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漸入燥熱的六月,這對于連年災亂的南宋殘廷來說,曾經的繁榮漸漸遠去,茍延殘喘,愈發(fā)艱難。
當然,這些跟遠在欽州一角的莫云沒有太大的關系,經歷了這么許多,曾經那顆憤青的心在漸漸轉變。
他也看透了,歷史的年輪就這樣,興衰成敗,新舊更替,亙古如此。
此時,莫云正在自己獨立的巡檢司府衙內堂,眼前站著的,是一個身著粗布,滿臉胡茬的大漢。
只不過此時他的臉上有難掩的緊張,細汗已經將他的額頭覆蓋,他卻不敢動分毫,就這么安靜的垂首,心中反而越來越驚慌。
“想必你也知道吾是何人,吾也知道你是何人,那就不必客套了,說吧,我需要你的價值,否則,結果你知道的?!?br/>
莫云淡淡的瞥了一眼男子,眼中是難掩的冷色,生硬的話一出,令得整個內堂都突然冷了幾分。
“大,大人,您想知道什么?”
他李大就是一個地方惡霸,平時在城中欺男霸女,仗著幾分蠻力,過得還算滋潤。
這樣的人手中沒點犯事那是不可能的,但是他比較聰明,老早就跟縣尉手下的人混熟,一直沒有人敢找他麻煩,有也被他解決了。
但是昨晚他還在酣睡,突然被一個麻布籠住,再睜開眼,就在了此處,讓他更加驚駭?shù)氖?,找他的居然是風頭正勁,傳聞心狠手辣的瓦山巡檢使——莫云。
“嗯,就先說說城中的勢力派別吧,別試圖蒙混過關,吾分分鐘可以知道你說的是真是假!”
“是是是!”
聽到這話,男子趕緊講了起來,莫云看似在擺弄杯盞,內心卻已經盤算開了。
安遠縣城雖地處偏遠的欽州,西南面跟占城接壤,往西百里就是大理國,但是也是派系林立。
總的來說,實力最強悍的還是知州林千之,這跟宋朝體制有關,畢竟兵馬督監(jiān)兼縣尉的余斌就是他的人。
當然,安遠也有地方豪強,以長史高何為首士林一派;以莫家為首的商界還有土司一派,一直把控著安遠巡檢使一職。
士林一派跟林千之走得很近,反而是土司這邊,一直處于一個尷尬的位置。
之后,莫云又詢問了許多,包括城中實權人物,連提刑司歐奇都沒放過。
“你的意思,只要余斌死了,那林千之就短期沒掌控衙役的能力了?”
“什么?”
李大被莫云的話嚇了一跳,這莫云還真是恐怖,居然絲毫不避諱要殺余斌,要知道余斌可是林千之賴以跟莫云抗衡的力量。
但是莫云沒有繼續(xù)廢話,對旁邊的袁水道:
“先帶他下去吃點東西,今晚準備做事吧。”
袁水躬身一禮,這就看向李大,在前面領路。
此時李大已經嚇得腿腳發(fā)軟,目光閃躲,但是看了看四周的護衛(wèi),再瞅一眼帶著濃濃危險氣息的袁水,隨即頹然一嘆,跟著走了出去。
城外餓殍遍地,百里荒蕪,城中的夜晚卻是一副繁榮景象,只是由于“挖心魔頭”的事一直像一把利刃懸在百姓心頭,所以繁榮也僅是富貴之人。
余斌起床,在一個煙花女子的服侍下穿好衣服,就要往外面走去。
“大爺,明晚還來么?”
聽到這嬌嗔又哀怨的聲音,再看到對方臉上的羞紅,余斌哈哈一笑,伸手在那嫩滑的臉上一捏,隨即道:
“當然了寶貝,我還要與你大戰(zhàn)三百回合,總不能讓你去服侍其他男子吧?!?br/>
“討厭!”
又跟女子溫存的片刻,余斌才出了翠云樓,快速鉆進一輛封嚴的馬車,馬車啟動,朝城中行去。
木輪在堅硬的地上滾過,發(fā)出陣陣刺耳的聲音。
“吁!”
馬車剛行走不到一刻鐘,還在打盹的余斌便被這突然停下的搖晃給弄醒了,也不撩起簾子看看情況,余斌直接問道:
“怎么回事,還不快走?”
砰,咔嚓!
連續(xù)兩聲輕響,外面就再沒了動靜,只有馬匹不安的響鼻,印襯得夜晚更加陰森。
余斌雖然心有疑惑,卻不信有人敢在此處對自己不利,直接伸手撩開了簾子,粗聲問道:
“怎么回事?”
眼前的一幕讓他頓時一驚,吶吶半天沒有說話,因為趕車的老仆已經軟身趴在車轅上,沒有半點動靜。
“你……”
轉頭才發(fā)現(xiàn)自己身旁有個高大的人影,因為夜色朦朧,完全看不真切。
還沒開口,那人突然動了,只見一道亮光閃過,余斌捂著脖子,喉嚨發(fā)出“嗬嗬”的怪聲,不久就沒了聲息。
男子明顯地頓了一息,才上前將余斌推倒,面部朝上,然后那亮光直接插進余斌的胸膛。
噗嗤,噗嗤……
一陣切割的聲音過后,男子轉身離去,沒入遠處不遠的巷子中。
“大人,您要的心臟給您送來了,俺可以回去了吧?”
漆黑的深巷中,莫云和袁水等人在此,李大走過來,低聲試探著問道。
“不著急,吾答應給你一場造化,怎么會食言呢?”
莫云看也沒看李大手中還在滴血的東西,對身后的一人道:
“將此物一路拿到知州府后花園去,不用驚動他們,扔進去就趕緊回來。”
那人聞言,也不出聲,上前接過李大手中的東西,轉身拐入小巷中,顯然是去了城中心。
似乎察覺到李大的緊張和遲疑,莫云伸手拍了拍其肩膀,開口道:
“放心,此事以后,你就是吾的親信了,走吧?!?br/>
莫云這話一出,李大頓時心喜,果然沒再遲疑,跟著莫云消失在了夜色中。
??!
半夜,一聲尖叫驚醒了許多人,打更的人嚇得亡魂皆冒,只好跌跌撞撞去縣衙報官。
次日,整個安遠籠罩在一種恐怖的氛圍當中,聽到縣尉被掏心,人們不禁想起之前那個傳聞。
于是,“挖心狂魔”的消息不脛而走,而且越傳越玄乎,許多人都不敢出門,躲在門后,手拿菜刀棍棒,瑟瑟發(fā)抖。
所有衙役,持槍披銳的甲士走上街頭,挨家挨戶地搜查。
最驚怒的當屬林千之了,因為從余斌被殺的地方,有一條明顯的血跡,直接延伸到了自己的后花園,而在后花園草叢中,他果然發(fā)現(xiàn)了一顆已經開始失水收縮的心臟。
“是誰,是誰要陷害老夫,老夫要將他碎尸萬段!”
吼出這一句話的時候,昨晚看護宅院的所有人都已經被他殘忍地抽打了一遍,一個個衣服撕裂,血肉模糊,好不凄慘。
許多人聽說鮮血去了知州府,有心的人聯(lián)合之前的事,竟然得出一些可怕的結論。
聽著下面人的回報,莫云陰陰一笑,自己這么做一開始只是為了讓林千之失去一臂,現(xiàn)在看來是歪打正著,這留言一出,就夠林千之老狗喝一壺的了。
“哼哼,你是狂魔,那我就幫你一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