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xiàn)在回憶起來,那孩子究竟是從什么時候變成現(xiàn)在的這個樣子的呢?
回到值班室的宿管阿姨放下手中的水果,有些苦悶的嘆出一口氣來,其身上溢散出的威嚴氣場,也在此刻如同流水一般盡數(shù)斂入她的體內。
她看上去就像是一位為了孩子而操碎了心的老母親,從來不會在別人的面前露出這樣的頹態(tài)。
拜托提亞買來的,是一顆又一顆泛著可口光澤的紅色草莓,這是古褐以前最愛吃的水果,常訂的生日蛋糕,也多數(shù)是以草莓為主題的。
理由很幼稚……
因為沫子愛吃草莓,所以他也愛吃草莓。
但是……
自從沫子不在了之后,他就再也沒有看過草莓一眼了。
“時隔這么多年,再次看到你們,還是有些悲傷呢。”不知從哪里取出了一張陳舊的照片,宿管阿姨看著照片里站著的幾道身影,露出了有些哀思的笑容。
照片中一共有四人,除去婦女與男孩的身影,就只剩下男子與少女了。
少女留著一頭長長的秀發(fā),像是未經(jīng)打理似的,隨意的披散在身后,一直到腰部的位置,她的發(fā)梢才露出來。
這個發(fā)型,與古褐曾經(jīng)的發(fā)型十分相似。
“真是的,明明是女孩子,卻這么不注意自己的形象,好歹給自己的頭發(fā)扎個辮子啊?!?br/>
宿管阿姨回憶起曾經(jīng)女兒風風火火的隨意模樣,哀思的笑容變得無奈下來,最終將視線挪到了那個男子身上。
男子的衣著打扮十分難以描述,像是一大堆魔種皮毛的集合體,亂糟糟的黏在他身上,替他擋住了大半部分的皮膚。
這就是古褐的那個二貨父親,在拍紀念照的那天,說著要把自己身為魔種獵人的驕傲姿態(tài)完美的記錄下來,結果,居然就是這個樣子?。?br/>
“沫子會變成那個瘋樣,也都是你這家伙教出來的呢。”
宿管阿姨在將視線轉到男子身上的時候,眼中蘊藏的感情明顯變了味,像是深受其害的某個受害者,正將心中的郁結盡數(shù)吐露出來一樣,一手扶著額頭,頗為痛苦的嘆出了一口氣。
偶爾像現(xiàn)在這樣回憶一下的話,以前的那段時光,還真是如夢似幻呢……
吵鬧、憂愁、喜悅、幸福,一切的一切,與現(xiàn)在相比,都顯得那么不真實。
“現(xiàn)在的我,就只剩下那個孩子了。”
古褐母親極盡溫柔的收回了照片,將草莓帶到水池旁,專心的沖洗起來。
經(jīng)過清水沖洗的草莓,看起來變得更為新鮮可口了。
古褐母親也在此時抬起了頭,在鏡子中看到了自己的影像。
只是……在影像的背后,還有著一道像是條蟲一樣的漆黑裂縫,里面瞪著一只邪異的黑色瞳孔,正目不轉睛的看著自己這邊。
古褐母親瞬間顫起了自己的雙眼,一下轉過身來,面色驚恐的看著那只黑瞳。
裂縫也在一瞬間擴張開來,像是野獸的深淵巨口,兇獰的朝著古褐母親吞食而去。
只是一個普通人的古褐母親焉能躲避過去?
因此,這片空間很快的便是歸于平靜,古褐母親的身影,也在下一秒徹底消失不見……
只有一堆散亂的草莓,還泡在水池之中……
“嗯?”躺在一間廢棄酒廠里的古褐,也在這時睜開了自己的雙眼,皺起眉,有些不耐的坐起了身子。
睡得太久,連睡覺也會變成一件十分厭煩的事情嗎?
古褐煩躁的揉了揉頭,不知為何,他現(xiàn)在的心情變得很糟,異常之糟!糟到了根本冷靜不下來的地步!
從衣服里取出白面幻獸的心臟,古褐看了它好幾許,最終像是下了什么決定一般,五指悄然用力,從這顆心臟中擠出了許多鮮血。
他的右手也在此刻高高舉起,將這顆心臟擺在自己的臉上,任由那些擠出的鮮血遍染自己的臉龐。
“呵,心情不好的時候,就很想看看某人吃癟的表情呢!”嘴角邊掛上了一抹邪邪的笑容,古褐的臉龐因為魔種鮮血的緣故,已經(jīng)變得模糊不清了,“就久違的回學校一次吧!”
一步踏下,古褐臉上染滿的鮮血像是活物一樣開始了蠕動,無數(shù)的赤色黏液纏附在古褐的面部肌肉上,蒸騰出縷縷白色的熾熱氣流,將古褐的頭部盡數(shù)包裹了進去。
幾許后,一陣狂風突然吹來,將那些白色氣流快速吹散。
古褐的臉龐也在下一刻重新顯露了出來,眼神空洞,表情冷傲,完全變作了另一個人的樣子,迎著前方吹來的狂風,一步步走出了這間廢棄酒廠。
……
另一邊,因為一些特殊原因,而獨自一人走入一間死胡同的塔莫,也在此刻遇上了一位令他意想不到的人。
他就像是無形的空氣一樣,總是跟隨在自己身邊,然后……在一個特殊的時間點突然出現(xiàn),沒錯,就像現(xiàn)在這樣……
“呦,小子,我們也好久沒見了吧?!?br/>
突然出現(xiàn)在他面前的,是一位留著整齊胡髯的慵懶男子,正坐在一面圍墻之上,對著他隨意的打著招呼。
塔莫默不作聲的看了他好幾許,意外的沒有露出什么害怕的表情來。
胡髯男子的神情,也因此變得微妙起來,像是對塔莫充滿了興趣,又像是想要將塔莫盡情的蹂躪在指掌之間。
“和初次見到我時,你還真是有了很大的變化呢?!焙啄凶尤绱苏f道。
他至今還記得,塔莫在初次見到他時,可是露出了十足害怕的表情呢。
可惜當時的他并沒有那么充足富裕的時間去欣賞那個表情,因此,他直接擊暈了塔莫,將其囚禁在了自己的星力囚牢中。
“你現(xiàn)在的這個樣子,就好像已經(jīng)不再畏懼死亡了。不對,應該說,你已經(jīng)覺得什么時候死去都無所謂了吧?”
“這也是拜你所賜呢。”塔莫淡漠的回了一句,盡管語氣有些冰冷,卻意外的沒有給人帶來心靈上的壓迫感。
仿佛,他就只是在進行著所謂的“說話”這一行為而已,而不是將自己的感情寄托在言語中,以讓那個人能夠清楚的感受到他的這份冷漠。
“嗯,確實。”胡髯男子點了點頭,并沒有否認塔莫的這句話。
在他體內植入星力,操控他的身體對著周圍大肆屠殺,這么美妙的一件事情,為什么要去否認它呢?
“那種感覺如何?”
“你指什么?”
“當然是親手殺死那些平日里欺辱你的家伙們的感受了。”胡髯男子露出了詭異的笑容,“看著他們那跪在地上,向你求饒的絕望表情,你的心里就沒有什么特殊的感情涌上來嗎?”
“沒有!”近乎是秒答,塔莫給了胡髯男子一個肯定的答復。
胡髯男子也在這時瞇起了自己的雙眼,饒有趣味的看著塔莫。
兩人相視很久,胡髯男子才再次張開了嘴,嘴里吐出戲笑與慵懶交織在一起的低喃聲:“那你也差不多要崩壞了?!?br/>
塔莫一瞬皺起了眉,不是很能理解胡髯男子這句話的含義。
胡髯男子也在說完那一句話后,直接從圍墻上跳下,披著灰色的風衣,一步步來到塔莫面前。
對此,塔莫沒有絲毫退避,像是個失去了感情的機器一樣,一動不動的站在原地,睜著漠然無波的雙眸,平靜的、隨意的,看著這位將自己推向巨大深淵的可恨的人。
可恨?
算了吧,怎樣都無所謂了吧……
“說起來,你不打算把我暴露出去嗎?剛從執(zhí)行殿里出來沒多久的你,身上應該有一位執(zhí)行官留下的通訊印記吧,只要打開那個,然后像這樣扯著脖子大喊一聲‘這里有邪烏洛的人’,就會有執(zhí)行官迅速趕到吧?”
耳畔邊響起胡髯男子隨意的閑聊聲,塔莫一臉淡漠的沉下了臉去。
在洗脫嫌疑與罪名的時候,執(zhí)行殿里的那些執(zhí)行官,確實在他身上留下了通訊印記,只要自己使用星力催動那道印記,就會在留印者與施印者間架起通訊的橋梁,做到遠程傳音的事情。
但是……
塔莫悄然眨起了雙眸,瞳孔在陰影的一張一合間,竟是變得更為死氣下來。
“別在這里繞圈子了,有什么事情你就直說吧?!彼蝗惶鹆祟^,面無表情的看著這位胡髯男子,“催動印記?別在這里說笑了,以你的能力,很輕易的就能在那之前殺死我吧?”
“呵,這是你的心里話?難道不是因為別的什么原因,你才不想催動那道印記的嗎?”
聞言,塔莫眸光微微一閃,無彩的面部表情像是被人揉捏了一樣,僵硬的、怪異的發(fā)生了變化。
那樣的表情實在是很難描述清楚,只能從其瞳孔中溢散出的死氣,分辨出那不是什么善意的表情。
“你這句話是什么意思!”
“呵,到底是什么意思呢?”胡髯男子戲笑起來,對于塔莫的這個問題,并沒有從正面給出回答,而是以一個微妙的態(tài)度,像是自言自語的對著某人反問起來。
塔莫悄然攥緊了自己的雙手,縷縷冰冷的氣息自其體內彌散而出。
感受到這股冰冷氣息的胡髯男子微微一笑,俯身在塔莫的耳邊輕說著什么。
“你也差不多要壞掉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