竟眼疾手快地攔在了她面前,還攤出一只手掌,瞇著眼笑:“你們還沒付進門費哪!還有啊,肖丫頭你剛剛可是順走了我一盒糖,不要以為老頭子我近視就沒看清!”
“切……”肖施將兩張鈔票丟給萬向,嘴里還念念有詞,“你這老頭,大家好歹都這么熟了,免費一次會死哪!”
萬向財迷一般地數(shù)了數(shù)錢,眼睛彎成了月牙:“不多不少,正好四十!瞧你這話說的,親兄弟還得明算賬呢,你我非親非故的,怎么能特殊對待呢!”
“算了!不跟你這快入土的老頭計較!”
肖施說著,先人一步走進門里。
萬向站在門口處目送三人離去,搖了搖頭,喃喃自語:“這丫頭還是這么口無遮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