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

    程暖來到班上，看到前面空空的位置一時還有一些不習(xí)慣。

    但“海內(nèi)存知己天涯若比鄰”啊，這一點上程暖很想得開。

    “程暖，昨天的化學(xué)卷子要交嗎？”后桌的男生眼淚汪汪地戳了戳她的背。

    她想了下，不確定道：“要吧。”

    對方立即黑臉，討好道：“暖啊，作業(yè)借我抄抄唄……”

    程暖是班上的化學(xué)課代表，還是那種“什么都不管只要把自己的化學(xué)成績管好就行了”的課代表。

    她很擺了個OK的手勢。

    卸下書包的途中重新回想了一下今天的計劃。

    嗯，放學(xué)在學(xué)校門口等周黎時。

    千萬別忘了。

    將卷子遞到后面。

    她的下巴擱在手臂上趴了會兒，然后抽出記事本十分鄭重地將剛才想的事記到了上面。

    周黎念側(cè)目看她一副凝重的表情，抿唇沉默了一會兒，伸出筆敲了敲她的桌子。

    程暖向她看來。

    她十分高冷地來了句：“別太難過，下課你們還能見到?！?br/>
    “哈？”程暖對她無厘頭的一句話弄得有些莫名其妙。

    她似乎有些惱，哼了一聲，別過頭去沒再說話。

    程暖看了一眼自己的前座，似乎明白了，“誒?！?br/>
    周黎念面無表情地轉(zhuǎn)過頭看她，聽到她說：“謝謝你啊?！?br/>
    ——謝謝你。

    這三個字，突然的讓她有一瞬的恍神。

    在時光的那頭，除了那個人，沒有人再這么謝過她呢……

    她不自然地別過頭，“客氣?！?br/>
    程暖饒有趣味地多看了她幾眼，她看到她一直在看自己，用手撐著腦袋，隔開了她的視線。

    這個人啊，平日里有一些大小姐脾氣，其實人還不錯嘛……

    代替林蕓兒的是一個男生，戴著金邊的眼鏡有一些微胖，看起來憨厚老實。

    這次李老頭沒有像上次那樣介紹他了，只讓他們下課自由發(fā)揮。

    一中的班級學(xué)生更換頻繁，大家都習(xí)以為常：當(dāng)你好不容易記住了一個人的名字，說不定下一瞬他就轉(zhuǎn)走了。

    所以說，傳聞周黎時家中有權(quán)有勢是有道理的。

    畢竟人家萬年墊底，依然在1班蔑視眾生。

    說實在的。

    今天的課讓程暖感覺自己有些飄了。

    她視線緊鎖著老師喋喋不休的嘴，皺眉思索了下，就是不知道到底講了個啥。

    仔細反思了下。

    不慌。問題不大。

    她不想遲到，所以放學(xué)跟周黎念和林蕓兒打了個招呼就先走了。

    林蕓兒“哭哭啼啼”地問她為什么要拋棄她，最終招到了周黎念無情的嘲笑。

    樹梢的綠葉重疊了光影，一陣風(fēng)掠過就“簌簌”地響著。

    最后一節(jié)課自習(xí)，放學(xué)的很早，道路上還沒有聚集起多少人，只是零星的幾個走在一起。

    步伐漸漸放慢，等她到了約定的地方，看到他人還沒有來，微微舒了一口氣。

    “來了？”少年好聽的聲音從身后驀然闖入，在空氣中暈染開來。

    驚的程暖向前走了一步轉(zhuǎn)身看他。

    他上身一件黑色印著骷顱頭的T恤，校服系在腰間，雙手插在校服的口袋中，微微向后靠著墻，站姿懶散，脊背挺拔。

    逆著光的緣故，程暖看他有一些模糊，但他漫不經(jīng)心的一個眼神又仿佛清晰可見其中的隨性、不羈。

    讓程暖想到那句——“A爆了！”

    “你怎么這么早？”

    “你不也挺早？”他的回答漫不經(jīng)心，站直走過，很自然地接過程暖的書包單肩背起。

    這時她才發(fā)現(xiàn)他沒有背書包，脫口而出：“你不會根本就沒有上課吧？”

    他挑眉看她一眼：“不行？”

    想到這件事，他沉默了一下。

    天知道，他今天翹了課傻傻地在這里站了半個多小時！

    “……可以?！?br/>
    程暖一點兒也不覺得不好意思，她現(xiàn)在是包租婆，是程爸爸，她不嘚瑟誰嘚瑟？

    ……

    程暖所說的那套房子離學(xué)校也沒有多遠的距離，坐公交也只要兩站，只不過方向不太一樣。

    是高峰期。

    519路公交車上的人多出了程暖的想象，即使是雙層也是人擠人。

    程暖走在前面向樓上看了一眼，撇撇嘴，費勁地擠回他的旁邊，“算了，就在下面吧，我們馬上也就要下車了?！?br/>
    她的耳朵上還塞著路上戴著的耳機，出聲比平時大一些，撥開人的動作顯得有些吃力，臉上疑似掛著崩潰的表情。

    他垂眸掩去眼底的笑意，應(yīng)了一聲，幾步靠近她。

    程暖突然覺得自己的處境似乎變得好一些了。

    兩人站在后門邊，他伸出雙臂扶著欄桿，胳膊上隆起一層線條，像是把她圈在了懷里，但又很禮貌地保持著距離，幫她隔開了人群。

    一股人群之間蔓延的汗味被隔開，換上少年身上干凈的氣息，而周黎時聞到的卻是她身上的一絲馨香。

    隱約有女生的小聲嘀咕傳來：

    “你看那個男生好帥啊……”

    “哈哈，你犯什么花癡呢，沒看到人家有女朋友了嗎。”

    “說不定是妹妹呢?！?br/>
    “那個女孩子也好漂亮……”

    “誒，好紳士啊你看他?！?br/>
    ……

    兩人都裝做沒聽見。

    有點尬哦。

    她摸了摸鼻尖，將耳機重新塞好。

    聽什么那么認(rèn)真呢……

    他瞥她了一眼，纖細的睫羽垂下，遮住大半黝黑的眸子，在空中輕輕顫了顫。然后，鬼使神差般就伸手將其中的一直耳機摘下。

    程暖反應(yīng)過來奇怪地看他一眼，他慢條斯理地給自己戴上：“……”

    嗯？

    英語文章啊……

    他有些意外地看她一眼，將耳機重新塞進她的耳朵。

    動作看起來很隨意，卻又帶著不容置疑的輕，沒有讓程暖感覺到一點兒難受。

    他還以為未成年只知道看動畫片呢。

    她縮了縮脖子，動了動唇瓣，終歸還是沒有吐露出一個字。

    視線落到他腰間，發(fā)現(xiàn)校服松垮了許多，抬眸看他一眼，看到他也順著她的方向在看。

    她抿抿唇，自覺伸手幫他系好。

    還很認(rèn)真地系了個死結(jié)。

    不知怎么就戳中了他的笑點，他的笑聲低低地聚在一小個角落，然后俯身在她耳邊，慢條斯理地來了句：

    “謝謝小同學(xué)?！?br/>
    妖精般惹人犯罪……

    綠燈亮。

    車子突然啟動，慣性狠狠地拉扯了兩人一下，也不知道是誰偏了一下身子……

    程暖就感覺到一個羽毛般輕柔的觸感從她的臉頰上滑過。

    ……臥槽！

    兩人皆是一怔。

    “你看到了嗎！”剛才的幾個小女生反而顯得興奮了，“親到了親到了！”

    “我看到了你別拽我啊”

    只是很輕的唇瓣側(cè)著滑過臉頰，卻像是烙紅的生鐵一般，帶著幾分溫度。

    等她反應(yīng)過來是什么，有些驚詫地看他一眼，平緩了一下自己的呼吸，然后繃著小臉來了句：“沒事，我沒想多?！?br/>
    其實內(nèi)心早已是刷起了彈屏：

    靠，要命啊。

    要死了要死了……

    程暖感覺自己有點兒頭暈。

    總結(jié)成一句：完了，上頭了。

    “……”周黎時的喉結(jié)上下滾動了一下，沉默地直起身子，別過頭。

    半晌。

    低笑一聲，語調(diào)懶懶的：“未成年……”

    他察覺小姑娘愣了一下瞪他一眼，但似乎也反駁不了，見他始終沒什么表情，撇撇嘴看向?qū)γ娲巴狻?br/>
    視線落在她的小臉上，其實小姑娘的長相并不能說是多么絕艷，但鼻子眉毛眼睛……哪一處都挑不出瑕疵，搭在一起更是賞心悅目。

    她的睫毛有些卷曲，測過臉時可以清晰地看到兩道彎彎的弧度，莫名地就讓他想起她站在窗邊時滿意的笑容，雙眸彎彎的像小月亮，仿佛只要動一下，月色就會流淌出來。

    嘖。

    周黎時感覺自己真是草了。

    帶個小朋友，反而把自己搭進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