岑南載著有秦一路疾馳。
穿過市中心交錯的高架,穿過郊區(qū)簡陋的水泥路,再經(jīng)過一片鄉(xiāng)間土路,終于來到一片龐大的產(chǎn)業(yè)園區(qū)。
簡單的電子感應(yīng)上,幾個蒼勁有力的漆金大字:正興集團(tuán)。
有秦下車,心疼的看著紅色跑車底盤上一塊又一塊的污泥,抱怨道:“開慢點呀,你看好好的車,被造成什么樣了?!?br/>
岑南無所謂的聳聳肩:“回頭洗一下好了,車而已,不過就是個代步工具?!?br/>
好吧!可能在岑南看來幾百萬的跑車和幾百塊的自行車是一樣的······
“俗!”盡管如此,有秦還是忍不住的撇了撇嘴,回?fù)舻馈?br/>
“那請問我的女朋友,怎么樣才能算脫俗?”岑南走過來,拎住有秦脖子后面的一塊肉,不輕不重的揉捏起來。
有秦只覺得全身一陣電流掃過,忍不住直翻白眼,這個人還真的是不分場合!不過“女朋友”三個字聽著實在令人渾身舒爽,她縮了縮脖子,小聲說:“其實俗一點也沒什么不好。”、
反正,你怎樣都是對的。
似乎被有秦的話哄得心滿意足,岑南松開手,不再蹂躪她,轉(zhuǎn)而看著面前的正興集團(tuán)說:“走吧,進(jìn)去看看。”
“就這么進(jìn)去嗎?”
“不然呢?”
有秦說:“不需要通行證之類的嗎?”
畢竟這么大的企業(yè),總不會隨意進(jìn)訪客吧!
“來之前我就打好招呼了,走吧!”岑南牽過有秦的手,徑直往里走去。
門衛(wèi)似乎認(rèn)識岑南,并沒有阻攔,反而儀式感十足的敬了個禮,有秦感慨:果然是大企業(yè),連門衛(wèi)都這么專業(yè)!
穿過一片灰白色的倉庫,呈現(xiàn)在有秦和岑南面前的是一幢老舊的三層水泥樓房,坐北朝南,外表陳舊發(fā)暗,比之前排的那些倉庫都明顯陳舊了不少,像個退居二線的老人,平靜地矗立在歲月之中。
“這就是現(xiàn)在的辦公樓?!贬咸Я颂掳?。
有秦有些意料之外,這也太······她找不出合適的形容詞,作為農(nóng)副產(chǎn)品行業(yè)的龍頭老大,即便不是富麗堂皇,至少也不該是如此陳舊吧!
“什么感覺?”岑南問。
有秦斟酌了一下用詞:“說實話嗎?”
岑南投來一個理所當(dāng)然的表情。
“像風(fēng)燭殘年的老人?!庇星厝鐚嵱治竦脑u價。
岑南聞言松開有秦的手,向前兩步:“你也許沒有見過十多年前它的樣子,那時候的的它孑然一身,滿懷理想,苦熬勤作,積土成山,這么多年過去。即使歷盡艱辛依舊也不悔,皮囊代表不了它的內(nèi)在?!?br/>
有秦不吱聲,等著他繼續(xù)。
“誰愿意見到英雄末路?所以,”岑南轉(zhuǎn)頭:“我想為它做點什么。”
有秦心頭一震:“難道不是在市中心選址重建嗎?”
岑南看著她,眉眼間是詩書自負(fù)的傲氣:“時間帶來真知和灼見,這幢樓所蘊含的情感和意義是任何寸土寸金的地方都不能比擬的。”
“建筑的靈魂,不在于外表,在于置身其內(nèi)的感覺?!?br/>
“所以,你早有打算?”有秦看著他,心尖微微顫動。
“為什么一定要隨波逐流呢?逆向而為就一定會失敗嗎?我想試一試?!?br/>
“初生,有過去才有新生。”
岑南張開雙手,少年黑色的眼睛微瞇,凌亂的頭發(fā)在風(fēng)中仿佛閃著耀眼的光芒,恣意張揚,帶著一股煽動人心的狂熱。
有秦靜靜的站在他身后。
“我今年20,”岑南仰頭,“我也許只剩今天一天的壽命,也許還能活很久,可是它,歷久彌新,即便有一天我不在了,它依然會矗立在這,代替我、代替你看著時代變遷、潮漲潮落。我要成為它的主宰,它的每一個輪廓、每一個線條,都是誕生在我的手下!”
乍暖還寒的初春,有秦瑟瑟發(fā)抖,仿佛置身烈焰炙烤的火爐,火舌肆虐,舔過她的全身,刺痛著每一寸肌膚。胸腔里沸騰著的是前所未有的激情與自信,這一刻,驕傲、狂妄、自負(fù)似乎都變成了閃光點,有秦沖上前,抱住他的脖子,用盡力氣大聲喊道:“我要和你一起!”
“無論何時、何地,攜手共進(jìn)!”
岑南伸手覆住有秦的手,眼神溫柔。
他們眼前,老舊的水泥樓房沉默不語,睿智不言。
頭頂,云卷云舒,暖陽高照,見證著一切。
這一刻,年少輕狂,有何不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