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弘亮法師端坐佛堂之內(nèi),一手捻佛珠,一手敲打木魚,虔誠地念佛誦經(jīng)。佛堂外傳來一陣喧囂聲,擾亂了他的清修。他眉頭一皺,朝外喊道:“發(fā)生什么事了?”無人應答。他驚訝地站起身來,但還未邁步,他就再次拜倒佛像前,向佛祖懺悔,道:“阿彌陀佛,弟子弘亮,一時不察,犯了嗔念。我佛慈悲,為弟子洗除塵念?!?br/>
一名沙彌跑了過來,慌慌張張地道:“不好了,弘亮師叔,西苑起火了?!焙肓令^也不抬,淡然道:“慌什么?明法,你去將火撲滅不就行了?!?br/>
明法將頭搖得跟撥浪鼓一樣,急急道:“哎呀,弘亮師叔,您還是親自去看看吧!”弘亮道:“也好。”起身隨他去了西苑。
火已經(jīng)滅了,但西苑的墻壁和草木透著一股焦味,十分嗆鼻。弘亮的注意力并不在此,而是三名被懸掛在屋梁之上的明字輩弟子。他吩咐道:“明法,快將你師兄弟解下來?!敝斚蕊w身而上,將一名弟子自屋梁帶下。明法也依言解下一名弟子。他又飛身帶下了另一名弟子。
三名弟子皆是呼吸無,弘亮難過地閉上眼,宣佛號“阿彌陀佛,善哉善哉”。明法叫道:“師叔你看,這里有字?!敝鴮⒁幻茏臃^背來。
弘亮湊過去一看,果見其背上掛著偌大一張竹簡,上面龍飛鳳舞地寫著:交出舍利,饒你狗命。弘亮大怒,粗著嗓門道:“大膽賊子,圖謀舍利,草菅人命,待我去告知主事師兄?!?br/>
他起身正要離去,明法又大喊出聲:“弘亮師叔,明潛還有呼吸?!彼s緊又湊上前來,俯身去查看明潛。明法望著他,眼里冒出戲謔的光芒,揮手一記掌刀劈在他那光禿禿的頭頂。弘亮一聲不吭地栽倒在地。
明法直起身子,看著躺在地上的四人,眼神透著不忍,開道:“姥姥,你我事先好,不可濫殺無辜?!苯又?,他體內(nèi)又鉆出另一道猖狂的嗓音:“濫殺無辜?你子倒是假仁假義?!痹捯魟偮洌脸鲆槐L劍,一劍刺入了弘亮的心。
此人正是秦燁所變化,天火姥姥的魂魄寄居在他體內(nèi),一直與他爭奪著身體的主動權。其實以天火姥姥之威,他在這場爭奪戰(zhàn)中,早已如風浪中的舟,只能勉強招架,沒有還手之力。好在姥姥似乎并不想占據(jù)他的軀殼,只是借用一下,是以他才能堅持至今。
殺了弘亮之后,姥姥又控制著他搜查了弘亮的身體,繼而到佛堂翻箱倒柜地找了一番。結果,她還是未能找到所需之物,便將身體主動權還給了秦燁。
秦燁心痛萬分,拼盡力將巨大的佛像擺正了,又從西苑墻角拖出了真正的明法,將其和弘亮等人擺放在一起。
做完這一切,他又跑到寺廟門敲響了佛鐘。
“鐺鐺鐺……”佛寺的鐘敲響了九九八十一下,這意味著佛寺遭逢大難。
弘天帶著一眾僧侶趕至佛堂,發(fā)現(xiàn)弘滅已經(jīng)到了。他望著其凝重的面色,出言相問,弘滅不語,引著他到了西苑。
西苑走廊上,一幫僧侶垂首肅立,弘江正運功救助一名沙彌。弘天趕過來一瞧,不由倒抽一涼氣,驚道:“怎么會都遭了毒手?”無人應答。他蹲下身來,仔細檢查弘亮尸身,繼而跟弘滅道:“賊子出手狠毒,一掌擊暈了弘亮師弟,然后一劍捅入其心。”弘滅點頭,道:“賊子法力了得。”
話間,那名沙彌睫毛眨動,慢慢睜開眼來,弘江也在緩緩收功。
一見沙彌醒來,弘天當即喝道:“明法,此間發(fā)生了何事,還不快快招來?!泵鞣▌倓傂褋?,不明所以,迷迷糊糊中經(jīng)此一喝,不由嚇得“哎喲”一聲歪倒在地。
弘天怒不可遏,又喝道:“明法,你弘亮師叔和三位門人都遭了毒手,為何獨你一人無事?”明法似乎明白了點什么,看了看躺在身前的四具尸體,又是一陣哆嗦,往后縮去,中高呼:“不關我的事,弟子冤枉?!?br/>
弘江插道:“行了,明法,將你所知道的都出來吧?!泵鞣ǘ读税胩?,才吭吭哧哧地開了。他道:“今早弟子在西苑掃除落葉之時,忽然來了一名身背大劍的青年。他教唆弟子盜取舍利,弟子不從,他便在西苑放了把火。發(fā)現(xiàn)西苑著火,明潛明禮明畫三位師兄都趕了過來滅火。期間,我們與那名青年發(fā)生沖突,我被那名青年一掌拍在后腦勺,暈了過去。之后的事,弟子便不知了?!?br/>
弘天看向弘滅弘江,道:“二位師弟可有見地?”弘江緩緩發(fā)問:“明法,昨日你向我詢問了一句佛經(jīng)的真義,你可還記得是哪部佛經(jīng)?”提到佛經(jīng),明法當即變得齒伶俐,他道:“回稟師叔,是金剛經(jīng)中的一句:善男子善女人發(fā)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應云何住云何降伏其心?”弘江道:“好,此句如何領會?”明法道:“此問是為發(fā)大菩提心者問。發(fā)心者在動靜語默、來去出入的一切中,如何能安住于菩提心而不動?所以問云何應住?!焙虢h首,道:“明法沒有問題?!?br/>
弘滅遲疑著道:“主事師兄莫非是懷疑那賊子就混在僧侶當中么?”弘天點頭稱是。弘滅與弘江對視一眼,繼續(xù)道:“我倒有一計。不如請出舍利,由你我三人輪流帶領五名弟子看守。那賊子既是要盜取舍利,必當伺機行動?!?br/>
弘天道:“此計甚妙,不知弘江師弟作何看法?”弘江忙道:“主事師兄,我查看了弘亮師弟的遺體,弘亮師弟是被那賊子一掌擊暈后遇刺身亡。此賊子法力之高,恐怕也只有弘毅師兄能與之抗衡。但如今,三門六宗駐扎地來了一頭妖鳥,弘毅師兄被馭獸宗請了去,你我三人中任何一人怕都不是那賊子的對手。不如由你我三人同時看管舍利,更為穩(wěn)妥?!?br/>
弘滅搖頭,道:“此舉雖然穩(wěn)妥,但就怕那賊子生了畏懼之心,不敢下手,那請出舍利反而失了意義。”弘江無語,算是默認了。
弘天走到佛像之前,三叩九拜,繼而在佛像底部摸索了一番,佛像底座彈出一道機關來。他鄭而重之地自其中取出一枚鎦金檀木匣來。匣子一打開,一道佛光照亮了整間佛堂,佛唱聲聲,像自天國傳來。佛唱漸漸隱去,一枚渾圓的珠子自匣內(nèi)飄飛而出,晶瑩剔透,流光溢彩,一股滂沱的魂力自珠子上透出。一眾僧侶皆是精神一振。
弘天道:“這就是對松寺第三代住持善自在禪師圓寂后所遺舍利?!彼槠鹨荒ㄏ慊?,灑向舍利,舍利隨即隱去了光華,落回匣內(nèi)。他將匣子擺在供桌之上,任其享受香火,轉(zhuǎn)而對眾僧侶道:“舍利蒙塵,暫時化作凡物。這幾日,大家都打起精神來,爭取早日緝拿賊子,為弘亮師弟和三位門人報仇雪恨。切記,莫丟了佛門圣物?!币槐娚畟H齊聲答應了。
繼而,弘滅點了五名弟子隨他留在佛堂之內(nèi),其他人則隨弘天弘江退了出去。
弘滅生的臉方鼻塌,滿臉橫肉,一身僧袍也是臟兮兮的,頗有點不修邊幅的韻味。那五名門人,一人法號明煙,生的濃眉大眼,身材高大,一人法號明道,生的肥頭大耳,四肢粗大,一人法號明輝,生的尖臉候腮,身材矮,余下二人,一人法號明銻,一人法號明光,出家前乃是一對兄弟。
弘滅往蒲團上一坐,便自顧自地誦佛念經(jīng)起來。那五名弟子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當即各自尋了蒲團坐下,跟隨念佛。
一日無事。傍晚時分,有沙彌送了齋飯過來,五名弟子就圍坐在佛堂之上用了餐。用餐之后,五人當即各自歸位,繼續(xù)念佛。
時值冬日,廟又為藍霧籠罩,天黑得格外早。弘滅起身點燃了油燈,借著油燈昏黃的火光,他瞧了一眼檀木匣,見舍利好好地躺在匣子內(nèi)。他舒了氣,返回蒲團。
一名弟子起身朝他走來。他抬頭望了一眼,問:“明輝,有何事?”明輝道:“弟子要出去解?!彼c點頭,道:“去吧?!泵鬏x答應一聲,跑去開門外出。就在他打開門的瞬間,一陣風吹了進來,油燈滅了。
弘滅眉頭一皺,取出一枚夜光石來。佛堂再次被照亮,他抬頭四顧,明輝還在門磨蹭,而另外四名弟子穩(wěn)坐蒲團之上誦佛念經(jīng)。
鬼使神差地,他又起身瞧了一眼檀木匣,結果一看嚇一跳,匣子居然空了。他趕忙召回了明輝,繼而仰頭長嘯。
弘天弘江當即帶著門人趕來。弘天拍手笑道:“賊子果然中計了?!彼霚绻肮笆?,道:“弘滅師弟,得罪了。”弘滅不語。他當即命人將他連同五名門人一起給綁了。
弘滅等人無一反抗,乖乖地受了綁。繼而,弘天又命人搜他們的身,結果搜查了幾遍,一無所獲。弘天不甘心,親自上陣,又搜了一番,還是不見舍利的蹤跡。他急得滿頭大汗,對弘江道:“那賊子該不會將舍利給吞下肚了吧?”弘江點頭,道:“有可能。”
弘天抹了抹額頭的汗,道:“你們自己吧,據(jù)你們觀察,誰是賊子?”
明輝道:“油燈熄滅之時,弟子在門,根本來不及去拿舍利?!?br/>
明光道:“賊子是明道。燈滅之時,明道本來坐在我和明銻中間,待弘滅師兄取出夜光石,他已經(jīng)坐在弘滅師叔下首?!?br/>
明道道:“是明銻拍弟子肩膀,弟子擔心他是賊子,會對弟子下毒手,一時懼怕,才跑到弘滅師叔身側的?!?br/>
明銻道:“弟子是知道明道身上帶有夜光石,才拍他肩膀,想要提醒他拿夜光石照明。另外,弟子認為明煙是賊子,因為他一直在拿眼睛偷瞄舍利。”
明煙道:“弟子只是擔心舍利有失,才會一直偷看舍利。弟子認為賊子是明輝,因為是他弄滅了燈火,創(chuàng)造了舍利被盜的契機?!?br/>
弘天聽得頭都大了三圈,問弘滅道:“弘滅師弟,你認為賊子是何人?”弘滅搖頭,道:“不清楚。油燈熄滅后,我立馬就摸索出了夜光石,壓根就想不到在這一瞬間,舍利就被盜了?!?br/>
弘江提醒道:“主事師兄,賊子可能并非我佛門中人,只是喬裝打扮,混入其中。不如給他們松綁,讓他們各自耍一套佛門功法來瞧瞧?!焙胩禳c頭,道:“有理?!碑斚旅私o弘滅松綁。
弘滅閃身躲過,道:“不用松綁了?!睆埦褪钩隽朔痖T獅子吼。弘天拍手道:“不錯,這是正宗的獅子吼神功?!彼麑⒛抗廪D(zhuǎn)向明輝等人,那五名弟子也各自使出了獅吼功。弘天一一試過,竟辨不出真假來。
弘江干咳一聲,甚是尷尬,又提議道:“主事師兄,戒律院有幾間牢房,乃是用玄鐵打造,牢不可破。不如先將他們六人收押,明日再查。”弘天點頭,道:“弘江師弟所言甚是?!蓖暧H自帶人將弘滅等人關進了牢房。
這一夜,弘天忙得不可開交,派人將弘滅等六人地起居室翻了個底朝天,可惜什么線索都沒發(fā)現(xiàn)。
他生怕就此弄丟了舍利,天一亮,他就叫醒了弘江,又派人去提弘滅等人。被派去提人的沙彌去了不大一會,就慌慌張張地跑了回來,喘著粗氣,道:“不好了,師叔。弘滅師叔圓寂了。賊子是明煙,他跑了?!?br/>
弘天弘江聞言,面色大變,忙不迭地沖去了戒律院。
牢房內(nèi),明輝等弟子仍保持著打坐的姿勢,顯然事發(fā)突然,他們還沒反應過來就遭了毒手。而弘滅則倚在墻上,雙手前伸,握住一柄長劍的劍刃,而那劍尖則深深地刺入了他的心。鮮血從他手上、心流淌下來,落在地上,“滴答滴答”作響。
弘天望著完好的四壁和牢門,嗟嘆道:“好好的銅墻鐵壁,咋就讓那賊子跑了呢?”弘江霍然轉(zhuǎn)身,朝向沙彌,喝道:“,是不是你將賊子放跑的?”沙彌雙腿發(fā)軟,跪倒在地,結結巴巴地道:“不,不是我,我放他走的。是我開門時,他自己沖出去的?!?br/>
弘江還待發(fā)火,卻見弘天扇了自己一耳光,懊悔地道:“早知道,我就該親自來提人?!焙虢焐喜缓檬裁?,心道:你要是親自來,你現(xiàn)在也已經(jīng)躺下了。他的目光落到擊殺弘滅的那柄劍上,忽然叫起來:“游龍劍,這是游龍劍!”
而秦燁此刻已到了萬劍宗領地。姥姥把玩著鵝卵大的舍利,嘖嘖稱贊,她將舍利收起,滿意地道:“雖然比不上養(yǎng)魂木,但這股魂力已經(jīng)足夠姥姥耗上半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