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漸西斜,細碎的陽光從精致的鏤窗里灑進來,能看見細小的灰塵漂浮在虛空中,使氣氛變得格外氤氳。
陸善言向劉鳶走過來,步伐不緊不慢,青色的衣角被腳下的風(fēng)帶起,光線也微微波動。
劉嫣深吸一口氣,拽緊了劉鳶的手指,小聲抱怨道:“皇姐,我今日出宮可能是因為沒看黃歷的原因諸事不順,該打探的消息沒打探到,不該遇見的人卻全都遇見了。”
劉鳶有些失神,她與嘉慶剛來的時候并沒有看見他,那么他是什么時候到的,又是什么時候看見她的,最重要的是他有沒有聽見嘉慶那些胡說八道的話。
正恍惚間,不知從哪兒躥出個年輕男子輕車熟路地攀上陸善言的肩膀,若有所思地看了她們一眼,轉(zhuǎn)過頭說道:“善言,這兩位小公子是你認識的人么?我看你招呼也不打一聲,就急匆匆的往這邊來了?!?br/>
陸善言沒有回答他的話,反倒沖她笑了笑,溫文爾雅和煦生風(fēng):“公……劉公子,許久未見,不知在下有沒有這個榮幸請你們?nèi)グ鼛粩ⅲ俊?br/>
劉嫣本能的想推脫,復(fù)而又想到這是個促進表哥與皇姐相處的好機會,錯過了可惜,當即笑靨如花:“哎呀,陸公子,好久不見。前方帶路,這次我們一定要好好敘敘。”她不由分說的拉住劉鳶的手腕,轉(zhuǎn)身往里間走。
包廂內(nèi)有隔層,外面喧鬧的聲音幾乎傳不進來。當然,里面人的說話聲外面自然也聽不到。所以臨安貴族子弟之間的根據(jù)地大多在此,既能避人耳目,又可密切來往。
“在下易謹知,家父是朝中御史,這臨安城里姓劉的門第我倒是知道劉侍郎一家,不過他家的兩位公子我都見過。看兩位衣著富貴氣質(zhì)高雅不像是尋常人家,敢問兩位公子出自哪個劉家?”
易謹知一邊提問一邊沏茶,潔凈無暇的白瓷杯里,清綠的茶葉乍遇沸水翻滾了幾圈緩緩舒展開來,裊裊熱氣升起又消散在空氣里。
“沒見識,居然連我家也不知道?!眲㈡逃貌枭w浮了浮茶面,趾高氣揚地鄙夷。
易謹知故作溫和的笑容一瞬間僵硬,剛才他的自報家門本是打算給對方一個下馬威。誰叫他們從進門后就沒正眼瞧過他,兩人的注意力全放在陸善言身上。雖說他陸善言是錦陽侯的公子,但自己的身份也沒有低到被人無視的地步呀。
他竭力保持住笑容,問道:“劉公子覺得這茶如何?”
“僅作解渴?!眲㈡烫翎叺耐谎?,再也沒有動過面前的茶盞。
是可忍孰不可忍,易謹知心底火氣沖天,他堂堂御史家的嫡長子,今日受這氣還是頭一遭,更何況讓他受這氣的還是個長得女氣的小家伙。盡管他平日不是傲慢的主,可他若真打算橫著走料臨安城里也沒幾人敢擋他的道。
“這茶是頂尖的雨前龍井,來如云樓的客人掌柜能奉上這茶的寥寥無幾,我竟沒想到劉公子的口味如此挑剔?!?br/>
“謹知,你跟她都什么氣?她自小被皇上皇后慣壞了,什么樣的好東西都不放在眼里的?!标懮蒲晕⑽⒁恍Γ旖撬朴腥魺o的弧度帶著一抹戲謔。
易謹知聞言添茶的手一頓,抬眸不可置信道:“皇上皇后?……劉姓?是……”
劉嫣玩得正開心,被陸善言一句話揭開了真面目,分外不樂意。噘著嘴嗔道:“表哥真討厭,不戳穿不行么?”
易謹知來回打量幾人,恍然大悟的一拍額頭,露出別有深意的笑容:“我當是誰呢?原來是大名鼎鼎的嘉慶公主啊。公主真人果然如傳聞中一般無二,在下今日真是長見識了?!?br/>
“你什么意思?”劉嫣一拍桌子,小臉剎那間變得通紅。
傳聞,傳聞中的嘉慶公主仗著出身高貴無法無天,又因頗得圣寵驕橫刁蠻。據(jù)說臨安城的未婚公子都因這位公主及笄嚇得聞風(fēng)喪膽,生怕自己不小心入了她的眼,后半生注定苦不堪言。
“字面上的意思。”
“你……放肆,本宮回宮后一定要向父皇告你一狀,敢對本宮無禮的人統(tǒng)統(tǒng)都沒有好下場?!?br/>
“公主高興就好,既然您都不怕被皇上知道您私自出宮還女扮男裝出入市井之地,我又有什么好怕的?”易謹知笑得開懷,一臉你能奈我何的模樣。
劉嫣語塞,恨恨盯他半天,轉(zhuǎn)頭委屈的看著劉鳶:“皇姐,他欺負我?!?br/>
劉鳶抬眼細細地看了她一會兒,彎了彎唇角:“易公子和你表哥是朋友,這種時候你應(yīng)該向你表哥求助才有作用。”
“什么朋友,狐朋狗友還差不多?!眲㈡锑街彀托÷曕止?。
陸善言一直注意著劉鳶的一舉一動,突然聽到她提到自己,嘴角不由露出淺笑:“好了,阿嫣你是公主,胸懷寬廣,莫與謹知這種只會在嘴皮子上逞厲害的人計較。不過你這次也實在胡鬧了些,自己女扮男裝亂跑就罷了,還將延樂公主也一起拖下水?!?br/>
劉嫣一臉震驚的張了張嘴。良久,氣憤難平道:“哼,表哥這還沒把皇姐娶進門了就這么維護她,女扮男裝分明是皇姐的主意,你問都不問就指責(zé)我。”
陽光透過窗欞,陸善言落滿微光的臉面色不變,耳根處卻悄悄發(fā)紅。他局促的望了劉鳶一眼,心底略有不安又有一丁點甜意,對于劉嫣的話他一點也不想解釋。
劉鳶臉色不若,仿佛沒有聽見嘉慶的那句話。甚至還端起熱茶放在鼻前聞了聞,由衷的評價道:“易公子沏茶的手藝不錯。”
不緊不慢的喝了一口,問道:“兩位來如云樓是為消遣還是別有目的?”
陸善言看向劉鳶,說:“聽聞如云樓有人設(shè)了個別致的賭局,我與謹知好奇難忍,才約好一起來看看。不知公主與阿嫣又是所為何事?”
“同你們一樣?!眲ⅧS想了想,接著道:“你們來的時候可曾碰見過什么特別的人?比如說這時候不該出現(xiàn)在臨安的人?!?br/>
陸善言認真的回想了半晌,搖了搖頭。
“你們碰見誰了嗎?”
劉鳶端起茶來,瞇著眼睛道:“東陵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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