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宮人們?nèi)缑纱笊獍阃顺龃蟮詈?,孟星極才咬牙問道:“母后這是何意?”其實早在他握住實權(quán)的一刻他已經(jīng)將這灼華殿圈禁起來,里里外外都是他的人,所以她第一次跟丞相沈仲宣私通他就知道了,那一日他在上書房呆坐到天亮,過后又像個無事人一般跟她請安,這些年,她看沈仲宣的眼神并無感情,只有在看向自己時,那雙冷清的眼睛才會染上溫度,他暗自覺得只有自己對她來說才是不同的,所以才忍得,可他沒想到她竟然會把這件事放到臺面上來,而昨日沈仲宣提立后的事也是她受意的是不是?為什么?是不是自己骯臟的心事已被她看穿,這么一想孟星極竟然覺得心虛的不敢直視她。
“沒什么意思,就是你看到的樣子。”程諾回的漠不關(guān)心,落在孟星極身上的目光讓他一凜,她從未用這樣冰冷的目光看過自己。
孟星極落荒而逃了,沒有去質(zhì)問她為何如此這般殘忍,沒有去質(zhì)問她到底把自己看成是什么,她對自己的溫情難道只是因為一時興趣,晚上他反復(fù)睡不著,閉上眼就是她冰冷的眼神,好不容易睡著了,卻夢見了父皇臨死那日最終也無法釋懷的嘆息,父皇給了她最好的,連天下都送給了她,卻依舊沒有的得到過她的心,他又能給她什么,他的學(xué)識是她教的,他如今的權(quán)利也是她給的,他什么也給不了,給了她也不在乎,可她又在乎什么?她根本沒有心。
剛下過雪,凜冽的江風(fēng)吹在人臉上異常寒冷,大風(fēng)吹亂了程諾的發(fā)絲,此刻她佇立在船頭,因為早有預(yù)料,所以在被層層包圍的情況下依舊不急不躁,眼神冷淡的看著對面跟她對峙幾乎是她一手帶大的孩子:“星兒終究還是忍不住了么?”今天他來請安說要帶她去江上看雪景的時候她就猜到了,誰又會在那么冷的天跑江上看風(fēng)景。
女子臉色的神情沒有多慌張,孟星極沒想要這樣,可他忍不住,想了一晚,既然她不可能屬于自己,那就去死,這樣她就不會屬于任何人,孟星極這樣想可真到做了卻忍不住害怕,他有些后悔,三兩步推開擋在身前的死侍,一把撲進她懷里,像小時候那樣:“母后,星兒不想的,星兒真的不想,可是星兒不想你做我的母后,星兒想你做我的皇后,母后你做星兒的皇后好不好?”他不擔(dān)心今日之事傳出去,這些人都是他身邊的死侍,見不得光。
饒是女子再鎮(zhèn)定此刻都有些微微發(fā)愣,她的任務(wù)是教導(dǎo)孟星極成為千古一帝,孟星極的乖巧讓她多了一絲真心喜愛,卻沒想到他的心思。
程諾溫柔的抱著他,像小時候那樣哄他,沒有半點不悅:“星兒不想做這天下之主?”恒武國國力強盛,以目前的國力可保恒武國百年興盛,給他一世盛世。
孟星極忍著眼淚搖頭:“星兒不想做什么天下之主,星兒只想要你做我的妻子?!?br/>
“胡鬧!”程諾冷呵一聲,懷里的男子已比她高挑,幾乎要跪在地上才能讓她站著擁抱,那雙長大以后就不曾含淚的眼睛倔強的看著自己,一如小時候犯了錯一般:“星兒還小,慢慢就會發(fā)現(xiàn)你對哀家只是依戀并非男女之情,星兒是天下之主,想要什么女子沒有?!?br/>
“可星兒…”觸及程諾的眼神,孟星極沒敢往下說,心底越來越荒涼,他迫切的想擁住懷里的人,一個起身就將女子反壓在自己懷里,嘴帶著絕望的氣息吻住了他渴望了很久的唇,懷里的人劇烈的掙扎,他甚至使上了武功,他知道自己卑鄙了,可這樣的優(yōu)勢沒能讓他得意太久,胸口的疼痛讓他忍不住大退一步跌坐在地上,一口血沒有忍住吐了出來,他震驚的望著對面的女子,沒想到她竟然也會武功,剛才那一掌甚至讓他知道,她的武功不會比自己差,她還有什么是自己不知道的?那么自己囚禁監(jiān)視她,她是不是也了如指掌只是不削說而已?這一刻孟星極覺得自己在她面前就像是一個小丑。
“星兒!”程諾也是急了,他要是死了,她那么多年努力不是白廢了,著急想去查探他的傷勢,卻被他厲聲喝止:“別過來!”
周圍的死侍見皇上受傷,紛紛拔刀砍向程諾,孟星極沒有制止,就這樣退后看著那個被圍剿的女子,看著她游刃有余的在眾多高手中周旋,看到她帶著擔(dān)憂的眼神望向自己,大喊著問他有沒有事,孟星極只覺得心頭的血液一點點被抽干,麻木的疼。
程諾躍上船頭,大聲喊道:“星兒!你一定要如此嗎?”
孟星極不敢看她,可依舊感覺到她落在自己身上凌厲的眼神,母后這是生氣了吧,生氣也是應(yīng)該的,她把他一手養(yǎng)大了,他卻如此對她,恨他吧,如果不愛他,恨他也是好的。
見孟星極不回話,程諾有些戚戚的合上眼,沒有給孟星極任何后悔的機會,縱身一躍,紫色的錦袍像是一朵怒放的花在空中開出絢麗的形狀,可惜曇花一現(xiàn),轉(zhuǎn)瞬便消失在茫茫江水之中,湍急的江水翻滾的浪潮,猶如饑餓已久的野獸瞬間便將程諾吞入腹中,孟星極驚叫一聲,撲向船頭,他的手向下探去,企圖抓住些什么,可入手的只是冰冷的空氣,他嗚咽成聲猶如受傷的小獸,低低的,最后帶著無盡的絕望放肆大笑:“程諾,你沒有心的,死了也好,死了也好…”
“皇上…”周圍的死侍有些擔(dān)心。
“回宮!”
船頭調(diào)轉(zhuǎn),在冰冷的江面上漸行漸遠,而不遠的船上,從那女子躍下船頭開始便不言不語的俊朗男子死死的拽著泛白的手,說道:“搜,給本相搜,活要見人死要見尸!”
三天三夜。
沈仲宣在船頭站了三天三夜,所有人都擔(dān)心他的身體可沒有人敢上前勸說,這個殺伐果斷的男子是恒武國一人之下萬人之下的丞相,他如今的狀態(tài)上前勸說,無疑是往刀口上撞,所以只是拼命的打撈期望早日能找到丞相要找之人。
從此往后的日子沈仲宣和孟星極斗了五十年,孟星極去探望病危中的沈仲宣,兩人斗了大半輩子,臨死沈仲宣依舊沒給孟星極好臉色看,孟星極看著那樣的沈仲宣說道:“我們也斗了大半輩子了,還沒看穿?”
沈仲宣連個眼神都不削給他:“要不是你…”
“要不是朕,你們還是不會在一起,你以為你在她心里能有多重要!”在位那么多年,孟星極早就沒了當(dāng)初剛登基那時的稚嫩和膽怯。
“哼!”
“看什么看,再看朕說的也是事實!”孟星極也狠狠瞪了他兩眼,看著不說話的沈仲宣最終嘆了口氣,“其實朕也應(yīng)該謝謝你,要不是這些年與你明爭暗斗,都不知道這日子要如何過?!彼麄兌妨诉@些年,恒武國卻依舊立于周國之上,這又何嘗不是他與沈仲宣之間的默契,他們都不想她一手爭來的東西毀在他們手上。
“我是不知道自己在她心里占了幾分,我只知道終究還是我先下去陪她?!鄙蛑傩]上眼不去看他。
一句話讓孟星極險些吐血,想起當(dāng)年自己逼死她的一幕,后悔嗎?也是有的,可又能如何,事情過去也就過去了:“有時候朕會想,她這樣一個思慮周的女子,是不是根本沒死?!笨粗蛑傩]眼不語,孟星極終究也只是想想,這樣的話不是他一個帝王應(yīng)該說的,孟星極站了起來,臨走前停下腳步,回頭說道,“到了下面如果看到她跟她說聲對不起,還有…”我很想她,想想還是算了,剩下半句孟星極沒說就走了。
沈仲宣這才睜開眼,惶惶中意識已經(jīng)開始不清晰了,仿佛又看到了那個高傲美麗的女子站在高高的城墻之上受萬人朝拜,而他站在眾人之后,只是那驚鴻一瞥,那個叫程諾的女人就成了他胸口的毒藥。
好累,死了也好,死了也許就能見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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