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且，如果你能焊六十塊，八十塊呢？那就是一百，兩百！不比你們以前工資高多了？”陳巖語氣一轉，變得嚴肅起來，“真是愚蠢！給你們加工資，竟然還抗議！”

    徐小青都語塞了，伸出十指來回比劃著，他的腦子不太夠用。

    林廣生站了出來：“別糊弄我們，做出來又沒人買?！?br/>
    “甭管有沒有人買，你們做出來，拿錢，就這么簡單?！?br/>
    陳巖冷笑著看著圍在臺下的工人。

    “怎么？難道你們一個月連基本工作量都完成不了？”

    眾人齊齊搖頭。

    “那還不坐回位置上去！”

    刷啦啦。

    剛才鬧事的人一哄而散，紛紛找位置坐下。

    包括帶頭的徐小青。

    陳巖雙手插兜，在臺上踱著步子。

    等全部人都落座后，他又拿起了喇叭。

    “好了，好消息已經(jīng)聽完了，接下來，有個壞消息要分享給大家?！?br/>
    第二件要宣布的是就是——

    末位淘汰！

    他剛宣布，下面就想起了一陣反對聲！

    “開除？胡鬧！我們都簽了終身合同的！”

    “想開除我們，問過工會了嗎？”

    “剛才你說加工資也是糊弄我們的吧，分明就是想節(jié)約成本！”

    陳巖背著手，等他們說完。

    張雁彬不敢看工人的臉色，裁員可是一件大事，需要跟組織匯報，除非犯了大錯，否則廠長都沒有權力擅自開除人。

    正所謂——鐵飯碗。

    眼見聲音越來越大，陳巖按耐不住了。

    拿起喇叭喊道：“都給我消停點，現(xiàn)在，拿起你們手里的合同，看仔細了！”

    “我們現(xiàn)在是興旺電子廠，是民營企業(yè)！不再是國企了！”

    “現(xiàn)在你們簽訂的，是新的合同，念在你們都是老員工，給出了三年合同簽?！?br/>
    “當然有些人的工作態(tài)度不是很好，但我給你們一次機會，三個月試用期，表現(xiàn)良好就能轉正，拿到三年的正式合同?！?br/>
    聞言，工人齊刷刷看向手中的合同。

    確實甲方主體變成了“興旺電子廠”，而非電視機廠。

    “什么意思？”楊小青站了起來，“試用期只有基本工資？”

    “正是?！标悗r回道，“你可以不做，我們會給你N+1的賠償，然后你拿著錢走，和我們工廠再無關系?！?br/>
    張雁彬小聲問道：“啥是恩加一？”

    陳巖咳了一聲，解釋了賠償條款。

    “我們不接受！”楊小青帶頭喊道。

    但只有不到剛才一半的人響應了他。

    因為拿到了正式合同的工人覺得可以接受，起哄的是跟楊小青一樣拿到試用期合同的工人。

    “不接受沒關系，但不簽合同的人，明天就別進工廠了，我會讓保安把你們趕出去?！标悗r加大了聲音，“這不是商量，是通知！”

    比起老好人的張雁彬，陳巖此刻更像廠長。

    廠長的威嚴，在廠內(nèi)神圣不可侵犯。

    大廳一時鴉雀無聲。

    楊小青注意到陳巖一直在盯著他，有種被猛獸盯著的感覺，把要說出口的話都咽了回去，喉結上下游動著。

    “有意見的可以直接離開會議室，找財務結算工資，屬于你們的一分都不會少。留下來的，就在合同上簽好字，明天準備上班。給你們一分鐘做決定。”陳巖說完，坐回了位置上。

    張雁彬擦了把冷汗，湊到陳巖耳邊，細聲道：“陳兄弟，這樣做，工會那邊不好交待啊?！?br/>
    陳巖嘴角忍不住上揚，這年頭工人地位還真是高。

    換個背景，自個兒仲裁去吧。

    “啥工會?。俊标悗r反問道。

    “咱們要開除員工，要跟工會匯報的，這么搞如果工人去鬧事，怕是生產(chǎn)許可證要被吊銷?！?br/>
    “什么開除員工？咱們企業(yè)明天才開張，還沒確定用工名單呢?！?br/>
    陳巖腦海中浮現(xiàn)了一位律師的身影。

    有句至理名言。

    無奸不成商。

    “這能行嗎？”張雁彬有些心虛。

    正在兩人交頭接耳時，突然一只皮鞋丟到了桌上，擦著陳巖的臉飛過。

    陳巖猛然抬頭，冷眼盯著臺下。

    是楊小青。

    他拿起了另外一只鞋，瞄準了陳巖，有了防備，陳巖輕松躲開。

    “欺人太甚！兄弟們，打死他!”

    以楊小青為首的一群工人沖上了演講臺，打算教訓陳巖。

    “有話好好說！”張雁彬上前拉架，卻被楊小青扇了一個耳光。

    楊小青把他推到了陳巖旁邊：“這兩個人是一伙的，打！”

    “別沖動！”張雁彬抱著腦袋，他早就知道陳巖今天宣布這兩件事會引發(fā)矛盾，沒想到自己也卷入其中。

    陳巖倒是絲毫不慌，任由楊小青抓著自己的衣領。

    面帶微笑道：“動手??？怎么不動手？”

    楊小青握緊了拳頭，另外一只手抓著陳巖的衣領，一副要痛扁他的樣子。

    可拳頭懸停在空中，遲遲沒有打下去。

    “慫比。”陳巖抓著他的手腕，往自己臉上貼，“來啊，打我啊?！?br/>
    楊小青罵道：“草，真以為老子不敢是吧!”

    后面有個小弟拉住了他。

    “楊哥，使不得！他是鄭瘸子的人?！?br/>
    鄭瘸子可是貴水縣扛把子。

    陳巖看了一眼那工人，自己是不記得他了，但聽語氣，應該是跟鄭瘸子走的比較近的。

    他瞇眼笑道：“打啊？動手?。俊?br/>
    “***”國罵出口，楊小青忍不住了，一拳打了過去。

    這種時候還管什么瘸子拐子，先出了鳥氣再說。

    可他的拳頭被陳巖接住了，反手一扣，繞到了楊小青背后，把他反按在桌上。

    楊小青的手下急了，準備一擁而上。

    這時，門口沖進來一隊保安。

    “干什么！都給我蹲下！”

    這些人雖然穿著保安服，但卻吊兒郎當?shù)?，為首的人肩上還有紋身。

    保安走過來就拿電棍敲了幾個帶頭的人，打得他們嗷嗷直叫。

    剛才說話的工人臉唰一下白了。

    “虎...虎哥！”

    王虎別過頭看了他一眼，他立馬跪在了地上。

    “虎哥，我什么都沒做，不要打我！”

    這下，鬧事的工人明白了，這哪里是保安，分明就是鄭瘸子的打手王虎！

    “抱頭蹲下！”王虎喊道，“不想受皮肉苦的，全部靠墻蹲好！”

    鬧事的工人只得照做，看熱鬧的工人都捏了一把汗。

    被按住胳膊的楊小青發(fā)出了殺豬般的嚎叫：“疼！放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