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時,那依靠著墻壁而立的江無邪卻是出言。
“你跟天玄說了什么”
似乎是在質(zhì)問,在試探,亦或者不解。
天玄乃是玄銀衛(wèi)閣的閣主,其身份與職責就很明確的說明,面對殺徒唯有覆滅一條道路。
但君凌卻是三言兩語,就將天玄說通。
更神奇的是,天玄居然放過了自己,也沒有去揪出隱藏在地底的夜來霜,憑天玄的修為夜來霜定是無所遁形。
江無邪隱隱覺得,君凌與天玄定是達成某種程度上的條件,故才會饒自己一命。
繃帶之下江無邪目光依舊凌冽,饒是身受重傷也掩蓋不住他眼中的凌厲,嗓子微動聲音像是被人掩住口鼻般,模糊不清。
君凌神情平靜嘴角噙著一抹笑容:“這些你不用知道,你只需明白...我又救了你一次?!?br/>
唰
江無邪目光陡然一震,瞳孔劇烈收縮,片刻后仿佛渾身力氣都被抽空,往后倒去靠在墻壁上,略顯無奈:“這次...我想離開就更難了?!?br/>
“這也是你為什么現(xiàn)在還不能行動的原因”
君凌說話間將紫晶收入袍中,走至江無邪面前拍拍他的肩膀:“一個人的價值有多大,取決于他的覺悟有多高,你若是一心想去外界闖蕩,繼續(xù)過著殺人與被追殺的路,我不阻攔你?!?br/>
“俗話說匹夫尚不可奪其志,路!是你自己選的,但擺在你面前的有兩條路?!?br/>
“第一,繼續(xù)你的流亡生涯,從此如過街老鼠人人喊打,令你的修心和良心毫無立足之地?!?br/>
“第二,名垂千古讓以前的江無邪徹底消失,心中無雜念,亦能踏巔峰!殺伐過重的后果你知道,我也知道!”
君凌聲音不大,但每句話都是仿佛一記重錘,砸在了江無邪的心頭,令他的眉頭緊鎖臉龐滲透出細微的汗珠來。
冰冷已久的心仿佛有些許顫動,一直以來他都是被冠以殺神榜第四的威名。
提起來很微風,殺神榜也不是誰人都能夠上榜的。
但這其中有幾多兇險,令人夜不能寐。
刀刃上浸著多少鮮血,又有多少亡魂慘死刀下。
君凌望著似乎是陷入沉思的江無邪,臉上浮現(xiàn)出一抹笑意,看來他已經(jīng)在反省自己,或者說檢討自己了。
羋心和夜來霜都是靜靜的看著他,這個殺神榜第四的修為的確高深,但他的心里總是有一股執(zhí)念,天生似乎就是為了血戰(zhàn)到底而生,也正因為如此他才一直迷惘在自己的世界里。
江無邪靠著墻壁渾身的血液流淌都緩慢下來,似乎還是頭一次這樣認真的去思考自己。
殺人,有錯嗎?
強者殺人如麻血流成河,踏著盈盈白骨坐上高位,這般殺人莫非叫功德?
自己持刀同樣是屠人千里,將每個冒犯自己的敵人斬于刀下,聽著他們?yōu)l臨死亡的哀嚎和絕望的眼神,自己的心早已經(jīng)麻木。
殺的都是該殺之人??!他們同樣手里沾染血腥,有何不可?
縱使是背負罵名又如何,掌中巨刀屠萬惡,刃下亡魂奠蒼生!
一念至此,江無邪反而是將自己陷入一個死胡同,方才還有些灰暗失神的眼眸,此時居然是慢慢變的明亮,但同時也變的兇機遍布,無形的煞氣自其體內(nèi)彌漫開來。
令屋內(nèi)的氣溫一時間都是下降了許多。
君凌臉上的笑意凝固住,感受著那逐漸升騰的煞氣,君凌當機立斷手指迅速一捏,冰元力凝成一根冰針,激射進江無邪的眉心。
江無邪身軀陡然一顫,急促的呼吸漸漸變的平緩,眼中的兇煞也似乎是減緩了許多。
君凌見狀,輕嘆了一聲,江無邪殺人過多體內(nèi)煞氣太重,一念偏離就會有這樣的后果。
這也就是為什么自古以來,一些惡人良心發(fā)現(xiàn)后,都會選擇遁入空門。
因為靠他們自身去領(lǐng)悟的話,惡念會在不經(jīng)意間再次占據(jù)他們的意識,使其重蹈覆轍。
所以,聆聽佛音會漸漸的抹殺掉惡念,最后改邪歸正。
人都說武修之心最為重要,實則不然。
最最重要的卻僅有那一念之間,正所謂一念天堂一念地獄,再好的善人一念之差都會改變心性走入歪路,再惡的匪徒也會在一念之間痛改前非大徹大悟。
一念看似短暫,但卻有決定一生的作用。
“上尊,他”羋心欲言又止張了張嘴。
君凌伸出手然后附下身子,盯著江無邪的雙目,一字一句的道:“你知道...你的刀為什么遲遲不能開鋒嗎。”
“只是因為我還沒有找到幫我開鋒的人”江無邪語氣似乎非常的肯定,也很果斷。
“是嗎”君凌一笑:“我倒不這么認為?!?br/>
“這個世界上難道真有“人”能幫你開鋒嗎,未免太虛無縹緲一些,若是抱著如此的想法,你一輩子也別想開鋒,因為你從一開始就走錯了路,你寄希望于不存在的那個人,卻沒有想到這是你自己的刀,是天刀!”。
轟
江無邪如遭雷擊登時睜大了雙眼,口中喃喃:“我的刀..天刀。”
旋即他急迫的看向君凌:“但你說過,你能夠幫我開鋒!?!?br/>
君凌笑容依舊不變,打量著他:“我現(xiàn)在...不就是在幫你嗎?”。
江無邪那剛剛才燃起來的斗志,在一瞬間就被無情粉碎,猶如墮入深淵令他心頭沉重無比。
“天刀選擇了你,而你卻選擇了背離正道,妄圖以屠盡惡人這樣一個偽善心,去滿足自己的殺欲!天刀只為能者開鋒,殺人不過是稀松平常之事,但卻有一個判斷的標準!”
“你若是為正義、為天下蒼生而戰(zhàn),那便是順應(yīng)天道!”
“若是你只是為了一己的私欲,將殺神榜當做是盛名,走上邪道!天刀怎會開鋒!”君凌步步緊逼雙目精芒暴射,盯著江無邪。
說完后,江無邪順著墻壁滑落坐在地上,深深地低著頭,但那不斷顫抖的身體,表明他的內(nèi)心并不平靜。
“走吧,讓他一個人靜靜”君凌起身鎮(zhèn)定心思,輕嘆一聲負手而出屋中,羋心和夜來霜相視一眼,也是隨后緊跟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