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大半個月來,陳修第一次陷入了迷茫。
原本,他以為可以憑借著自己的經(jīng)驗技術(shù),多救很多戰(zhàn)士。
事實上,他是做到了這一點,就憑傷情分級一條,就能活人無數(shù)。
他也以為,自己已經(jīng)見慣了生死,不會再有什么太多的心緒起伏,很多時候,他都是如此。但,戰(zhàn)爭面前,一國尚且即將破碎,更何況只是一個小家,還有人能活下來,已經(jīng)是大幸。
陳修一邊思考著這些問題,一邊繼續(xù)給戰(zhàn)士們的傷情分級,個人的力量,終歸是微薄的,可最后,中國還是勝利了,不就是因為千千萬萬人的堅持嗎?
……
張華浜,激烈的槍聲不斷入耳,還有時不時的爆炸聲。
“旅座,鬼子的抵抗很激烈!”
“我看到了?!币幻賹⒊谅暎?61旅奉命與36師一團圍剿張華浜的鬼子,可戰(zhàn)士們的氣勢已經(jīng)弱了下去,反倒是鬼子因為有增援,士氣大增。
“旅座,這樣下去,兄弟們不僅損失很大,還攻不下張華浜!”
“告訴兄弟們,等打完這場仗,老子請他們喝酒吃肉!”少將想到了什么,開口道。
“是!”
……
“兄弟們,旅座說了,打完這些鬼子,旅座請咱們大碗喝酒,大口吃肉!”一名少校大聲的給旁邊的戰(zhàn)士們鼓舞著,“你們可別拖老子后腿!”
“營座,您可就把心放肚子里吧!咱們打了這么久的鬼子!哪能給你拖后腿!”有一名戰(zhàn)士大聲的笑道,“旅座的酒肉,我王大是吃定了!”
“沒錯,俺也要吃!”
“對!”
一時間,戰(zhàn)士們的士氣被激發(fā)了一些。
少校心里其實有些苦澀,其實戰(zhàn)士們的愿望很簡單啊,能喝酒吃肉而已,可,偏偏他們是要在這戰(zhàn)場上打生打死,最后,還不知道有幾人能活著。
“好!兄弟們!都跟著我!咱們把鬼子端了,找旅座請功!”
“是!”
一時間,槍聲激烈。
“噠噠噠!”國軍戰(zhàn)士們將機槍架起,對著陣地上的鬼子就是一陣短射,子彈射入鬼子陣地內(nèi),激起塵土飛揚。
“轟!”一顆炮彈落在了戰(zhàn)士們中間,沒有來得及反應(yīng),好幾名戰(zhàn)士被炸彈轟到,受傷倒地??蓻]有人退縮,很快就有戰(zhàn)士繼續(xù)前進。
在他們面前,沒有選擇,他們只能前進,前進!殺鬼子!保家衛(wèi)國!
他們或許不知道什么大道理,但最簡單的道理,鬼子要打咱們中國,那咱們自然不能就這么讓鬼子打了!得打回去!更何況,當(dāng)兵有糧餉!在這種戰(zhàn)爭年代,他們也不會其他活計,只能舍出一條命來,為了自己博一個前程,為了國家舍一條性命。
“砰!”
“砰!”
“砰!”
“今天,這是我打死的第三個鬼子了!”一名戰(zhàn)士小心翼翼的貓著腰,隱蔽自己的身形,瞄準前方的敵人。
“可以啊,小子,你已經(jīng)賺了!”旁邊,一名老兵鼓勵著,轉(zhuǎn)過頭,舉槍,瞄準,砰的一聲,第6個!
可下一秒,他的身前就被射入了幾顆子彈。而這名老兵,也快速的向一旁翻滾開去,這是他的習(xí)慣,打了一槍后,絕對不能待在原地,不然,小鬼子的子彈可沒那么好說話。
這個時候,他再去看那名小戰(zhàn)士時,小戰(zhàn)士已經(jīng)倒在了地上,胸前,一灘血跡。
老兵說不上來是什么感情,他已經(jīng)見習(xí)慣了,戰(zhàn)場上,就是如此。前一秒這人與你還說著話,下一秒,可能你死了,也可能他死了。
……
“調(diào)集所有炮彈,給老子轟!”劉安祺,87師261旅旅長,放下望遠鏡后,冷冷的道。鬼子增兵了,可也不僅僅是鬼子有炮!
“是!”
如果沒有炮火支援,他手下這些兵……
很快,就有炮彈落在鬼子的陣地工事內(nèi)。
“轟!”
“轟!”
“轟!”
可鬼子在上海修的工事,多為永久性工事,堅固異常。
即便有著炮火的壓制,鬼子還是將國軍戰(zhàn)士們擋在了陣地外圍。
……
陳修已經(jīng)說不出話了,如果這個時候來個簡單的咽部檢查,會發(fā)現(xiàn)陳修的扁桃體已經(jīng)腫的很厲害了。
手上繁忙的工作,讓他沒有心思去過度的迷茫,即便迷茫,他還是要救人!不救,那這些人或許都看不到明天的太陽!
這些人是國家的英雄,陳修不允許自己倒下!因為他一旦倒下,就是好些人命!
……
“唐排長?!眲⒆o士找到了唐凝,皺著眉頭,“您,勸勸陳大夫吧?今早給陳大夫量的體溫,38.9°C,陳大夫說他自己吃了藥,可看陳大夫那狀態(tài),連話都要說不出了!這發(fā)燒可不是開玩笑的!更何況陳大夫現(xiàn)在的身體狀況……”
劉護士沒有再說,她實在是不想看到一名年輕人就這么……
唐凝的臉色沉了下去,她知道陳修這些日子都是怎么做的,兩個星期以來,陳修就沒回過家!一次都沒有!
一直都在醫(yī)院救治傷員,不是說不好,可陳修完全沒有考慮到自己。
傷員根本救治不完,可陳修卻要累倒了。
超負荷的工作,以及,沉重的心理壓力。
作為一名醫(yī)生,陳修一定想救治所有送到這里的傷員,他就會不斷的壓榨自己,可傷員永遠都在增加,沒有減少!
雖然其他大夫也都是加班加點,可還是有輪班,李德超是要排陳修輪班的,被陳修拒絕了。唐凝不知道陳修到底在想些什么,只知道,陳修這樣下去,倒下的會是他。
可對于陳修來說,在現(xiàn)代,他是遇到過病人救不回來的,可從未遇到過這么多!大部分病人,能在他們的努力下安全出院,健康生活!
可這里呢?數(shù)千乃至上萬的傷員不斷的被運到后方,他不斷的救治傷員,可傷員永遠沒有減少!他多休息一分鐘,陳修就會覺得愧疚!
因為百年后的中國,有這些人的付出!如果沒有這些人,是沒有今后的中國的!
陳修只是想讓他們活著!
可恰恰,這也是陳修最為愚蠢的地方。人力有窮時,他不眠不休,能救治多少人?他想要救治更多的人,卻一直是親力親為!
又或者說,他若是將領(lǐng),打一場勝仗,意義比救治一名傷員更大。
可陳修不是,陳修只是一名醫(yī)生,醫(yī)生的使命,就在于治病救人,所以,他在玩命的救人!因為他是穿越者,所以他是驕傲的!他驕傲于他的技術(shù),至少領(lǐng)先這個時代數(shù)十年!所以,他不允許有人在他面前,未曾救回!更何況,是這么多人!
“我去手術(shù)室門口等他,等他結(jié)束這一臺手術(shù),我就讓他去休息,他如果不去,我會強制的帶他去?!碧颇€是開口了,原本,出嫁的時候老唐告訴她,出嫁從夫,丈夫想做什么,應(yīng)該多順從一些。更何況,這名丈夫,是她十多年來放在心尖上的人。大多時候,她從不會反對陳修。
但在這種時候,她不得不這么做。
……
“縫合?!标愋薜穆曇粢呀?jīng)完全嘶啞,稍稍說句話就疼的不行,整個人發(fā)熱,又有些冷。陳修知道,他體溫一定還高著。
小護士在一旁擔(dān)憂的看著陳修,生怕陳修支持不住。
陳修接過持針器,左手鑷子,右手持針器,開始縫合起來。速度,不快不慢。事實上,他的腦袋很重,已經(jīng)快抬不住了。
他只知道,淞滬,這個血肉磨盤,國軍這邊,傷亡至少二三十萬人!
現(xiàn)在,不過都只是開始!最激烈的時候,還未開始。
他能怎么做?他能做的,不過也就是按部就班的給人救治!
最后一針落下,穿過傷員的皮膚,彎鉤從傷口的另一側(cè)穿出,陳修松開持針器,夾住縫針的尖端,往外一帶,將縫針扯出,稍稍注意了一下縫線的長度后,開始打結(jié)。
然后拿著手邊的剪刀,剪去多余的線。
陳修松口氣,這應(yīng)該是今天處理的第31名傷員了。
“劉護士!”
“劉護士!”小護士開始喊了起來。
不一會兒,手術(shù)室門被打開,“做完了?”
“嗯?!毙∽o士點點頭,然后用眼神示意著劉護士。
劉護士表示理解,不一會兒,唐凝就帶著人走了進來。
陳修此刻,正在閉眼休息。
只覺得脖子上一疼,然后就沒有了知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