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五八章
結(jié)果敖凌因為嘴欠被已經(jīng)成長為大妖怪的隱神刑部玉葉交給了鴉天狗。
戴著紅色惡鬼面具的鴉天狗看了看正廳里的四個大妖怪,只覺得氣氛有點微妙。
“凌,我很擔心大天狗的狀況,讓鴉天狗帶你前去為大天狗將心鬼拔除吧?!彪[神刑部玉葉一張毛茸茸的貍貓臉上露出情真意切的擔憂,一點都看不出對敖凌的嫌棄。
敖凌撇撇嘴,站起身來跟著鴉天狗離開了正廳。
他的離去并不影響什么,因為他并不代表在場的任何一方勢力。
奴良滑瓢將懷里抽抽搭搭的小貍貓放下,扭頭看了一眼非常自覺的跑到殺生丸腳邊上圍坐著的小狼崽子。
“奴良滑瓢?!彪[神刑部玉葉友好的頷首,對于敖凌的人脈關(guān)系并不感覺多么驚訝——實際上,在千年前就能夠跟平安京的兩位大陰陽師關(guān)系友好的妖怪,人脈有多么寬泛他都不覺得意外。
奴良滑瓢在來的路上就已經(jīng)知道了敖凌同西國與四國的大將關(guān)系都挺不錯的事情。
對于隱神刑部的貍貓的友好,淺金色頭發(fā)的滑頭鬼笑瞇瞇的點了點頭,在神情平靜得近乎冷淡的銀發(fā)犬妖對面坐下了。
……
敖凌對于隱神刑部玉葉那邊到底交談什么興趣不大,但對于被隱神刑部玉葉嫌棄的事,多少還是有點不高興。
黑發(fā)的俊美妖怪撇撇嘴,看著在前方引路的鴉天狗,也做不出因為不爽就給人家下屬爆黑歷史的事情——雖然他也很想沒錯啦。
敖凌沉默了好一陣,最終還是放棄了內(nèi)心蠢蠢欲動的想法,開口問道:“大天狗情況怎么樣?”
“并不算太好?!兵f天狗腳步不停,領(lǐng)著敖凌在前邊的拐角轉(zhuǎn)了個彎,進入了一座庭院之中。
“大天狗大人暫且是被玉葉大人安撫了下來……”
說著,鴉天狗的腳步停了,紅色鬼面具下的目光看向出現(xiàn)在庭院里的大妖怪,整個妖怪都透出一股尷尬。
背負著黑色雙翼的鴉天狗轉(zhuǎn)頭看向敖凌,在發(fā)現(xiàn)敖凌的目光也落在庭院之中的時候,訥訥道:“嗯……姑且算是安撫了?!?br/>
“哦豁?!卑搅杩粗ピ褐姓谎侄忌l(fā)著一股濃重戾氣與殺意的大天狗,覺得還好自己在來到這里之前就已經(jīng)填了填肚子。
——不然現(xiàn)在看到大天狗,肯定忍不住直接撲上去咬他了。
大天狗穿著一身白色的長褂,只是如今這長褂如今破碎不堪,上邊還帶著不少浸著鮮血的勒痕,白色長褂上優(yōu)美的暗紋在暗紅色血液的侵染下顯出了一絲猙獰。
他臉上帶著的面具也如同身上的衣物一般,碎裂成幾瓣,余下一小部分歪歪斜斜的掛在臉上,露出面具遮掩之后,瑩潤如玉的俊逸臉龐。
排除掉那極為吸引人的香甜血氣不說,光憑那張有著些許血痕的臉,敖凌就對這個大妖怪產(chǎn)生了極大的好感。
——當然了,并不是因為他是個顏控,而是因為他所能夠從大天狗身上那張臉上感受要平和雋永的寧靜。
能夠傳達出這種感覺的妖怪,大天狗是敖凌所見的第一個。
看得出來這個大妖大約平日里修身養(yǎng)性許久了,只是如今渾身戾氣破壞了那份和諧。
敖凌打量著站在庭院中的大天狗。
他露在袍袖外邊的手背青筋暴起,似乎正在極力的壓制著什么。
這樣的神情和氣息,敖凌是極為熟悉的——曾經(jīng)他在平安京中為那些貴族祛除邪氣拔除心鬼的時候,許多意志堅定的貴族便是如今大天狗這般模樣。
隱忍,痛苦,難耐,排斥一切觸碰與視線。
他們并不愿意讓自己的丑態(tài)為人所見。
大天狗同樣如此。
他在疼痛中遲鈍的察覺到了陌生的妖氣,抬頭看到站在庭院門口的鴉天狗與敖凌一眼,艱難的抬手拉扯了一下歪斜的掛在頭上的面具,似乎是想要遮掩一番,結(jié)果卻發(fā)現(xiàn)那片破碎的面具并不能遮住什么。
他的手便僵在那里。
敖凌輕咳了一聲,“不用介意,這種模樣的人我見多了。”
大天狗沒有說話,而在敖凌身旁的鴉天狗卻轉(zhuǎn)頭看了他一眼。
——這種話與其說是安慰,更像是在人家傷口上撒鹽吧。
畢竟全天下就連最弱雞的妖怪都知道,立于頂峰的大妖怪們幾乎從來沒有過被邪氣入侵,心生惡鬼的事情發(fā)生。
但是如今大天狗卻中了招。
就算敖凌這話說的時候真的沒有別的意思,但在兩個天狗聽來,怎么聽怎么諷刺。
敖凌咂咂嘴,回過味來也知道自己是說錯話了。
于是他又輕咳了一聲,“抱歉,我沒有別的意思,我只是來幫你拔除心……”
“吼——??!”
敖凌未盡的話語被大天狗的咆哮聲打斷,他臉上輕松的神情頓時一緊,拉著想要沖過去控制住自家首領(lǐng)的鴉天狗,直接拎著他的領(lǐng)子毫不猶豫的扭頭出了城主府。
鴉天狗被敖凌拎著飛離了城主府也離開了隱神刑部的城池,整只妖都顯得有點懵,“大天狗大人他……”
“沒能壓制住心鬼而已,現(xiàn)在控制那句軀殼的可不是你的大天狗大人了?!卑搅杌仡^看了看,不意外的發(fā)現(xiàn)了揮著翅膀追上來的大天狗。
此時那個平和的大妖怪雙目赤紅,如玉的臉上爬上了許多鮮紅的血絲,像是植物的根脈一般在他臉上迅速蔓延。
這個速度讓敖凌噫了一聲,隨手把鴉天狗扔到一邊之后,他的雙手便扭曲著生出了漆黑尖銳的指甲,黑紅色的妖力在秋日陰郁的天空下散發(fā)出森然冷寂的氣息。
……
敖凌和大天狗打起來的動靜不小。
城池之中的妖怪雖然不敢靠近,但也紛紛從城池里冒出頭來,看著在距離城池不算近但也不是非常遠的地方,兩個大妖怪打架的場面。
大天狗看起來比敖凌要狼狽許多。
但他身上的傷痕大多數(shù)并不是敖凌造成的。
那些勒痕絕大部分來源于隱神刑部玉葉所謂的“安撫”和大天狗自己對自己的壓制——他也清楚自己到底發(fā)生了什么,在被所侍奉的大將點醒之后,在有知覺的前提下,他都非常努力的在遏制自己心中的惡鬼。
但已經(jīng)誕生的惡鬼卻并不是壓制就能夠解決的。
對于那樣的存在而言,越是壓制,反彈得就越是厲害。
而在語言勸阻無力的情況下,隱神刑部玉葉以及大天狗本人,就只能夠選擇武力壓制。
哪怕他們都明白,這樣的手段會對大天狗造成一定的傷害,但除此之外他們沒有別的選擇。
隱神刑部玉葉與他的兩位客人都從城池之中走了出來,三個大妖里,唯有隱神刑部表現(xiàn)出了對現(xiàn)狀的擔憂。
殺生丸神情淡淡的看了在空中周旋纏斗的兩個大妖怪一會兒,憑借他對敖凌的了解,確信了敖凌不會有什么大問題之后,便安靜的闔上眼閉目養(yǎng)神。
奴良滑瓢瞅了瞅敖凌,又看了看淡定得不行的殺生丸,心里也有了底。
唯有隱神刑部玉葉無比緊張的關(guān)注著大天狗,生怕自己的得力屬下一不小心就被敖凌生吞活剝。
殺生丸和隱神刑部玉葉對于敖凌的實力都是有著非常清楚的認知的。
前者對他的了解來源于最近幾年的相處,而后者,對敖凌的了解由來已久,上可追溯到五百年前平安京時期了。
——那可是解決掉了酒吞童子一族殘黨的大妖怪!
而且隱神刑部玉葉還清楚的記得,在滅殺酒吞童子殘余勢力的時候,敖凌還處在成長期,并未成年。
還沒有成年實力就那樣可怕了,如今五百年過去,敖凌不僅成年了,還有了長時間的力量的積累,隱神刑部玉葉的腦子里壓根就沒有出現(xiàn)過“凌打不過大天狗”這樣的想法。
他只希望大天狗不要被□□得太慘_(:зゝ∠)_
然而事實上的確如同他腦海之中所認知的那樣。
哪怕敖凌已經(jīng)盡量的收束動作,也不可避免的給大天狗造成了許多傷口——而被心鬼所控的大天狗絲毫不顧及自己身上的傷勢,赤紅著雙眼一副要跟他同歸于盡的架勢。
因為束手束腳的面對不要命的大天狗而漸漸的顯得狼狽的敖凌皺了皺眉,直接伸出手抓住了大天狗背后那片漆黑左翼的翅骨。
脆弱的死角被抓住,饒是被心鬼所控的大天狗動作也是一頓。
但也僅僅只是停頓了一瞬而已。
敖凌瞇了瞇眼,躲過大天狗手中的太刀掃過的勁風,手中一使勁,只聽“咔吧”一聲,大天狗背后的羽翼便被他生生折斷,以一種極為不自然的角度扭曲著。
而敖凌還沒有松開手。
毫無疑問的,如果大天狗繼續(xù)動作下去,他的左翼會被敖凌生撕成兩半。
隱神刑部玉葉握緊了拳,無比清楚的知道如果大天狗的那半邊翅膀被撕下來了,他絕對是無法從敖凌手里拿回去的。
——因為這個什么都能吃的妖怪絕對不會放過一個新鮮可口的大妖怪。
就算只是一小部分翅膀。
劇烈的疼痛讓大天狗的意識漸漸的清醒過來。
他睜開眼,雙目已經(jīng)恢復成了正常的黑色,只是眼白充著血依舊未能褪去。
他的眼前一片鮮紅,耳朵嗡鳴著,背后同樣能夠作為極為鋒利的武器的羽翼軟趴趴的低垂著,傳來一陣一陣剜心鉆骨一樣的疼痛。
這樣的疼痛很可貴,至少讓他恢復了意識。
大天狗努力的睜大眼想要看清楚血紅之后的模糊的剪影,但任憑他的眼睛睜得再大,也沒能突破眼前這一片惱人的血色。
敖凌看著大天狗身上翻滾的戾氣被強硬的收攏,松了口氣,伸手覆蓋在他頭上。
溫暖的手掌帶著奇異的溫暖,讓大天狗內(nèi)心不斷騰升的暴躁與憤恨漸漸平息下來。
——不,并不能說是平息。
大天狗細細的感受了一下在他的內(nèi)心深處發(fā)出恐懼的嚎叫的惡鬼,驚愕的發(fā)覺一直不停的吞噬撕咬著他的理智與靈魂的惡鬼,如今正像是被什么東西腐蝕了一樣,正一點點的化作血水,最終被剝離出去。
那惡鬼猙獰的模樣扭曲著,充滿了恐懼的意味。
似乎是遇上了極為可怕的天敵。
大天狗想,緊繃了數(shù)月的神經(jīng)在心鬼的逐漸消失之后,也跟著一點點的放松下來。
敖凌接住大天狗昏迷過去的身體,扶著他緩緩落在地上。
大天狗內(nèi)心的惡鬼出乎意料的強大——當然,并不是指的實力,而是其中所蘊含的力量。
比當初他所吞噬的四魂之玉里的那個惡靈的力量還要強大。
敖凌抬頭看向疾步走過來的隱神刑部玉葉,頭頂?shù)亩涠读硕?,滿臉可惜的將大天狗交給了他。
要是能吃就好了,他想。
不過吃了那個心鬼也算是賺了。
敖凌的目光戀戀不舍的在大天狗身上打轉(zhuǎn)。
“結(jié)束了?”貍貓妖怪問道,順便一點都不帶遮掩的轉(zhuǎn)了個身,擋住了敖凌饑.渴的目光。
敖凌收回視線,摸摸自己的肚皮,點了點頭,“你們合作的事情談得怎么樣了?”
隱神刑部玉葉一邊小心的查探著受傷不輕的大天狗,一邊回答道:“已經(jīng)談妥了——我真是驚訝,本來還以為要再同遠野那邊聯(lián)系的,結(jié)果你帶過來的那個滑頭鬼竟然在遠野也算是有一席之地?!?br/>
“而且,他如今在南邊的勢力也頗為強大,再給他幾十年,只怕也能夠成長為跟我們平起平坐的勢力?!?br/>
隱神刑部玉葉頓了頓,“當然了,前提是他不會夭折?!?br/>
敖凌挑了挑眉,對于隱神刑部的眼光感到十分訝異,“他不會夭折,的確是會成長到不得了的地步。”
……就是晚年的時候吧,長得有點丑。
敖凌想著,看到在城門口站沒站相卻依舊風流瀟灑的滑頭鬼,想到其晚年的模樣,不禁陷入了沉默。
“不錯啊敖凌!”作為唯一一個沒有直觀的感受過敖凌實力的妖怪,奴良滑瓢對于敖凌簡直是贊不絕口。
大天狗對于此世的妖怪而言是成名已久的大妖,而他們對于敖凌的存在,雖然可能聽說過“跟高龍神關(guān)系不錯的大妖怪”這樣的形容,卻很少有親眼見過敖凌出手的。
這一次一出手就直接鎮(zhèn)壓了大天狗,著實是讓一眾妖怪驚掉了下巴。
被夸獎了的敖凌翹起了尾巴,輕哼著挺胸顯得特別驕傲自豪。
滑頭鬼搓著下巴,嘖嘖有聲,“你人緣倒是不錯?!?br/>
在隱神刑部的大本營跟人家大將的左右手打成這樣,隱神刑部玉葉都沒有出手阻攔,這份信任也是讓奴良滑瓢大開眼界了。
“那是?!卑搅韪域湴亮?,“我跟你這種吃白飯的不一樣?!?br/>
奴良滑瓢:……吃白飯的????
你這種針對滑頭鬼整個種族的地圖炮真的很危險你知道嗎?
滑頭鬼危險的瞇了瞇眼。
一旁一直閉目養(yǎng)神的殺生丸睜開眼,冷金色的獸瞳淡漠的掃過一旁正準備捉弄一下敖凌的奴良滑瓢。
滑頭鬼的妖力一滯,動作頓時停了下來。
敖凌似乎是察覺到了,他得意洋洋的沖著奴良滑瓢齜了齜牙,搖著尾巴蹭到殺生丸身邊,在無數(shù)目光的注視下,一點都不避嫌的變成了奶狗的模樣,跳到了銀發(fā)犬妖的尾巴上,愉快的打了個滾。
奴良滑瓢看了明顯不怎么友好的殺生丸一眼。
敖凌趴在殺生丸的尾巴上,拿小腦袋蹭了殺生丸一會兒,安撫了這只犬妖的情緒之后,又扭頭看向一旁滿臉驚愕的滑頭鬼。
“奴良,你看我現(xiàn)在,像不像傳播愛與和平的救世主!”黑色的小奶狗站在殺生丸肩上,挺著小胸脯,兩只眼睛黑溜溜的瞅著他。
被敖凌小小的拯救了一下,沒被殺生丸懟的奴良滑瓢,看著眼前的奶狗,輕嘶了一聲。
他覺得這個老妖怪一把年紀了還賣萌,真是不要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