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元次日清晨醒來,按照多年來的習慣翻身下床時,才現(xiàn)身體軟綿無力,不小心跌下床榻,聞聲趕來的宮女連忙將皇子扶起,魚宮女關心道:“殿下,哪兒傷著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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腦袋里沉悶悶的,凌元甩了甩腦袋,道:“我沒事?!?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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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初凌元第一次找到蔬果園的時候,小跟班才來寢宮幾天,每天都瞧見調(diào)皮的皇子殿下很害怕,幾個月前她又被調(diào)走,現(xiàn)在又給調(diào)了回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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魚宮女攙扶起皇子,小跟班繞至凌元面前,伸手在凌元身上拿捏。身材嬌小的小跟班本意是想看皇子傷著哪兒了,但凌元反感她的行為,掙脫開兩人的簇擁,說道:“我是從床下摔下來,不是從房頂啊,瞧給你們著急的,不知道的人還以為我摔斷了腿呢?!?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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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跟班嚇得跪倒在地,求饒道:“殿下恕罪……”/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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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元瞧這宮女向他下跪,情緒有些惱火,他睜著丹鳳眼一本正經(jīng)詢問道:“魚姐姐,你沒告訴她我這兒的規(guī)矩?”/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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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告訴啦,可小跟班一直都記著當初見殿下的樣子,叫她不用太忙活,小跟班還以為我尋她開心吶……”被凌元質(zhì)問的魚宮女走到小跟班近旁,將她扶起身,怪道,“看吧,之前告訴了你皇子殿下不是尋常富貴人家的子弟能比的,現(xiàn)在總信了吧?!?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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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稱作小跟班的宮女埋著頭不敢正眼看皇子殿下,這樣的心緒下,小跟班總想著找些事兒來做,所以凌元跟魚宮女就瞧見耷拉著腦袋的小跟班走向別處,從衣欄上取下衣裳,又踩著小碎步來到凌元近前,道:“皇子殿下,奴婢服侍您更衣?!?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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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元望著這位跟自己差不多大身子骨卻比他嬌弱的宮女,說道:“我自己穿?!?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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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光繞過小跟班往魚姐姐望去,凌元見她一臉無奈的模樣,有些泄氣地從小跟班手中拿過衣裳,抖腕配合雙臂,穿好一件薄衫,凌元慢條斯理道:“幾個月前我們才見過面,你被調(diào)走后我也生了變化,以后跟我說話不用尊稱,我聽不慣,我們倆年歲差不多,管我叫得那么大做什么,也不能自稱奴婢,魚姐姐怎么做,做什么都跟她學學,只需要記住在這間殿里的所有事情我都自己做,不管穿衣洗臉還是收拾碗筷,都不用你跟魚姐姐過手,知道了嗎?”/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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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前呆在高官府里時,小跟班就沒有歇息過,吃的也不是很好,整個人也是在那時變得瘦弱。她站在原地,久久才回神來,聽了凌元的話又跪下道:“殿下是覺得女婢哪里做得不夠好嗎?”/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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語間竟有些哭腔,勞苦命的小跟班怕慣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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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元衣裳半解著,彎下腰去將小跟班托起,鄭重道:“沒有的事,你就照我說的做,誰敢管你就是跟我過不去,你瞧魚姐姐不是已經(jīng)待在這里好幾年了么,你才來多久啊是不是?”/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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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跟班望著凌元殿下的臉龐,仍是一臉茫然,她回過頭將目光投向魚姐姐,得其得意的微笑,這才心安了些許。/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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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元解釋完后自顧自地站著穿衣裳,小跟班好似看不過一般,伺候人多年的她竟是躡手躡腳地想要替凌元整理衣角,凌元往旁挪了些距離,真摯的目光拒絕:“我一個人來就好?!?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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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跟班緩緩放下手臂,靜靜地站在原地,眼睜睜地看著凌元皇子將衣裳穿得整齊,最后將那從小佩戴的玉佩拴在玉帶上。/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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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咕?!?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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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元肚子出聲響,小跟班從桌上端來糕點,道:“殿下,這兒有蜜桃糕,你……你先吃著,御膳就快做好了,我……這就去把端御膳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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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元看了眼蜜桃糕,食欲大增,可他拒絕道:“不用,我自己去找吃的?!闭f完一臉自信地往外頭走去,只留小跟班在原地。/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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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子光明正大地出去了,魚宮女湊到小跟班面前,戲謔道:“怎么,這下知道姐姐我不是開玩笑的吧,皇子殿下是不是比王公家的小主們好伺候多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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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跟班點點頭,回想起凌元給他的印象,出神道:“皇子殿下將來肯定是為好國君……”/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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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臉憧憬的凌元出得寢宮,一個人自在地走在理石鋪滿的皇宮境內(nèi)。十三歲的凌元已開始拔高,出宮不到三個月,個頭已經(jīng)冒了一截兒,當他避開所有侍衛(wèi)宮女們來到蔬果園時,初生的太陽正將溫溫的光芒普照大地。/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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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子里的植被看上去跟以前沒變過,從第一次來到蔬果園見到的什么情形,今日見到的依舊如初。/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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進到院子內(nèi)的小子凌元迫切地張嘴喊道:“奶奶,我來啦!”/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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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大房屋的兩扇木門開了一扇,因為陽光斜射,屋內(nèi)毫無光亮,門里邊兒只隱約露出奶奶的輪廓來。第一眼見到凌元就現(xiàn)這孩子身量長了,奶奶開心極了,伸手喚道:“元兒,來,到奶奶這兒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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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元嘻嘻笑著往漆黑的房門奔去,門檻里的奶奶向他伸出手臂,露出了潔白無瑕的膚質(zhì),奔到近前的凌元拿住奶奶的手,往屋里送了些距離。/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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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奶奶,門外有太陽照著吶,你把手伸出來是想孫兒難受的嗎?”凌元一副小孩兒的稚氣。/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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奶奶搖了搖頭,果真現(xiàn)孫兒長高了很多,她都好幾個月沒見到凌元孩子了,對他頗為擔心,想不到今日一見,竟給她這么大份驚喜,抬手在凌元頭頂比比,又滑向自己的鼻尖兒,女子開心地有些語無倫次,:“奶奶開心啊,元兒長高了,再不過多久要長大嘍,奶奶太開心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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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以為此番見面定是開心的,但這才多久,奶奶竟流淚了,從來都沒見過奶奶哭,這第一回讓凌元不知如何是好,替奶奶拭去眼淚,凌元道:“奶奶你別哭啊,我長高了是好事,將來也肯定會長大的,你這么一哭,元兒的心也跟著難受。”/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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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子連連點頭,吸鼻道:“對對對……是好事,奶奶不該哭的,應該笑嘛……”言畢,女子雍容的臉龐綻放出了笑容,讓凌元感受到了自己備受恩寵。/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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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元扶著女子往里屋走去,女子伸手入懷,想要吹燃懷竹,卻被凌元阻止道:“奶奶不用點燈,元兒瞧得見?!?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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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子在漆黑的房間里被凌元攙扶到了藤椅邊,待坐下,女子問道:“元兒,這幾個月你怎么都不來看奶奶的,真讓奶奶想念?!?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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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曉這幾個月凌元為何不曾來看望自己,但今日得見,女子也不想多問,誰料凌元石破天驚道:“我去了趟單族,去找我死鬼老爹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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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子臉色僵住,凌元以為奶奶在責怪自己,連忙認錯道:“奶奶,是我不對,出宮前應該給你說一聲的。”/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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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少年來心間一直顫動的源頭啊,被孫兒凌元的話語猛烈撞開,女子輕緩地縮回手臂,一時間神色難以恢復平常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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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元瞧見奶奶神色不好,關心道:“奶奶,怎么了,不舒服嗎?”/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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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孫兒出現(xiàn)在院子里,孫兒的目光就沒離開過自己,女子笑著問道:“元兒啊,你先告訴奶奶,你如何能在這漆黑的屋子里瞧見奶奶的?”/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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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元眨巴眼睛想了小會兒,道:“不知道,我也是剛才現(xiàn)。”/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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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子心間晃過一個可能。/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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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元回憶道:“以前我站在門口往里邊瞧,就算奶奶站在門檻上元兒也瞧得不大清楚,可這回元兒瞧得很清楚,奶奶本來在飲茶,元兒來了后,奶奶放下茶碗就到門前了。這情況是孫兒前些日子生病了才出現(xiàn)的,過幾日林爺爺還會來星冥替我復查病情。”/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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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子聽了凌元的話,神情倍感溫馨,她伸出手臂將凌元輕輕抱住,氣息長緩而又輕盈。/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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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元在女子懷抱中有些不自在,他用手輕輕拍在女子后背,輕聲道:“奶奶你怎么啦,是在擔心我兒嗎,奶奶你放心,我沒得大病,這不好好地站在你面前的么?!?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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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子溫溫良道:“不是的,奶奶只是突然覺得,能有元兒這么個聽話的乖孫兒真是上天賜給奶奶最大的禮物,是奶奶一輩子吃齋念佛修來的福氣吶。”/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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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元注意到了奶奶的臉龐,比起這幾年來逐漸老化產(chǎn)生皺紋的容顏,此時此刻的奶奶容貌驚為天人,凌元揉了揉眼,屋子里光線不足,他終于確定地開心道:“奶奶啊,你的臉……你的臉好啦?”/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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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次見奶奶的時候凌元就覺著比他娘親還美,之后的幾年奶奶突然就變老了,凌元也從最開始的嬤嬤稱呼改成了奶奶。/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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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知女子告訴凌元道:“奶奶會變法術,可以用花瓣兒來代替肌膚,以前奶奶覺著太年輕不夠身份,就漸漸地把自己畫老了,現(xiàn)在奶奶又把自己畫年輕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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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元道:“那奶奶就別再變回老人的樣子了啊,這樣就連我娘都被你給比下去了,做個天下第一美女有啥不好?”/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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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子淡淡一笑,道:“年輕漂亮了就做不成元兒你的奶奶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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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元喜色道:“可以的啊,奶奶做天下第一大美人,我做奶奶的乖孫兒?!?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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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是個好孩子,咳咳咳……”女子話到半截,無緣咳嗽一陣,凌元端起桌上的茶水遞給女子,女子淺薄的嘴唇抿了一口,喉間這才舒緩了些。/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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將茶水遞給凌元,凌元單手接過,因為急著給女子捶背,下意識間沒能拿捏好自身跟木桌距離,松手的瞬間導致茶碗直接掉落破碎,茶水灑滿地毯,濕了一片。/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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細小水花濺到兩人腳踝上,凌元低頭一瞧,彎腰就要去撿,女子及時制止,道:“奶奶來吧,小心把手劃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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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元則自奮道:“奶奶,元兒都十幾歲的人啦,這點小事那會應付不來,你坐好,讓我來收拾。”/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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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子沒再多說,凌元嘻嘻一笑,彎下腰去,只覺奇怪道:“奶奶,這地毯都多少年啦,干巴巴硬皺皺的,要是我房間里的地毯,軟綿綿的才不會讓茶碗破碎,要不元兒悄悄給奶奶一張像樣的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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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子道:“都一樣,不用換,元兒有心就好?!?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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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元也不拖沓,將碎瓷片挪到一旁,翻起地毯說道:“那我拖出去曬曬,免得生霉了,對奶奶身體不好?!?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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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子沒反對,還幫凌元托起地毯衣角,一路幫忙送到了屋門口。/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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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陽光正好,凌元將地毯鋪在草地上,往屋內(nèi)走去,當他還站在屋門口時,現(xiàn)之前地毯覆蓋的地方有些奇怪,定眼一瞧,才現(xiàn)有些蹊蹺:大理石緊密鋪蓋的地磚如何會是坑坑洼洼的?/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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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元道:“奶奶,你瞧那兒,怎么像是被什么東西劃的?”/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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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子目光不比現(xiàn)在的凌元,雖然常年待在漆黑屋子里,但也無法夜視,聽凌元一說,也就彎下腰去,用手去觸摸。/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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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元蹲在女子身邊,問道:“奶奶,這有什么門道嗎?”/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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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子笑著搖頭,道:“應該是別人寫的字,沒什么門道。”/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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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凌元奇怪道,“可我平時也有聽奶奶的話讀書認字,怎么我不認識?”/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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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子點亮一盞油燈,將四周照亮,對凌元道:“元兒,你到奶奶這方位再看看?!?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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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元挪了挪身,再見地磚上的裂痕,字字道:“欺……我……負……我……”/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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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一道深痕劃過這四字,讓凌元心頭顫動道:“奶奶,他是誰?被誰欺負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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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子淡淡一笑,模樣有些愣神,道:“此人用匕或是長劍以臂力書寫,從最深的這一橫來看,道力不低,不過要問奶奶誰寫的又被誰欺負了,奶奶就不得而知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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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元的手在破橫處來回撫摸,他道:“奶奶,你知道嗎?有時候我會想著將來的日子,肯定會遇到開心得大叫的事,也會遇到傷心得哭天喊地的事,但元兒都不會得意忘形或是情緒茫然太久,當我敢一個人逃出宮去的時候,我已經(jīng)是個大人的心性了,只是好多事還沒遇上,所以在跟外界朋友相遇時,不知道怎么說出來撐場面?!?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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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子蹲下身來,跟凌元靠近了些,道:“奶奶都知道,三年前的元兒跟現(xiàn)在的你已經(jīng)相差甚遠,那個時候的元兒骨子里透露出‘一切與我無關’的性子,而現(xiàn)在的元兒渴望經(jīng)歷更多,奶奶知道你的脾性容量現(xiàn)在很大,現(xiàn)在很多事的結(jié)果覺著都能承受得住,但元兒不能急呀,這世間的好事壞事該來的總會來,到時候奶奶還真怕元兒會堅持不住吶。”/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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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于凌元自認已長大的認知,女子并未予以認同,可也沒有反駁。/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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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次見到奶奶的眼睛,都看得出來奶奶沒有小瞧我的。”在此刻對女子于語言上沒了依賴,凌元一屁股往地上坐去,挺直了腰板兒,深深呼吸。/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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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子含笑點頭,才十三歲的孩子在此刻又看了一點成熟的影子,女子笑道:“那元兒能告訴奶奶,這三個月來究竟生了什么事?”/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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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夜被易文稚放出宮去,凌元找上了蒼靈門少門主林墨,慫恿他帶著自己去克莫山尋父之路,凌元分毫不差地告訴了女子,只聽得女子慘無血色的臉龐幾經(jīng)顫動。/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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找到了心間的一個點,坐地上凌元終是可以吐露:“奶奶,你說,我爹為什么會不要我跟我姐?”/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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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子將凌元托起身,將他輕輕懷抱在胸,輕言道:“孩子,他不是一個稱職的父親,給你帶來了巨大傷害,就連奶奶都無法彌補,孩子啊,三年前奶奶瞧你舉止行為沒大沒小,想著將你改變,經(jīng)過這些年來奶奶對你的了解,奶奶其實知道,元兒內(nèi)心并不責怪他,對嗎?”/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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頭往女子的肩頭蹭了蹭,凌元道:“這個需要奶奶你來彌補什么嘛,我并不怪他,因為無論什么問題,不管娘親那兒,還是兩位姐姐那兒解決不了的,在奶奶這兒都能解決,現(xiàn)在孫兒能夠活得這般好,能夠得到身邊宮女侍衛(wèi)們的稱贊,全都是奶奶這幾個月的教導,孫兒已覺沁心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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懷中的凌元在女子身后扳了扳手指,一只手數(shù)不過來又加一只手,直到兩只手都不夠,聽得凌元無奈道:“奶奶,我已經(jīng)不記得是第幾回擁有這樣的心境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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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恩?什么心境?”/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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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元仰視女子無暇臉龐,迫切道:“奶奶真的是老天爺派來拯救我的,您比親奶奶還親!,要是沒有奶奶這些年教我的,光是我拿著半截就跑的心態(tài)肯定早已經(jīng)死在克莫山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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暖心話使得女子將凌元摟得更緊了,溺愛地用臉頰蹭了蹭孫兒的額頭。/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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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股血氣霎時間往大腦奔襲,凌元漲紅了臉,不自身地掙開女子的懷抱。/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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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子道:“元兒,怎么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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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元低埋著頭,沒敢正眼瞧女子,女子撲哧一笑,道:“元兒也會害羞啊,這么多年還是頭一遭呢?!?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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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元噘嘴道:“奶奶可別笑話我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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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子也不多笑,坐到了椅子上,嗔怪道:“元兒長大了,知道男女有別了,以后也不得跟老婆子我親近啰?!?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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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元當即道:“奶奶說的哪里話,我永遠都不會跟奶奶疏遠情分的!”/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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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間現(xiàn)了什么,凌元很利索地坐女子腳前,兩手抱著女子的小腿,用頭去蹭女子的膝蓋,道:“奶奶,這樣就好了啊?!?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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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子摸摸凌元的腦袋:“怎么都好,只要孫兒好就成?!?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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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了這話的凌元仰起頭來,對女子嘻嘻笑著,神情中很有依賴。/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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睡意襲來的凌元將頭貼在女子大腿上,眼睛沉沉落下,而一股怪異力量突然從丹田逆行往上,將他驚醒,上下牙床的奇癢讓凌元渾然失措,使得他有些慌亂地從地上站起身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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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神映著屋子里的光亮與女子相望,凌元神色中盡是渴望。/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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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子站起身來,輕哼一聲,意為詢問,哪知凌元并不搭理,女子下意識伸出手去,在觸及凌元肩膀的瞬間,瑟瑟抖的身體好似電一般傳到女子身軀,一盞油燈照耀著偌大的大殿突然在此刻顯得陰森,女子兩手搭過凌元的顫動的雙肩上,急問道:“元兒,你怎么了?抬起頭來讓奶奶看看?!”/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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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子的話并沒有將血癮犯了的凌元喚醒,他猛然間別開女子的雙手,痛苦地蹲倒在地,雙手相臥在胸不停搓動。耳旁不停傳來女子的喚聲,面部肌肉顫動的凌元艱難望去,直讓女子倒吸一口冷氣:凌元眉間一朵漆黑花瓣兒像是墜落的羽毛印在上邊兒,沉如深淵的瞳孔沁黑了眼白,一雙深幽明亮的眸子在昏暗的房子里很恐怖,兩雙森白獠牙上下合咬在口,已延伸至下巴!/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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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女子記憶深處,熟悉之感瞬間襲遍腦海,這與當年的情況如出一轍,她心中的可能揭曉了,真是自己的孫兒啊。/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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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元已經(jīng)失控,猛然朝女子臉上張口咬去,突如其來的震撼沒將女子震懾住,她屏氣凝神,運氣全身道力并于右手指尖,一舉頂住凌元下顎,左手同時拍掌在其腹部,使自己與凌元隔開一段距離,下一刻女子收回雙手,道力齊聚兩手四指,一連在凌元額頭,胸口,雙肩以及大腿各點數(shù)下。/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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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女子施法催生出來的淡淡銀光當中,凌元悄悄安靜了下來,向前倒在了女子懷中。/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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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著懷中昏迷過去的凌元,女子目光閃爍,眼眶被淚水侵濕,悄悄從眼角滑落,待平復了情緒,女子將凌元橫抱而起,往里屋走了去。/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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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外艷陽高照,燦爛的陽光照射在琉璃瓦上,好似整個大殿都熠熠光。屋內(nèi)是一片祥和,昏暗的氣息是女子長年累月營造出來的,卻也正適合病的凌元。/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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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整一個白天,凌元皆處昏睡中,夜里當他睜眼時,立馬蹭起身來叫喊道:“奶奶!”/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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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子就坐在床沿上,她扶住凌元瘦小的身板兒,寬慰道:“孩子別怕,奶奶在吶?!?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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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元見到女子,連忙跪在床上,自責道:“奶奶,元兒以下犯上,不分尊卑,剛剛可有傷到你?”/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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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是在擔心自己,女子暖心道:“奶奶沒事兒,元兒知道自己當時病,那還記得當時的情景嗎?”/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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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元點點頭,女子又問道:“那這之前可還對誰過襲擊?”/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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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元緩緩低下頭,小聲道:“張莎,一個叫張莎的小姑娘?!?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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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子心念著:‘看元兒病情不像是大量吸食過人血……’便繼續(xù)說道:“是不是吸食過少量人血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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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元諾諾點頭,道:“是吸了一點,當時元兒咬著她的手指,吸的時候很渴,眼前模糊得什么也瞧不見,但我知道她在面前,可越吸就越覺得渴,而后來神智越迷糊,擔心她的安危元兒就把她推開,再之后就什么都不記得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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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子若有所思地點點頭,隨即安慰凌元:“元兒,聽奶奶的話,過幾日你林爺爺來了,問起你的病情你就照實說,但萬萬不能將奶奶的事兒透露一星半點兒,即便是今日病一事也說不得,知道了么?”/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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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元點點頭,卻又問道:“奶奶,元兒有一事一直都沒敢問,但元兒真的很想知道奶奶究竟是什么人?以前是做什么,住哪兒的?!?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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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女子猶豫,凌元一時情急,牽連自己氣岔胸腔,使得他呼吸突然停頓。/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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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子見狀,趕忙替他撫背,最終擔心凌元病情,女子嘆了一口氣,淡淡道:“奶奶以前住城郭城,是城郭城里的一家大戶人家小姐,至于是什么人,只需記住奶奶是元兒的奶奶就行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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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元聽得云里霧里,眨巴眼問道:“那奶奶怎么會住進皇宮里來的?”/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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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子一邊替凌元撫背,一邊陷入了深深回憶,自語道:“那時奶奶情緒不穩(wěn)定,患了失心瘋,到處尋找兒子的下落,后來跌落水中,醒來的時候,就已經(jīng)在這座大房子里了,至于怎么來的,奶奶也不得而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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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元目光望著遠處的油燈,道“原來奶奶也跟兒子走失了啊,我跟我父親也走失了,不過奶奶心好,不像我那沒心肺的父親?!?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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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兒,說不定他也在到處找你啊,”/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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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元否定道:“不會的,他從來就沒找過我,星冥帝國這么大,娘親又是當今皇上,要找還怕找不到嗎,他準是跟哪個狐貍精逍遙快活去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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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子微微張嘴,被凌元突如其來的話語驚嚇住,凌元意識到自己失態(tài),趕忙認錯:“奶奶,元兒不該對您這么說話,您別生氣……”/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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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子笑笑示意無傷大雅,道:“奶奶沒生氣,只是元兒剛才的語氣,真嚇壞奶奶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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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元尷尬地笑著,道:“今后元兒會隨時注意行為舉止,這次情緒出現(xiàn)后,元兒知道該怎么收斂。”/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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蒼白的臉色浮現(xiàn)出溫溫笑容,女子嘴上直夸凌元是個聽話懂事的好孩子。/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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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元直到四更天才離開蔬果園,出園那會以為皇宮會有侍衛(wèi)們到處尋找他,起碼半個皇宮都是燈火通明,可誰成想整個皇宮跟平時一般,巡邏的侍衛(wèi)沒有增加一人,步伐也跟往常一樣,好似根本沒有人注意到他這位皇子失蹤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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躡手躡腳回到自己的寢宮,氣氛在凌元注意到寢宮樓內(nèi)亮如白晝覺有異樣,果不其然,當他貓腰進殿時,赫然現(xiàn)魚宮女和小跟班跪倒在地,而她們面前的長板藤椅上,正端坐著自己的母親。/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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窘態(tài)被皇上瞧得一清二楚,凌元嘿嘿笑著正值了腰板兒,稽道:“兒臣給娘親請安,愿娘親萬歲萬歲萬萬歲?!?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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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顏臉上不施粉黛,依舊清絕當世,見兒子從外邊兒偷偷回來,她站起身來,拿起一旁茶幾上的黃荊條,開口道:“元兒,你過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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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元激靈一身,緩緩挪步道母親面前,啪的一下,被母親一鞭子抽在小腿上。/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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灼燒感襲遍大腦深處,疼得凌元眼淚汪汪地往旁處挪了挪地兒。/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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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顏面不改色,正視道:“天還沒黑朕就在此等候,現(xiàn)已過五更,天都快亮了還不見你,元兒,你夜不歸宿還有下次嗎?”/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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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滴眼淚掉落在地,齜牙咧嘴的凌元應聲道:“沒……沒了……”用手撫了撫血沁的傷口,疼得他又縮回了手指,不敢輕易觸摸。/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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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顏嚴令道:“不準摸!”/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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愛之切,才使得凌顏如此對待兒子,她心中不比凌元好過,她好好的一個兒子貪玩兒的性子再大,她做母親的自問還能震壓得住,可才從國外瘋玩回來,就似乎忘記了本分,變得更加肆無忌憚,如此目無宮規(guī),將來還讓她如何教導?/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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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顏放下手中黃荊條,軟下心來的她想要看看兒子的傷勢,卻又止住了,大步朝殿門走去,途徑跪倒在地的兩位宮女,凌顏警告道:“好好看好殿下,若再讓朕現(xiàn)皇子夜不歸宿,你們可就要下牢房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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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了此話的凌元心一顫,是他不聽教誨,卻又如何為難照顧她多年的宮女?不過心間委屈,凌元并未當場泄。/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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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顏回頭望了眼掉眼淚卻不愁容的兒子,跨出了寢宮。/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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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過許久,凌元緩過情緒,現(xiàn)魚宮女和小跟班依舊跪在地上。他走到宮女面前,伸出手來將她們一一托起,余光中現(xiàn)兩位宮女小腿都有問題,低下頭一瞧,兩位宮女姐姐的小腿都已血沁,紅濕了褲裙。/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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難以置信的凌元睜大了雙眼,就算在他身上施加多重的傷勢,他不過哭哭鼻子,可若是因為自己害苦了別人,才是真的心痛啊。/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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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無表情的凌元淚水涌出,面對因他而被禍害的兩位宮女姐姐,凌元痛哭道:“對不起,我沒想會害你們受累的?!?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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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跟班見皇子一哭,自己也跟著哭了起來,魚宮女年長些,擺裙遮蓋的小腿已經(jīng)皮開肉綻,但她忍著劇烈疼痛安慰道:“殿下不用自責,能夠替殿下多消皇上一些火氣,我們就算死了也心甘!”/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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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死了也心甘的……”小跟班帶著哭腔跟著付應,“我哭是因為殿下在乎我跟魚姐姐,這點傷痛算不得什么……”/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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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元感動,將兩位姐姐抱住,在此刻與她二人一起痛哭。/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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