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音窩在母親身旁，方諾揉了揉她的頭發(fā), 問：“好音身邊這么多人, 最喜歡哪個？”

    “最喜歡爹娘和弟弟！”

    方諾笑：“娘說常跟在你身邊照顧的人。”

    “青杏，”好音撓了撓頭：“甘棠也好, ”最后看著方諾, 認真地說道：“都喜歡?！?br/>
    “娘準備再給你選兩個丫鬟，年紀小一些的, 青杏到了嫁人的年紀?！?br/>
    方諾看她不說話，估計是舍不得，青杏對好音極好，方諾先前才睜一只眼閉一只眼，不過這次敢拿好音在寧無慍面前作筏子賣好，無論如何都不能再留了。

    “如何？”方諾看著好音, 又問了一句。

    好音蹭了蹭方諾的手心：“聽您的, 不過還要聽故事?！?br/>
    方諾笑，親了親她額頭, 又挑了些寓言故事講了起來。

    昨日寧尚哭得跟個淚人一般, 楚氏卻也沒來她院子，還讓丫鬟送了些點心, 寧無慍更是沒再說過這件事情, 方諾瞧著有些不好意思, 讓絳霄去給寧尚送了一身小衣裳, 是她給寧煦做的, 本來就裁大了些, 寧尚穿得上身。寧無慍這一妻一妾，頗有井水不犯河水的意思，楚氏從不邀寵，也不立規(guī)矩，方諾懶得管，睜一只眼閉一只眼，就這般過了下去。

    當日傍晚將青杏叫到了跟前，方諾打量了她一眼，水汪汪的大眼中稍稍顯露些疲憊，一瞧便是昨夜沒有睡好。

    “青杏今年多大了？”

    “二十又二?！?br/>
    “也該找個人家，”方諾看著她，問道：“可有中意的人選，或是你爹娘在清水鎮(zhèn)有相看過的？”

    沒想到青杏撲通一聲跪了下來：“奴婢只想跟在小姐身邊侍候，不愿嫁人?！?br/>
    “你是我陪嫁來的丫鬟，沒有拘著不嫁人的道理?！狈街Z瞧著這姑娘，照顧好音一直無微不至，只是想不開，將一顆心系在了寧無慍身上。

    青杏一雙鹿子眼，這會兒已經(jīng)紅了眼圈，濕漉漉的，嬌嗔可憐，方諾瞧著卻沒有半點兒用處，不過她也做不出隨便找個人就將青杏打發(fā)了的事情，畢竟照顧好音這么久，事事處處妥帖得很，親事上還是要考量一下，不會隨便將就她。

    正說著，寧無慍從外間進來，青杏跪在地上，忙收住眼淚，怯生生地瞧了他一眼，細白的面頰上滑了一滴眼淚，方諾瞧著只覺得好笑，女人總是這般，想著男人對她會不會有些心意沒表露出來，寧無慍卻連眼神兒都沒給青杏一個，道：“下去。”

    這是有事情要跟方諾講的意思。

    房中的丫鬟都退了出去，方諾看著他，問：“怎么了？”

    “有方慎的消息。”

    方諾騰地一下站了起來：“他在哪兒？”

    “在南疆。”

    “怎么能到那種地方，”方諾苦笑：“正告戰(zhàn)事，他還真是敢去參軍?！?br/>
    “建功立業(yè)也是好事。”

    方諾不語，只看著他，半晌之后說道：“一將功成萬骨枯，我只盼他能活著回來?！狈缴麟x開，是因為在郴州與都察院左都御史的本家侄兒起口角，動了手，兩個人都落有傷，本想讓寧無慍上門賠禮道歉從中斡旋，可他如何都不答應，最后方慎失了秀才的功名，留了一封書信遠走他鄉(xiāng)。

    “你怎么知道，他來信了？”

    方諾問他，寧無慍應道：“同僚傳來的消息?！?br/>
    “真假？”方諾有些不信，可轉念一想，寧無慍既然來說，必定是有把握的，又問：“我若是寫信給他，可能收到？”

    寧無慍斂眉：“南疆戰(zhàn)事正緊。”

    “罷了。”這人現(xiàn)下說話真真假假，方諾也不想追問，知曉這個消息，不管如何，心下都有底了一些。

    見她頹然倚在椅子上，寧無慍上前，將茶盞遞過去：“你放心，南疆那廂有我一位同年，會囑咐他照拂方慎的?！?br/>
    方諾瞧了他一眼，同年不同年的，她已經(jīng)不想知曉，低聲說道：“多謝。”

    當晚好音來她房中，見到方諾之后，歪著頭問道：“娘，今日青杏在哭呢?！?br/>
    “是么？”

    “是，我問她怎么了，她只哭也不說?！?br/>
    在小孩子面前哭哭啼啼算怎么回事，方諾笑了笑：“娘跟青杏說了成親的事情，她一時間不想離開這里呢。”

    “成親有什么不好？”好音不解：“爹說跟娘成親是他這輩子最歡喜的事情。”

    她可不是。方諾心下閃過這個念頭，轉了話題：“今日功課學得如何？”

    小孩子的注意力一下子就被轉移，得意洋洋地說道：“學會了，每日先生都會夸我的?！?br/>
    “那你背給娘聽聽？”

    好音趴在方諾懷中，軟軟糯糯地將今日學的《三字經(jīng)》的一段背給方諾，還學著先生的樣子給方諾講了一遍，寧煦早就睡熟了，在她的床榻上，抬頭環(huán)顧了一周，看向一雙兒女，跟寧無慍成親，歡喜的怕是只有這一雙兒女了。

    因有了方慎的消息心緒不寧，青杏的事情擱置了一日，寧無慍當夜也沒有回來，早上起床的時候，方諾瞧著丫鬟們都小心翼翼，連絳霄都是有話想說卻不敢言的樣子。

    “怎么了？”方諾洗漱罷，坐在銅鏡前梳頭，笑問了一句。

    絳霄跟歸雁對了一眼，開口道：“夫人先用早膳罷，少爺?shù)戎??！?br/>
    方諾垂眸，點頭應道：“好?！?br/>
    剛坐下，寧煦便顛顛兒地跑過來：“娘！”

    方諾將他抱起來，小娃娃睡得早起得早，臉蛋兒紅撲撲的，粉雕玉琢般。

    “青杏跪在外面?！狈街Z剛取過蜂蜜水喂他，沒想到小家伙說了這么一句話。

    瞧了一眼絳霄，問：“怎么回事？”

    絳霄咬了咬牙，剛想回話，寧無慍從外面進來了，掃了一眼擺在桌上的點心粥食，道：“先用早膳罷。”

    他這般講，懷里還有個扭得不停的小娃娃，方諾便沒有多問，將寧煦放下，一家三口一道用早膳，好音早就起來讀書去了。

    寧無慍看著方諾放下碗筷，出聲吩咐：“都退下，將寧煦也抱下去?！?br/>
    方諾抬眸，等著他說話。

    寧無慍揉了揉眉心，道：“讓青杏進來給你敬茶?！?br/>
    “她跪在外面，原是為了這個事情，”方諾竟沒有半點兒生氣的樣子，輕笑了一聲：“讓她進來。”

    青杏進來敬茶的時候，雖然低垂著眉眼，但是依稀從面龐上可以分辨出幾絲春意，寧無慍并未離開，就坐在一旁，壓著長眉，沒有半分多余的神色。

    “妾給夫人請安?！?br/>
    她這般自稱，方諾神色不動，接過茶盞吃了一口，道：“將西院收拾出來，你住著便是?！彼龥]什么多余的話要囑咐的，院子里都知曉她準備將青杏打發(fā)出去，寧無慍轉頭便打了她的臉，不過她也不甚在意，不過一只小螞蚱罷了，再蹦跶也沒什么好光景。

    看賬是她現(xiàn)下覺著最舒服的事情，方家的生意這兩年更上一層樓，她掌著方家，雖然方慎不在郴州，不過生意上寧無慍一直多有照拂，想著銀子往懷里流，方諾心里就覺得舒坦了不少。

    青杏是抬了姨娘的，西院是個小院子，空了兩間屋子，收拾出來讓她住，離遠一些，就跟楚氏一般，方諾也不覺得心煩，卻沒想到這位鄭姨娘是個規(guī)矩大的，一大清早還真是來了方諾的院子請安。

    剛醒，下床沒走兩步，便聽見外面絳霄壓著嗓子說話：“鄭姨娘這會兒記得規(guī)矩了?！?br/>
    方諾出聲喚了一句，聽到動靜，丫鬟們忙進來，問絳霄道：“鄭氏在外面？”

    “是，天剛蒙蒙亮便來了，”絳霄有些惱：“剛好遇上老爺起身?！弊蛞箤師o慍睡在書房，方諾道：“讓她進來?！?br/>
    “妾給夫人請安?！?br/>
    禮數(shù)倒足，方諾瞧著，道：“晨起不必到我這里來。”

    大戶人家都有侍妾在主母面前侍候的規(guī)矩，方諾只覺得擺這么多人鬧心，沒想到青杏開口：“妾身不敢壞了規(guī)矩?！?br/>
    楚氏這兩年從未到正院請安過，方諾掀起眼簾瞧了她一眼，這姑娘不知是精明還是傻，輕笑一聲，道：“院子里的規(guī)矩是我說了算，若你這般在意，每日來我正院點卯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