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當日尼珊德貝宮殿的大門緊閉,就連平日享受民眾供奉的阿麗娜女神殿也嚴禁閑雜人等進出,但缺了某些“高貴”的人,一般的老百姓并沒覺得日常生活遭到了什么樣的巨變。
哈圖薩斯維持著一種不同尋常的詭異的平靜,夜幕降臨的時候,一個蒼老的背影匆匆出現(xiàn)在宮殿門口,凱西聽了衛(wèi)兵的稟報,連忙將那人引了進來。
哈扎斯將軍自從去年冬天病了一場后,到底年紀大了,便閑賦在家,只在每月議會三次大朝會的時候出現(xiàn)一下。哈扎斯多數(shù)時候也只是摸著白胡子一聲不吭,只在關(guān)鍵時候發(fā)個話,卻也擲地有聲,無他,只因為他手上握著統(tǒng)轄哈圖薩斯的大半軍隊。
只是自從比泰多王胡瓦力遭逢了大難后,哈扎斯就意識到年輕帝王的時代即將來臨。他雖然不再頻繁進宮,但是伊茲密對于先王的盡心盡力、先王身后的縝密部署,還有他對于伊南娜隱晦的長遠安排以及小王子的出生,這些消息都不斷呈到他面前,至此,這位睿智的老將軍就曉得年輕的王已經(jīng)萬事俱備打算大展宏圖,是時候讓他哈扎斯最后出一把力。
他跨過那些發(fā)著抖、臉色流露出憤恨的昔日同袍們,朝著漠然站在王宮大廳上首的伊茲密跪下道:“我王,我近日身體不適,沒趕上大典,特此來謝罪。”
哈扎斯將殺雞儆猴的刀放在了伊茲密手里,伊茲密只要照著劇本走,今夜就能和平收場,可是他的表情平靜得詭異,平靜得讓哈扎斯不寒而栗,好像那就是狂暴的風暴的序曲:“哈扎斯,你且說說,你何罪之有?”
“陛下秉承了太陽女神阿麗娜的光輝,接續(xù)的是比泰多王室的正統(tǒng),我代陛下代管了不少日子的重兵,如今也到了放心交付的時候?!彼庥兴傅貟吡搜鄣紫碌娜耍瑤е娴目跉獾溃骸氨菹履晟偌从杏⒚?,先王遭遇不測,殿下即位正是實至名歸,如今埃及式微,兩河皆是我國盟友,正是陛下大展宏圖的機會。怎么,有人要做絆腳石嗎?”
哈扎斯“哈哈”笑起來:“陛下,哈圖薩斯總共五萬人的步兵團兼兩萬人的戰(zhàn)車團,如今都交到您手上。我老頭子在家里享享清福,就等著看你為比泰多打下更多的江山來。若是有人不服,我立刻踏平那些人貪婪搜刮的財寶所建的華宅,殺光那些人拿民脂民膏圈養(yǎng)的烏合之眾的私兵?!?br/>
下頭開始指責哈扎斯明明有帕萊克族的血統(tǒng),卻做了外來的比泰多人的走狗,將安納托利亞原著民的利益忘了個精光。哈扎斯也不多言,對這些鼠目寸光的人講什么是大義純屬浪費時間。
因為不能帶劍進攻,他便拿了凱西的劍指著那人道:“誰能守住安納托利亞的榮耀,我便忠于誰??傊闶遣荒軌?,哈梯族不能、魯維族不能,單單帕萊克族更不能,只有我王伊茲密,既有比泰多人的正統(tǒng),又有土著民族之血,誰若是不服的,我便削下他的鼻子,免得到處嗅探汲汲營營,卻不知道正途在何處?!?br/>
話音才落,哈扎斯腳下便落了一團血糊糊的肉來,他代伊茲密動手,是不讓伊茲密被潑臟水,污了為王的名聲。而他哈扎斯身為兩朝元老,千軍萬馬里撲殺出來的滿手血腥的人,一點不在乎為年輕帝王鋪路的經(jīng)歷中手上會沾多少血。
哈扎斯這一手毫不留情面,表面看是仗著自己的威望和兵力動粗,實際是逼著底下人戰(zhàn)隊。見下面的人唯唯諾諾不敢發(fā)話,對疼得在地上捂著臉上沒了鼻子血洞打滾的倒霉人沒再看一眼,哈扎斯從貼身的內(nèi)袍里摸出一枚打磨得極致光滑的黑曜石圣十字樹來,將這比泰多最高戰(zhàn)力的象征獻到了伊茲密手里。
伊茲密看著哈扎斯年老而略微佝僂的背影,突然為自己不合時宜的虛弱而羞愧,可是伊南娜就是他的血、他的骨,驟然被抽去血肉,再堅強的英雄也站不住。
他見塵埃落定,便抬手揮了揮,面無表情的臉看在那些才被降服的老臣子眼里,是一種深不可測的危險。待到那些人在護衛(wèi)的押送下走了出去,神殿的大廳里只剩下伊茲密的心腹,伊茲密才緩緩地走下舉行儀式的高臺,在祭司老淚縱橫的哭訴里撿起散了架的黃金圓盤的殘骸,一個一個地放回路卡端著的銀盤里。
哈扎斯看著伊茲密在心腹面前展露出來的失神模樣,頓時恍然他先前那漠然的表情并非作假來震懾那些野心分子,也不是早有打算在時機并不成熟的今天動手,這位年輕帝王的即位大典可能發(fā)生了什么出人意料的事情。
他在伊茲密走出之后讓凱西將事情的前因后果講得一清二楚,不由捶胸頓足:“真是孽緣,孽緣??!這個女人就是陛下的軟肋,我雖也有和她相處的情分,但是真心希望她再不要回來。陛下現(xiàn)在一時痛苦,以后便再無弱點了。”
可惜老將軍依然對伊茲密的感情錯估,姆拉帶著獅子殿的原班人馬隨著新的君王住進了王宮的正殿,并沒有如人們先前料想的那樣被留在獅子殿照顧小王子。新王對自己唯一的子嗣展現(xiàn)出了為父的慈愛,將小王子賽那沙帶在身邊親自教導。
因為身邊缺了母親,賽那沙初時夜里總是啼哭不止,姆拉看著自己一手帶大伊茲密日理萬機之余,因為陪伴孩子而心力憔悴,也在暗夜里偷偷抹淚,心里恨死了孩子的母親。可是又因為明知這是伊茲□的人,希望她能早日回來。
一直到三個月后,比泰多各處的探子漫無目的的尋找都沒有收獲,不要說伊南娜,就連拉格修王也不知所蹤。這雖然在意料之中,路卡卻不敢看新王的臉。但伊茲密卻好像早料到了這個結(jié)果,晚間照樣哄著賽那沙睡覺,可是那夜王的寢室內(nèi)燈火徹夜未熄。
天還未亮,守了整夜的凱西和路卡被叫了進去,得到了三個命令:向巴比倫致國書,要求他們交出在比泰多國施展妖術(shù)的拉格修王;如果巴比倫不能出令人滿意的結(jié)果,伊茲密要調(diào)動囤聚在米坦尼舊地、鎮(zhèn)守亞美尼亞高原的雄兵進軍巴比倫;第三個命令就是向亞爾安王致國書,要求亞述讓比泰多人借道。
巴比倫人自然是交不出任何東西的,拉格修王根本沒有回到巴比倫,更別說他所劫持的比泰多王的側(cè)室,目前唯一的王子的母親。巴比倫人已連忙找了王室最近的血緣作為替身王,臨時統(tǒng)治國家,但這樣的局勢使得巴比倫在比泰多人面前根本不堪一擊,等待他們的只有國破被洗劫的命運。
至于亞述早就對巴比倫的財富垂涎三尺,比泰多若是愿意做先鋒,亞爾安求之不得。比泰多人洗劫了一輪,他可以搜刮第二輪,亞述城被大水沖得一干二凈,也是時候充盈國庫啦。
伊南娜并非不想回來,在接觸了那件圣物后,她憑空消失,然后掉進了河里。因為華服配飾實在太過沉重,她為了讓自己不至于淹死,就剩了一條長裙,其余的東西盡數(shù)脫光。然后深吸了一口氣,準備朝岸上游,冷不防一只手抓住了她的腳踝。
她這才意識到她想帶回來的人沒有回來,而她最后在一片白光里看到的是拉格修的臉,同是穿越的人,顧北坤雖然換了個芯子,卻和她一起回來了。
伊南娜都沒有往后看一眼,就奮力往后蹬在那人身上,滑溜得像條游魚一樣往岸上游。但是女人的體力到底不比男人,伊南娜才爬到河邊的沙礫地上,顧北坤已經(jīng)追了上來。伊南娜假裝不支倒在地上,待顧北坤過來扶住她的肩膀查探她的呼吸,她才屈膝往他下腹狠狠踹了一腳,顧北坤吃痛頓時發(fā)了狂,掐著伊南娜的脖子就往地上砸,伊南娜后腦吃痛一下子昏了過去,慢慢地下面的小石子就被血染紅了。
昏迷之前,伊南娜聽到了熟悉的嘈雜的人聲,和顧北坤負隅頑抗的動靜,但很快她就什么也不知道了。
麻藥威力過后,伊南娜是在后腦一波又一波、綿綿不絕的刺痛里醒來,醫(yī)院的墻體雪白,泛著股淡淡的消毒藥水的味道,房間里只有她躺的一張床,空間寬敞,面前有電視機,還有供人探訪的沙發(fā)和茶幾。坐在床邊的是個五十多歲的男人,伊南娜費力睜大了眼睛,才發(fā)現(xiàn)是自己父親的戰(zhàn)友,時任自己領(lǐng)導、分管Y市緝毒工作的李局。
“醒了就好,醒了就好,”伊南娜身世可憐,命運多舛,和伊正達是多年好友的李雄義好不容易將故去戰(zhàn)友的女兒找回來,心里激動不能自已:“你失蹤了兩個月,李叔找你找得都快絕望了。娜娜,顧北坤大概是兇多吉少,你就不要再執(zhí)著地念念不忘了,這種惡人不會有好結(jié)果。我已經(jīng)幫你請了長病假,你……你好好把癮戒了,我給你安排個輕松的戶籍警的工作,從此好好生活,也好讓你爸爸安心。”
伊南娜條件反射地抬起自己的手臂,那些醒目的針孔提醒著她那些暗無天日的日子,可是腦子很疼,她隱約覺得自己忘記了什么,卻想不起來,一想探究那團迷霧,疼痛就驟然加倍:“顧北坤給我用的那東西是七號,我……試試吧。”
其實熟悉緝毒工作的人都知道,這種比黃金還貴、純度極高的黑市毒王幾乎無解,李雄義卻說出了讓伊南娜無比震驚的一段話:“我們現(xiàn)在是在Y市最好的醫(yī)院,本來是打算直接轉(zhuǎn)去戒毒所的,但有人把你保了下來,還弄來了美國產(chǎn)的二氫埃托啡,咱們試一試?!?br/>
伊南娜曉得這藥,雖然有極好的戒斷效果,但因為強烈的藥物依賴,國內(nèi)并不允許使用,國際上也沒有投放市場。她認識的人里,只有一個人有手段能把她弄到這里、還給她弄來這種藥,突然之間,伊南娜喉頭感到無比苦澀。
李雄義也知道這話難以啟齒,但這是伊南娜目前唯一的希望:“她人就在門口,你……你要不要見見她?”
作者有話要說:娜娜撞到頭了,狗血一下
來人是娜娜的媽,一個“傳奇”女性,不含褒義,不含貶義。
我又回頭試了poco相冊,似乎修復了,這樣大家都能看到了,再放一次冬筍王伊茲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