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妖族群起入世與人類混居以來,人類就再也沒有安寧過。
入世妖族雖是一些低等級的花木類妖精,但是比起平凡普通的人類,卻是強(qiáng)大的太多。況且人類天性中不與妖族相親,對妖族都或多或少的心懷畏懼,加之生活習(xí)性的巨大差異,這樣一來,和平相處的幾率幾乎為零。
瑤國景皇后在世的時(shí)候,妖族們震懾于皇后的威嚴(yán)和力量,行為倒還收斂一些,可自從景皇后去世之后,妖族們漸漸的就大膽起來,經(jīng)常夜闖民居,無亂不施,弄得一國子民整日人心惶惶。
入夜,四野俱寂。
在瑤國與濟(jì)國的國境交界處,一家普通的農(nóng)家院子已然晚飯過后,卻仍是燈火通明。
雖看不見人影晃動,但院子里好似總有壓抑著的喧囂聲,隔三差五的傳出,又悄悄默默散入無邊無際的夜色。
“哎呀死鬼,”屋角一個手握菜刀神色警惕的婦女鬼鬼祟祟的貓著腰,朝著躲在屋后的一名中年男子急喊,“哎呀我忘記了把糯米拿過來,這下怎么辦?”
屋后男子本正全神貫注的透過細(xì)小的門縫留意著屋外的情況,這下聽得婦女的話,猛然蹦起,指著屋角黑暗處婦女的鼻子就是一通罵,“嘿你這女人,這么一件小事都辦不好你還能干什么?糯米沒拿?糯米沒拿我怎么抓鬼啊,你說你怎么這么沒用,???你怎么這么沒用?!”
屋角婦女一聽,頓時(shí)惱火上臉,腰一叉,立馬氣勢洶洶的回罵,“嘿你個死鬼,糯米沒拿你就來怪老娘我,說老娘沒用?你有本事,你有本事你空手把那鬼逮著給老娘我看看啊,你現(xiàn)在擱這兒跟老娘我瞎蹦跶個啥?”
“你個狠毒的女人,讓你男人我空手去對付妖怪,你存心要我死是吧?我死了你就好過了?”
“好你個死鬼,你再說,再說我抽你一巴掌,你信不信?”
“你來呀,你還想打我?你來打呀!”
“嘿你還不信,老娘我……”婦女邊怒聲罵著邊高高揚(yáng)起了握著一塊臟抹布的右手。
但是,抹布還沒丟出來,門外就傳來了奇怪的聲音——
接著,甜得膩人的香味就從門縫里飄了進(jìn)來。躲在門后的男子頭還未扭過去就嗅到那味道,頓時(shí)全身酥麻。
不要呼吸!!
男子勉強(qiáng)朝著屋角自家老婆示意了一下,就軟軟的滑倒在地,動彈不得。
婦女眼見男子倒地,意識到不對,趕緊捂住口鼻,緩緩蹲到黑暗的角落去。
燈毫無緣由的熄滅,門悄無聲息的打開——
一只清瘦的手,慢慢從門外伸了進(jìn)來。
“今晚要吃甜食?!?br/>
熟悉而恐怖,微潤的聲音從半開的門外傳來。下一刻,勝雪白影一閃而逝,迅速溜進(jìn)了屋內(nèi)。
“我在很遠(yuǎn)的地方就聞到了,棗泥餡餅,好香??!”
自顧自在廚房翻找,絲毫不把主人放在眼里。
“在哪兒呢?在哪兒呢?”那抹白影邊找邊暗自嘀咕,“明明聞到味道了啊,怎么找不到了?”
“誒,你們說,你們到底把餡餅放到什么地方去了?”
找了半天仍沒找到,那白色的影子忽然轉(zhuǎn)頭怒瞪著屋角的男子,“說,藏到哪兒去了?”
男子嘴角一抽搐,立馬閉上眼裝死。
又來了又來了,這個倒霉小子隔三差五的就來他家偷吃食,還壓根兒不把他跟他老婆放在眼里,吃完屁都不放一個就抹嘴走人,簡直讓他恨得牙癢癢!
這不,今晚特別埋伏,甚至制定了詳細(xì)的捕捉計(jì)劃,結(jié)果還沒開始行動就中途夭折。
“咦?”看見男子閉眼不理,白影從廚房黑暗的陰影里走出來。
月光如霧,從半開的門外透進(jìn)來,照得屋子霜一樣的蒙昧清白。
那個專門跑來偷吃食的影子站在那一抹月光下,面向月光,微垂著頭,審視般認(rèn)真的看著屋角動彈不得的男子。
男子被那一束清澈的目光直照,立時(shí)就怔愣當(dāng)場。
只見一張精致絕倫的臉,眉眼清秀如水,鼻翼單薄秀氣,嘴唇薄削,透著花一般明麗的色澤,他直直的站在月光下,不動不語,渾身上下散發(fā)出一股魅人的花香,卻又是說不出的清新自然。
讓人……無法抗拒!!
“咦?你這張臉怎么看著很眼熟???”影子疑惑,瞇著眼問。
屋角男子聽完一個氣岔,氣得頭頂都要冒煙兒了。
“你偷我家飯都快偷滿一個月了,能不熟嗎?”男子額上青筋直跳,憤怒大吼。
“額……”抓抓頭,“好像有點(diǎn)印象了,誒,你是賣豬肉的那個人不?”
賣豬肉?
男子腦子一個當(dāng)機(jī)!
迅速反應(yīng)過來,暴吼,“我不是賣豬肉的?!?br/>
“不是啊……”若有所思的點(diǎn)點(diǎn)頭,“那么我懂了,你一定是賣烏龜?shù)摹?br/>
“你哪里看見我賣烏龜了?”男子氣結(jié),再吼。
“賣泥鰍?”
“沒賣?!?br/>
“賣西瓜?”
“不賣!”
“那你到底是賣什么的?”影子也火了,憤怒的指著男子的鼻子。
男子無語,憤憤然暴吼,,“我什么也不賣啊不賣,你說你這個可惡的妖怪到底偷了多少人家的飯,連個人都記不住……”
影子一聽,埋頭認(rèn)真的數(shù)了半天,“額……一千,不……一萬,不……”
數(shù)著數(shù)著就惱了,“這么多我怎么數(shù)的清?。俊?br/>
男子滿頭黑線!
正糾結(jié)著——
“啊,妖怪——”屋角黑暗處的婦女忽然大叫著跳了出來。
“看我不扁死你個兔崽子……”婦女猛得發(fā)狠,洶洶的沖過來,大嚷著,“看我不……”
“砰——”
一聲巨響,婦女悲慘的以倒栽蔥的方式插在了木桌地下,腳下還墊著一個不幸被她踩中的木凳。
“額……你沒事吧?!庇白颖粐樀靡惶s緊后退兩步,怕怕的捂著胸口。
“……好你個……妖怪崽子……”
桌下的假尸顫了顫,露出一根手指,指向影子。
“關(guān)我什么事?”影子相當(dāng)無辜的看著屋后眼睛大睜的男子。
男子搖頭,茫茫然,“我也不知道。”
額——
“你……沒事吧?!毕肓讼耄白用娌勘砬榧m結(jié)無比的往婦女的方向移動。
他其實(shí)真的不想管她,真的不想,但是……他的目的其實(shí)只是過來找吃的,他可沒想弄出一尸一命。
“……妖怪……崽子……”婦女癱在桌子底下,罵聲持之以恒。
“額……等等,”影子愣了一下,一只手指小心的伸出去,指著婦女身上某處,“……破,破了個洞……”
“什么?!”婦女大吼,雙眼瞪如銅鈴,立馬蹦了起來,“哪兒?”
“屁股上……”
“啊啊啊——”婦女尖叫著,雙手立馬擋住屁股,“你,你看見了?”
影子垂下頭,“我……真不想看……”
“你這個登徒子?。?!”
婦女原地跳腳,氣得一張臉通紅。
門后的男主人沒搞清楚發(fā)生了什么事,又動彈不得,就努力歪著腦袋往兩人的方向看,結(jié)果——
那,那是啥?白白的一塊……
“老婆子,你后面……怎么一塊白的?”男主人傻問。
女主人本來又急又羞,現(xiàn)在聽到自己家男人也這樣問,不禁轉(zhuǎn)身,劈頭蓋臉就是一頓臭罵,“死老頭子,你再敢說一句老娘立馬撕了你的嘴,不信你試試,啊,不信就試試!”
男子被罵得暈頭轉(zhuǎn)向,半天沒搞清楚發(fā)生了什么事,但是好就好在他果然住嘴了,不然真不知道會發(fā)生什么慘??!
夫妻相殘??!
“唉……”嘆息一聲,影子失望的轉(zhuǎn)身往門口走去,“可憐我的棗泥餡餅,沒吃到啊沒吃到,現(xiàn)在該到哪家去呢……”
說著,人就消失在門外,留下夫妻兩人在屋內(nèi)無辜的面面相覷。
飄飄蕩蕩的四處游走,影子郁悶的簡直可以撞墻。
今晚他什么都不想吃,只想吃甜食,就只有甜食,可是為什么這一家家的不是咸的就是辣的,難道這一地帶集體絕食了么,不,絕甜食了么?!
“哪家有餡餅啊,糕點(diǎn)啊,糖羹啊,我要吃甜的??!”
影子郁悶的在曠野里大吼,震得樹葉一片一片的落。
“嘻嘻……”忽然,曠野東邊出現(xiàn)了一團(tuán)黑影,嬉笑著朝著影子靠近。
“甜食啊……”那聲音清越如響泉,泠泠動聽,緩緩道,“我有,可是我不會給你吃。”
影子一聽,火氣頓時(shí)沖天而起。
好啊,這個壞蛋,有的吃卻不給他吃!
“立刻交出來?!彼麘崙嵉某菆F(tuán)影子伸出手,惡聲惡氣。
“不給,我偏不給?!蹦锹曇糨p笑,毫無畏懼。
月亮慢慢透出云層,清朗月色再次照耀大地。影子微微瞇起眼,終于看清了那團(tuán)黑影,卻震驚的睜大了眼睛。
那是……
月色下,那女子一身妖冶紅衣,腕上火鈴清響,墨色長發(fā)無風(fēng)自揚(yáng)。
她勾唇淺笑,像是一只專門在夜色下潛伏的妖精。
赤足,輕踏雪獅脊背,飄然而來!
“你……是誰?”影子看的失神,喃喃問。
那女子輕笑,手指懶懶的點(diǎn)在唇上,似在思考般,“我啊,我叫做黎末?!?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