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人界活了一百多年飛升無望的裴少橋一朝登臨問仙城,第二日就被半推半就地送入了天工城繼續(xù)精進機甲修真術,這事在天界也算是新奇事,裴少橋一出門便有人上來搭話,都是聽說了他的事情好奇來詢問的。
好在裴少橋性子外向,很快便與問仙城和天工城眾人混熟了,初來乍到也不覺得陌生孤單,即使沒有祝新年時刻陪伴左右,他一個人也能在兩城中混得開。
見裴少橋在天界生活自如,祝新年也就放心下來,安心去準備進攻梵天域的事情了。
為了搞清楚如何進入梵天域,他與陸夜、狐帝二人又去了一趟梵天域外圍,發(fā)現(xiàn)那只碩大詭異的光狀眼睛已經消失無蹤跡,梵天域的入口此時看上去像極了一道正在緩慢旋轉的光環(huán),光環(huán)上不斷有氣體泄出,導致這道光環(huán)的外表并不平滑,在祝新年看來,它更像是一道懸浮豎立在空中的、滿是鋸齒的環(huán)形鋸片。
鋸齒狀光環(huán)的中心就是梵天域的入口,為了驗證梵天域只有逍遙境仙人才能進入這句話到底是真是假,三人輪流嘗試了一遍,發(fā)現(xiàn)陸夜和狐帝的靈力靠近梵天域入口就會被旁邊的鋸齒狀光環(huán)給打散,唯有祝新年的神力可以暢通無阻通過梵天域,但神力也僅僅只是通過而已,梵天域中好像存在什么東西阻隔了與外界的聯(lián)系,祝新年無法通過神力也探查梵天域內部的情況。
“如今我品階已到逍遙境,斷水刀和機甲也都完成了最后的升級,若是今日就進梵天域也不是不可以?!?br/>
望著眼前不斷轉動的齒狀光輪,祝新年凝目沉聲,目光似乎順著神力一起洞穿了這道三界中最神秘、最詭異的所在。
最可笑的是,這本該是三界中最純凈的所在,卻因為天道大神已經不再心系三界而靈氣衰退、瘴氣叢生,不知從何時起,這三界中最美妙的仙境竟然成為了無人敢靠近的怨障之地。
“創(chuàng)世神的神識無處不在,他已經知道你做好了對戰(zhàn)他的準備,卻還能不聲不響藏在梵天域毫無行動,這就說明他一定也有完全的對策,你現(xiàn)在進入梵天域,不就正好如了他的意嗎?你若要來,就該來個突然襲擊?!?br/>
陸夜的話令狐帝發(fā)笑,反問道:“你現(xiàn)在在梵天域門口說這些,不就是在提醒里面的那位時刻警惕嗎?”
“時刻警惕也總有放松的時刻吧?反正他只知道祝新年要進梵天域,又不知道祝新年究竟何時去,這樣成天提心吊膽,我就不相信他沒有精神疲勞的那一刻?!?br/>
狐帝再度反問:“那你怎么知道他什么時候精神疲憊,又怎么能確定祝新年進梵天域的時候正好趕上他精神疲憊呢?”
裴少橋“嘿”了一聲,倒抽一口道:“你要是這么跟我杠的話那咱們就回去好好掰扯掰扯!”
望著這兩個年紀加起來不知多少歲的人還在這斗嘴,祝新年無奈搖了搖頭,他再度看向那道不斷旋轉的光環(huán),雖然那駭人眼睛狀的東西不存在了,但創(chuàng)世神無處不在的神識依然在虛空之中與祝新年的神識激烈交鋒,祝新年甚至能察覺到非常強烈的被監(jiān)視感。
不過大家都是逍遙境神明,誰又害怕誰呢?創(chuàng)世神能監(jiān)視祝新年,祝新年一樣能監(jiān)視他,兩人的神識在三界中激烈交鋒,各自搶占地盤,在旁人看來這場最終決戰(zhàn)還未開始,但實際上在所有人看不見的地方,祝新年與創(chuàng)世神已經交手無數次了。
兩人的神識勢均力敵,在九幽和人界各自占領了差不多份額的地盤,而在天界,問仙城、天工城和昆崚丘被祝新年的神識完全覆蓋,除此之外的地方則被創(chuàng)世神搶占,尤其在這梵天域附近,因為是創(chuàng)世神的地盤,所以祝新年的神識很難進入關鍵地方,只能圍著梵天域外圍進行監(jiān)視。
不過雖然兩人的神識一直有交鋒,但創(chuàng)世神遲遲沒有從梵天域中出來過,他或許是認為祝新年無法進入梵天域,又或者是想借助梵天域強大的結界來庇護自己,總之無論創(chuàng)世神是何想法,自從祝新年消滅滅世神至今,創(chuàng)世神確實沒有在明面上動手了。
截至目前為止,祝新年一眾人對創(chuàng)世神的了解還局限在古籍史料上,雖然能勉強得知創(chuàng)世神是個懂得借刀殺人的心思深沉之人,并且報復心和戒備心都很強。
為了防止自己的親弟弟沖破封印,甚至能做到每隔天界五十年就施放一道天雷去加固封印,同時他又懂得隱藏自己,一千年來無數道天雷落下,卻從沒有人懷疑過這事與創(chuàng)世神有關。
同時,三界之中絕大部分的修真者乃至凡人都在朝拜供奉他的金身畫像,這些朝拜供奉會不斷為他積攢功德,他的壽命和力量也會因此越來越強。
其實就算滅世神神霄沒有被祝新年消滅,而是重回逍遙境拿回了自己的滅世之力,他也再打不過比他多受了這么多年朝拜的創(chuàng)世神了。
而祝新年繼承的是滅世之力,這力量誕生的時候是與創(chuàng)世之力旗鼓相當的,但世間朝拜供奉滅世神的人太少,近些年隨著人界帝王大肆剿滅滅世神信徒的行動,三界中幾乎再難尋到供奉滅世神的人了,所以祝新年繼承到的滅世之力大概率是比創(chuàng)世之力要弱的。
不過他有羲和神女的驕陽之力加持,雖然驕陽之力不如創(chuàng)世之力,但好歹也是天地初開時形成的遠古神力之一,這驕陽之力與滅世之力相加,就算差,也應該不比創(chuàng)世之力差多少。
現(xiàn)在祝新年和創(chuàng)世神境界相同,縱使創(chuàng)世神的神識在監(jiān)視著祝新年他們的一舉一動,但沒法監(jiān)視祝新年的內心所想,只要祝新年不將這些事宣之于口,創(chuàng)世神就沒法知道他接下來的計劃,就如陸夜所說,他得每日每夜提心吊膽,防備祝新年突然攻入梵天域。
縱使是神明,精力也不是無限的,更何況他與祝新年的神識沒一日不交手的,祝新年每天可以三界到處溜達,創(chuàng)世神卻要一直待在梵天域中,非要比起來的話,祝新年相當于一個移動靶,而創(chuàng)世神則是固定靶,無論怎么比較,都是固定靶更容易打。
祝新年望著梵天域的入口嘴角牽起一絲笑容,他知道此時此刻他的笑意一定已經被創(chuàng)世神看見了,但被看見才是最好的,因為創(chuàng)世神還要耗費心力去猜想祝新年這笑容到底是什么意思,是他有了新的計謀還是因為別的什么事,但他永遠都不可能想到,其實祝新年這一笑就是裝裝樣子罷了,這笑容其實半分含義都沒有。
“今日可不是進攻梵天域的良辰吉日,還是先回去吧,若你哪天準備好了要開戰(zhàn),也不要告訴我們,自己直接動手就是,若是梵天域的入口不能打開,我們也就只能為你祈祈福,別的什么事都做不了,但要是你能打開梵天域的結界的話,說不定我們還能幫幫忙?!?br/>
狐帝活得久,對待這些戰(zhàn)事的態(tài)度也相對比較平靜,他曾經親歷過神魔大戰(zhàn),太清楚逍遙境和虛空境之間的差距可不是字面上一個品階的距離而已,仙人和神明也根本不能放在一起比較,如果一定要用什么東西來形容兩者之間的差距的話,那就是巨人和螻蟻。
神明是巨人,三界合在一起才是一只螻蟻,巨人甚至都不用動手,它無意間呼出的一口氣,就足夠三界天翻地覆了。
所以這場大戰(zhàn)他們虛空境仙人大概率是沒法幫到祝新年的,而且更令人提心吊膽的是這場戰(zhàn)斗只是發(fā)生在梵天域結界中倒還算好,萬一兩人交戰(zhàn)的時候打破了結界,神明交戰(zhàn)的力量定會席卷三界,到時候無論哪一方勝利,或者兩敗俱傷,三界的下場都不會太好,無非是滅亡和茍延殘喘的區(qū)別罷了。
這種擔憂只藏在狐帝自己心中,他不敢與任何人言明,畢竟大家都還滿心期待祝新年能徹底鏟除創(chuàng)世神這顆站在三界心臟中的毒瘡,還三界一個太平。
唯有他自己知道,這世間沒有不付出就能得到的東西,三界想要太平,就得承受換取太平時的狂風暴雨。
“狐帝好像有心事???是在擔憂這場大戰(zhàn)的結果?”
祝新年的境界已經超過了狐帝,狐帝作為靈獸的那些偽裝功夫自然也騙不過他。
“怎么能不擔心?我家還有一群小崽子呢,你要是輸了,我們全家跟你一起完蛋?!?br/>
狐帝這是為人夫為人父的正常擔憂之心,祝新年聞言卻笑了起來。
“若是不放心接下來的大戰(zhàn),從一開始你就不該教授我萬獸運靈陣,我能飛升如此之快,這秘法功不可沒,若是沒有這秘法,我現(xiàn)在還在天工城苦修呢,你也就不用擔心戰(zhàn)事的結果了。”
狐帝翻了個白眼,臉上幾根纖長的胡須顫了顫,沒好氣道。
“敢情這事還怪到我頭上了唄?”
“啥事?你倆在說什么?萬獸運靈陣?我怎么好像聽說過這個名字?這好像是你們靈獸一族密不外傳的功法吧?你傳給祝新年了?”
陸夜從兩人中間擠出頭來,看向狐帝,抱怨道:“好你個老狐貍!我跟你認識多久了?又是幫你帶崽又是給你遍地尋寶石,就快住在不動宮給你當長工了,你倒好啊,密不外傳的功法背著我傳給我徒弟了?這讓我這個做師父的臉上掛得住嗎?!”
“怎么?難道我應該把這秘法傳給你嗎?你也不看看自己每天都在做什么,不是抱著幼崽搓圓捏扁不撒手,就是天界遍地亂竄招貓逗狗,就算我把這秘法交給你了,你能多看一眼嗎?能像祝新年那樣每天每日每夜修煉嗎?”
狐帝殺人誅心不說,還要狠狠補刀:“我那些幫祝新年運靈的靈獸回來都跟我說過了,它們在淵精樓數次遇見城主星白,那星白與你的關系不用我多說吧?她其實早就看出祝新年在修煉秘術了,但這么久都沒有告訴過你,難道你覺得會是她忘記了跟你說這件事嗎?”
星白和陸夜的關系好到無話不說,即使兩人不見面,每天也要傳音的,星白常年生活在棲鳳樓閉門不出,生活非常寡淡無趣,全靠陸夜給她講述在外的所見所聞來豐富生活,同時星白也會將自己每天做了什么、見到了什么、占卜出了什么告訴陸夜。
既然星白在淵精樓中見過給祝新年送靈力的昆崚丘靈獸們,也看出來了祝新年在修煉秘術,她就不可能不跟陸夜說這件事,而現(xiàn)實情況就是她確實沒說,一來可能是為了保護祝新年,畢竟修煉狐族秘術這種事在天工城屬于旁門左道,是上不了臺面的,另外可能也確實認為陸夜沒有這個耐心坐下來修煉,所以就沒將這件事說出來。
被狐帝用星白來回懟,陸夜一口氣噎回嗓子里去,氣得自己直拍胸口,但他其實也明白自己雖然掛著修真天才的名號,實際上并不喜歡修真,如果能選的話,他更想去人界做一名羊倌,每天與毛茸茸軟綿綿的羊群在一起,那生活才愜意呢。
只可惜那樣的話就浪費了這出眾的天資,所以陸夜沒有真的做出那種離經叛道氣死夫子的事情,但修煉到虛空境之后說什么都不肯再修煉了,成天到處瞎溜達,直到祝新年飛升上來,天界開始正兒八經對付起滅世神的時候,他才發(fā)現(xiàn)自己的品階不夠用。
但這個時候再想緊急提升境界也沒那么快,他之前去昆崚丘靈脈隱居,是想好好一鼓作氣升上無相階的,但誰知魔主打了過來,他潛心修煉的計劃被打破。
現(xiàn)在魔主沒了,新的對手是逍遙境創(chuàng)世神,他就算升上了無相階也不是創(chuàng)世神的對手,所以昆崚丘消滅魔主的戰(zhàn)斗結束之后,陸夜就沒有再繼續(xù)修煉了。
狐帝見他吃癟,唇角輕勾,繼續(xù)補刀:“三界是指望不了你這位天才了,你還是好好養(yǎng)你的動物去吧,能為天界靈獸種族的繁衍貢獻一份力量,也算是你的大功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