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生文學(xué))第十二章

    辛瑞禾很后悔，早知道事情會(huì)演變成后來的樣子，他就算掉光頭發(fā)也絕不會(huì)向他爹求助。這回可好了，東西是寫好了，卻把自個(gè)兒搭了進(jìn)去。自從那日看了太子殿下的批示后，他爹就對他橫挑鼻子豎挑眼，沒事找事兒都能挑出十七八個(gè)毛病來，瑞禾覺得人生真是無比艱難。

    也難怪辛一來會(huì)不痛快，他原本以為瑞禾是他所見過的最聰明的少年郎了，書讀得好不說，為人處世也極為圓滑，且有經(jīng)世治國的大才，辛一來覺得這孩子將來早晚要封侯拜相，光宗耀祖的，結(jié)果可好，突然冒出來一個(gè)太子殿下，不論別的學(xué)問如何，單從這批示上看，那個(gè)妥帖周到，竟生生地把瑞禾給比了下去——人家才十五歲呢，這到底是誰教出來的？

    反正不是自家老頭子教出來的，辛一來心里暗暗想，趕明兒非要尋太子殿下問個(gè)清楚不可。

    與瑞禾相反的，卻是玳珍的如魚得水。她那日在城里逛了一圈，只覺得什么生意都不好做，思來想去，腦子里忽然冒出個(gè)念頭來，想要開個(gè)大雜貨鋪，把吃的喝的，用的玩的全都放在一起賣，“……也省得大家為了買點(diǎn)東西東奔西走?！辩檎涞?。

    黃氏心中暗道，這不就是后世的大超市嗎？自家閨女果然棒棒噠，有前途！

    不過，開超市，不……大雜貨鋪可不是間容易的事，這不像后世供貨商通通送貨上門，光是進(jìn)貨就能讓人一個(gè)腦袋兩個(gè)大。不過玳珍卻并沒有因此退縮，反而迎難而上。小姑娘換了男裝一本正經(jīng)地跟人談生意，早出晚歸的，別提多上心了。起初也有人見她年紀(jì)輕有些欺生，可玳珍卻渾不似先前與顧家郎君那般輕信好說話，一來二去的，旁人便曉得這少年郎不好糊弄，心中倒是生出些敬意來。黃氏見她漸漸上了路，終于放下心，不再日日使人盯著。

    至于辛一來，除了海關(guān)的差事外，眼下他最關(guān)心的就是太子殿下。唔，確切地說，這些天來他一直蠢蠢欲動(dòng)地想要毛遂自薦去上書房做講學(xué)師傅，可是，一想到辛太傅可能的反應(yīng)，他又有點(diǎn)退縮reads();上海情如故。

    皇帝陛下會(huì)不會(huì)允許不好說，反正辛老爺子肯定炸毛，辛一來幾乎能想象到老爺子鄙夷的嘴臉，“……二甲倒數(shù)第三，還好意思教太子殿下，這不是誤人子弟是什么？快別丟老子的臉了……”

    真是頭疼??！

    頭疼的辛大人決定去幫老婆做生意，黃氏已經(jīng)找了人在莊子里把香皂廠開了起來，樣品剛送進(jìn)府。東西做得挺精致，比現(xiàn)代超市里幾塊錢一塊的香皂漂亮多了，香味兒也好聞，還用個(gè)鏤空木盒子裝著，十分地高端大氣上檔次。

    “這玩意兒賣多少錢？”辛一來掂了掂手里的皂盒，“買櫝還珠啊?！?br/>
    黃氏得意道：“生意上的事，你懂什么，連囡囡都不如呢。”

    辛一來頓時(shí)不服氣，“我怎么連囡囡都不如了？她不就是在開什么雜貨鋪?zhàn)用矗@有何難？”玳珍與顧家大郎合伙開鋪?zhàn)拥氖滦烈粊硪恢倍级⒅€偷偷去試探過顧家大郎，那顧家大郎五大三粗的看起來有些憨，真不像玳珍口中豪邁直爽的好男兒，不過，既然他能一聲不吭地拿出兩萬兩銀子與玳珍合伙做生意，想來也是個(gè)極有主見的人——如此看來，果真是人不可貌相。

    黃氏連看都懶得看他。

    “瞧不起人啊。”辛一來氣得直哼哼，“別欺我，教授發(fā)起火來可是很厲害的。”

    黃氏似笑非笑，“我等著看呢?！?br/>
    辛一來氣咻咻地把香皂盒子放回桌上，起身道：“生氣了，我找我家閨女去?！?br/>
    黃氏掩嘴而笑，“喲，真生氣了。別啊，囡囡可忙呢，你就別去添亂了，有時(shí)間去抱抱迅哥兒和壽哥兒，多少天沒抱過孩子了，小心以后跟你不親?！?br/>
    辛一來撇嘴，“說得好像他們長大以后會(huì)跟我多親熱似的。兒子沒養(yǎng)頭，一把鼻涕一把淚地帶大了，娶了媳婦兒，分分鐘就把你給忘了。還是閨女好?！?br/>
    黃氏卻沒他這么樂觀，“你以為現(xiàn)在是什么時(shí)代？以后囡囡嫁人你就知道哭了。我是想都不敢想?！彪m說大梁朝民風(fēng)還算開放，可不管什么時(shí)代，對女人總是格外苛刻，嫁了人就是別家的人了，便是受了委屈娘家也不能三天兩頭地幫著出氣，玳珍那樣的脾性可要怎么受得了。

    辛一來卻道：“怕什么，大不了找個(gè)上門女婿。我這般苦苦鉆營向上是為了什么，不就是給自己兒女鋪路么？只要我們家不倒，囡囡就吃不了虧。”

    黃氏聞言哭笑不得，“人家都是沒有兒子才招贅婿，誰像你這樣，也不怕外人的人說閑話?！?br/>
    “我才不怕?！毙烈粊磬托Φ溃骸斑@世間的人都欺軟怕硬，只要我站得夠高夠強(qiáng)硬，就沒人敢說三道四。就算想說點(diǎn)閑話，也得背著我。”

    “呀，你還真是自信滿滿。怎么，真覺得自個(gè)兒能封侯拜相入內(nèi)閣，滿京城的人都不放在眼里了?！秉S氏玩笑道：“我就等著靠你享福了?！?br/>
    “若先前在蘇州我還不敢說這樣的話，可現(xiàn)在嘛——”辛一來摸摸下巴，面露微妙的神秘之色，“你不覺得太子殿下似乎對我們府上格外看重么？”

    三天兩頭地往府里跑，還總拿朝中大事征詢于他，這架勢，倒有點(diǎn)把他當(dāng)做帝師的意思。辛一來雖然摸不著頭腦到底是怎么回事，可心里頭還是挺受用的。太子可是國之儲(chǔ)君，將來一登基，他們這些潛邸舊臣勢必大受重用，辛一來覺得，內(nèi)閣于他而言并非遙不可及的空中樓閣。

    自家老頭子都能入閣，沒道理他不行啊。

    辛一來懷著美好的愿望繼續(xù)辛勤工作，才進(jìn)工部大門就得到了一個(gè)悲催的消息，戶部把他的要款的申請給打回來了reads();末世之蟲族崛起！

    “誰，是誰給打回來的？”辛一來拍著桌子大怒，“憑什么把我們的申請打回來？我這條陳哪里寫得不夠詳細(xì)，還是我的預(yù)算太高，你說給我聽。”

    戶部鐘尚書特別真誠地看著他，“沒有，辛大人這條陳寫得特別好，預(yù)算也做得清清楚楚，比我想的要少了兩成?！?br/>
    “那到底是什么原因？”

    鐘尚書特別流氓地一攤手，“可是我沒錢。”

    辛一來只覺得一口鮮血涌上喉嚨口，恨不得全都噴到這老無賴臉上去。

    眼看著辛一來開始擼袖子，鐘尚書慌忙逃竄，一邊跑還一邊大聲道：“哎呀有話好好說，你別激動(dòng)啊。這是干嘛，你堂堂朝廷命官怎么能打人呢？”

    辛一來擼好袖子一屁股坐在鐘尚書桌上，“您放心，我不打人，就我坐著，今兒我就不走了。不僅今兒坐著，明兒我再來，您一天不給錢，我就一天不走。不僅我，明天我把工部那幾十號人一起拉過來，我們好好地談?wù)劇！?br/>
    鐘尚書耷拉著腦袋十分無奈，“年輕人不好這么沖動(dòng)的，我們要講道理，講道理懂不懂。我這戶部尚書也不好做呀，大家都只管找我要錢，張嘴就是幾十上百萬兩銀子。每年國庫就那么點(diǎn)收入，哪里都要用錢，我又不是神仙，去哪兒給你們變銀子去？你們要體諒體諒我這老人家，別動(dòng)不動(dòng)就動(dòng)刀動(dòng)槍的。昨兒武英侯居然還扛著刀過來了，喲呵，哪能這么不講道理你說是不是？”

    辛一來繃著臉不做聲，只死死地盯著他看。

    鐘尚書唉聲嘆氣作無奈狀，上前拍拍辛一來的肩膀，咬牙道：“這樣吧，念在我跟你們家老爺子是多年同僚的份兒上，我先給你撥二十萬兩銀子?！?br/>
    辛一來冷笑，“京城里修個(gè)漂亮園子恐怕都不止二十萬了?！?br/>
    “那……再給你加十萬。”鐘尚書的臉上露出割肉般痛苦的神情，“再多一兩銀子都拿不出了?！彼f罷頓了頓，猥瑣地朝辛一來擠了擠眼睛，“你以前不是在蘇州做官嘛，那可是天底下最最富庶的地方，去找人化化緣么，要個(gè)幾十萬兩銀子還不容易？”

    辛一來面無表情地朝他作了一揖，“下官不知如何化緣，還請尚書大人親自示范。還有，我們工部承接著海關(guān)三個(gè)碼頭的建設(shè)，您覺得，三十萬兩銀子能建得下來嗎？”

    鐘尚書一張臉笑成了菊花，“就……克服克服困難嘛?！?br/>
    辛一來又不啃聲了。鐘尚書還待再勸，辛一來忽然一挑眉，“三十萬兩銀子建碼頭也不是完全不行，不過——”他語音一頓，鐘尚書的眼睛頓時(shí)亮了起來，“要求你盡管提?！?br/>
    “市舶司那邊，得劃歸我們工部管轄?！?br/>
    鐘尚書瞳孔陡然一縮，目光炯炯地盯著辛一來，一會(huì)兒又笑起來，手指著他道：“小伙子挺精明的嘛。不過，這事兒我說了不算，得看陛下的意思?！彼肓讼耄痔嵝训溃骸翱峙滦滩亢偷胤接挟愖h啊?！?br/>
    辛一來哼道：“總不能我們辛苦辦差，事成后被人摘桃子吧，世上可沒這樣道理。他們?nèi)羰遣煌?，那也成，三十萬兩銀子撥下去，正好一個(gè)碼頭十萬，只要他們半年內(nèi)把碼頭給建起來，我們工部半個(gè)字的廢話也不說?！?br/>
    鐘尚書笑瞇瞇地點(diǎn)頭，“說得有道理，我同意。不過這事兒呢還是得送交內(nèi)閣商議，一時(shí)半會(huì)兒恐怕也沒有結(jié)論啊。”

    “下官是不急。”辛一來慢條斯理地?cái)n了攏袖子，“大不了等過了冬明年再修唄?！?br/>
    “年輕人，就是沉不住氣?！辩娚袝种割^在他腦袋上點(diǎn)了點(diǎn)，笑得老奸巨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