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五爺,有糧!”
李大柱一回來,就滿臉興奮的道:“朝廷真的在這邊派了糧,分了營地,每個營地千把人,有百十個營地呢!”
“哦?”老五爺聞言欣喜起身問道:“問清楚了不?他們還收不收人?”
“收?!崩畲笾c頭,解釋道:“我問了管事兒的衙役,說還可以收人,只要不鬧事就行。”
“這樣啊…”老五爺纂了纂拳頭,明顯有些興奮,稍微想了一下便擺手道:“走,收拾一下,我們過去!”
“等一下!”就在這時,旁邊的安小泉卻伸手叫住。
“嗯?清源?怎么了?”老五爺愣了一下,回頭看了看,這才想起還沒問他的意見。
“有點事兒得問清楚?!卑残∪忉屃艘痪洌缓蟊阃蚶畲笾鶈柕溃骸爸痈纾麄兡沁吤刻彀l(fā)多少糧???”
“這個…不知道,我沒問?!崩畲笾行┿?,當時一聽說收人就高高興興的跑回來了,哪里有空問這個啊?
“……”
“好吧。”安小泉無語,又問道:“那他們秩序怎么樣?每個營地有多少管事兒的?咱們的東西會不會被搜查?”
“這個…也不知道啊?!崩畲笾铝?,同時也隱約明白了安小泉的擔憂:是啊,現(xiàn)在李家人身上還有這么多存糧,要是冒冒然進去,被人發(fā)現(xiàn)了怎么辦?
“都沒問???”安小泉扶額,更加無語,想了一下道:“柱子哥,要不你再去問問吧,畢竟現(xiàn)在不比平常,由不得我們不小心?!?br/>
“行?!崩畲笾F(xiàn)在也有些忐忑,和石頭叔對視一眼,又去那邊詢問了。
不多時,兩人歸來,面色有些憂愁。
“他們每天會設一次粥棚,施一碗稀粥?!?br/>
石頭叔看了一眼李清源,就著剛才的問題回答道:“我看了一下,每個營地管事的只有幾個人,管的也很松泛,但沒有什么鬧事兒的?!?br/>
“一天只施一碗粥???”老五爺聞言皺眉,扭頭朝安小泉問道:“那咱們還要不要過去?”
之前趕路的時候,食物雖然雜七雜八,但至少一天三頓,餓不了肚子,現(xiàn)在在這里落腳,一天只施一碗粥,別說小孩兒,大人都受不了的。
“嗯…還是得過去?!卑残∪晕⒊烈?,嘆口氣道:“在外邊漂著可不是辦法,如今我身子越來越虛,已經(jīng)受不了奔波,說不定什么時候就會咽氣的,所以,趕緊給大家尋個落腳地很是緊要?!?br/>
李清源的身子的確不行了,雖然這些日子食水不缺,養(yǎng)了些力氣,但病卻愈發(fā)的嚴重,甚至晚上夜寒之時還會咳血,安小泉可以清晰的感知到這具身體的虛弱。
“清源…你…”老五爺聞言眼睛一凝,這才想起李清源的身子,心中悲痛,不知該說什么。
“老五爺,不用說了,我有心理準備的,咱們還是說說這里的事吧?!卑残∪幌氚言掝}轉移到自己身上,笑了一下便搖搖頭道:“聽石頭叔說的,他們對難民管的也不是很多,雖然發(fā)的糧食少些,但配上咱們自己的存糧,勉強是可以在這里落腳的,當然,要把東西藏好。”
“嗯,你說的對?!崩衔鍫斏晕⑹帐傲艘幌滦那?,點點頭望向其他族人道:“咱們過去后,還是和以前一樣,離其他人遠一些,至于食物,我會在晚上偷偷發(fā)給你們一些,可以讓大家多支撐一段時間,注意,吃的時候偷偷吃,不要留下痕跡,被別人發(fā)現(xiàn)就糟了。”
“明白?!崩罴胰思娂婞c頭輕應,那幾個姓王小丫頭也都目光堅定。
“那好,走吧?!崩衔鍫斠姞铧c頭,又看了安小泉一眼,見他無意補充什么,便帶著人往縣城那邊走去。
縣城周圍,許多人胡亂的坐躺在地上,面容枯槁,有氣無力。
而在這些人不遠處,搭了許多小棚子,一群穿著官家制服的年輕人,正聚在棚子底下隨意的喝茶聊天。
老五爺站在稍遠的地方觀察了一陣,見沒什么不對,便帶著李家眾人小心的朝那處棚子走去,
“官爺?!?br/>
李家人此時也很狼狽,又稍微偽裝了一下,和那些挨餓難民沒太大差別,在老五爺?shù)膸ьI下來到棚子前,紛紛跪在地上道:“官爺,我們是豫州來的,給條活路吧?!?br/>
“?。坑謥黼y民了?”喝茶的衙役們紛紛望過來,一個領頭的站起身,捂著鼻子打量了眾人一圈,然后回頭問道:“你們那邊人多不多?不多的話就把這些人收了。”
“我不要,我那夠亂了?!?br/>
“我也不要了,人多管不過來?!?br/>
“那給我吧,我那兒估計還能容幾個人?!?br/>
眾人推了一番,最后由一個看起來老實點兒的年輕人接下了。
他走過來看了看老五爺眾人,然后擺手道:“行了,都起來吧,咱們不是什么大老爺,不用跪?!?br/>
“謝謝官爺?!崩衔鍫斢中⌒囊硪淼目牧藗€頭,然后顫巍巍的起身,有些彷徨的看著這人。
“規(guī)矩只說一遍,記清楚了?!蹦悄贻p人似乎也見多了這種場面,并沒有露出什么憐憫之色,背著手就說了起來:“每天午時一頓粥,到時候老老實實排隊,不準鬧事,不準亂跑,要是跑到其他營里去蹭飯,我也不會再收你們,都明白了嗎?”
“明白,明白?!崩衔鍫斶B忙點頭。
“那行。”年輕衙役也無意多說,伸手指了一個方向道:“今天飯點兒已經(jīng)過了,得等明天才有,你們去那邊等著吧,就插著紅旗子的那一塊兒地?!?br/>
“好的,謝謝官爺?!崩衔鍫斢值懒寺曋x,然后便轉頭示意,帶著李家人往那邊去。
“這賊老天呀!”
看著李家人離去,衙役們也是微微搖了搖頭,感嘆一聲道:“不知道后面還有多少人呢,要是再來一些,咱們這兒可也容不下了?!?br/>
“嗨,來不了多少了?!币粋€看起來精明些的同伴搖頭,煞有介事的道:“這都一個多月了,沒能過來的大多都已經(jīng)餓死了,再來也來不了多少?!?br/>
“呵,老天造的孽。”有人罵了一聲,隨即岔開話題,聊其他的了。
李家人很快來到剛才衙役指的地方,插著個小旗子,上面用繁體字寫著:難民十五營。
說是營地,其實就是隨意劃出的一塊兒空地罷了,地方挺大,散開些休息,不至于跟別人發(fā)生爭執(zhí)。
李家人小心避開別人,在一處陰涼落腳,然后把重要東西都收拾了,圍坐成一圈守護。
“清源,現(xiàn)在該怎么辦?”老五爺又問了安小泉。
“等著吧?!卑残∪獡u搖頭,隨意道:“其他人怎么樣,我們就怎么樣,咱們是難民,不用做那么多。”
“嗯,行?!崩衔鍫斠餐ㄊ吕?,點點頭稍微想了一下,又對那些婦人吩咐道:“都哄著點兒孩子,別讓哭鬧,別亂說話,小孩兒的嘴要把嚴實?!?br/>
“知道了五爺。”婦人們慎重點頭。
“那行,休息吧,該睡睡,別到處亂跑?!崩衔鍫斢址愿懒艘痪?,便不再說話了。
時間流逝,難民營像是亂葬場一樣寂靜,每個人都木木的坐在地上,連動都不愿意動彈。
直到暮時,城門處忽然出來了些人,難民們才微微有些動靜。
“嗯?不是午時施粥嗎?”老五爺往哪邊看了一眼,有些疑惑道:“現(xiàn)在是干嘛的?”
“不知道?!卑残∪獡u頭,想了一下道:“先等等看吧,要施粥的話肯定會輪到我們的,而且你看其他難民也沒怎么動彈?!?br/>
“行。”老五爺點頭,又疑惑的望向那邊。
城門處出來的人挺多,有百十個,笑呵呵的與那些衙役說了會話,便各提著一個大布袋往各個難民營地趕。
其中有五六個跟衙役多聊了幾句,然后直接往安小泉這邊來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