軍師素來知道自家將軍酒后沒個遮掩,連忙向臉色難看的曲詩兒道歉。
“這位仙長,實在是對不住,我們將軍喝多了,胡說八道,還請您千萬不要放在心上?!?br/>
說話間,叫來兩個侍衛(wèi),將老將軍攙起,對眾人拱手致歉。
“讓列位看笑話了,有招待不周之處,還望多多包涵,將軍不勝酒力,我先帶他下去休息?!?br/>
老將軍走后,剩余的人還在消化他之前那番大逆不道的話。
何寧不禁發(fā)出感慨:“人人都說大宣國是這片土地上最強盛富饒的國家,聽完這老將軍的一番激詞,仿佛與傳聞有些出處?!?br/>
曲詩兒不以為然的反駁她:“這老者上了年紀,又吃多了酒,胡言亂語罷了。若情況真像他說得那般糟,怎的不見百姓起義造反?”靈魊尛説
“或許是時候未到。”張瑾似笑非笑的補充道。
何寧向她投去感激的目光。
瞧著是聯(lián)合起來對付她了,以為她們門派無人么?
曲詩兒向右手邊一個細挑的弟子遞了個眼神。
女弟子收到暗示,高聲笑道:“不妨大家來辯一辯,老將軍剛才那番話,說得到底合不合適?”
不給眾人說話的機會,曲詩兒左手邊的女弟子立馬接上話茬:“我覺得不應(yīng)該,為人臣子最基本的,便是忠君報國,不可生二心,老將軍那番話,委實是逾矩了?!?br/>
何寧譏笑:“若是效忠的君王庸碌無為,助長不公,皇朝從上至下腐爛不堪,已經(jīng)窺見了黑暗,繼續(xù)愚忠,豈不是助紂為虐?”
“在其位謀其職?!鼻妰喊岢龅赖录s束:“他既領(lǐng)了朝廷的月俸,就應(yīng)當為保護皇朝鞠躬盡瘁死而后已?!?br/>
這話聽著好像沒毛病。
平常人收了別人給的好處,都要負責將事情給辦妥。
當朝大臣領(lǐng)著朝廷從國庫里發(fā)下的月俸,拿了錢,還要罵人,屬實是有些壞。
揪著這一點,溪辭宮的眾弟子七嘴八舌,一時間把何寧給將住了。
何寧因為和曲詩兒有些積年的矛盾,十分看不慣她。
輸給別人就算了,對方是曲詩兒,她怎么都不甘心。
雖然小師叔陸非忶性子很冷,不好親近,但縱觀在場眾人,好像也就只有他才能挫一挫曲詩兒的銳氣。
何寧厚著臉皮,請陸非忶發(fā)表下見解。
陸非忶倒也還算給她面子,語氣冷淡的說:“將軍吃多了酒,言語激進了一些。”
卻是站在了曲詩兒那邊。
何寧氣得不輕,轉(zhuǎn)過身去,偷偷翻了個白眼。
別家都知道抱團,只有他們這小師叔,從來不知道看場面。
真是氣煞人也!
曲詩兒得意的揚起笑臉,明著內(nèi)涵何寧:“我等仙門中人,還是應(yīng)該立身清正,像那些歪門邪道的念頭,少動為好,容易滋生心魔?!?br/>
這已經(jīng)不是嘲笑了,這是詛咒。
何寧差點氣得拔劍,張瑾手放在她肩上,硬生生給她摁了回去。
“觀點不同就是邪門歪道?曲道友未免也太武斷了。”
張瑾望著曲詩兒,眼神里藏著壓迫。
不等曲詩兒發(fā)話,笑著向斜對面的長淵門眾人看去。
“說了是辯論,怎可只聽兩三人的意見,長淵門的眾位可還沒發(fā)話呢,聽說風師妹出生王族,對于君臣論,肯定比我們理解的更透徹,不妨說兩句?”
突然被點名,風棠并未慌張。
在座所有人的視線都集中到她身上,她清了清嗓子,“承蒙張師姐看得起,那我便說兩句。”
風棠端坐在機案前,儀態(tài)端秀大方,不疾不徐的開口:“方才聽了一耳朵,大家將辯論的重點,放到了君臣之上——”
她眉心微蹙,搖了搖頭:“我有些不解,老將軍之前那番話,分明是在抨擊當今圣上的不作為,讓百姓民不聊生,這不是君與臣的矛盾,是君王和黎民百姓的關(guān)聯(lián)……”
曲詩兒噗嗤笑了出來,仿佛風棠的話多可笑似的。
“君王的身份何等尊貴,怎可與普通百姓相提并論,風師妹莫不是在說笑?”
“并沒有。”
風棠表情嚴肅,瞧著居然有幾分氣勢:“君者舟也,民者水也,水能載舟,亦能覆舟。天下太平時,巨艦乘風破浪,民不聊生時,軍權(quán)顛覆,也只是時間問題?!?br/>
滿座寂靜,所有人都面露驚訝。
他們理所應(yīng)當?shù)挠X得,風棠擁有了艷冠群芳的相貌,內(nèi)里的思想應(yīng)該沒什么深度。
結(jié)果她說出了這番令人驚艷的言論。
不知道是誰領(lǐng)頭先擊掌,后面響起了經(jīng)久不息的掌聲。
何寧看到曲詩兒的臉脹成了紅紫色,心里舒爽到不行,端起酒盞,向曲詩兒遙遙敬了一下。
曲詩兒臉色更差了。
她向陸非忶看去,原想他能給自己一個安撫的眼神。
卻見他雖然沒像其他人一般鼓掌,但在若有所思地盯著風棠。
那眼神,別提多專注了。
曲詩兒差點將手中的酒盞給捏碎。
陸非忶才發(fā)現(xiàn),風棠居然是去年乞巧節(jié)那個將朱焰藤讓給自己的女修。
當時她臉上戴著面具,他并不知道她的模樣,卻記住了她的聲音。
因為她的聲音跟阿塘有點相似。
這個相似,并不是說兩人的聲線完全吻合。
阿塘的聲音有點虛,風棠的聲音偏嬌柔。
但是在咬字的輕重上,兩人幾乎是一個模子刻出來的。
因為這份特殊,陸非忶記到了現(xiàn)在。
原來他們倆人之前就見過。
所以之前他覺得她熟悉,只是因為曾經(jīng)有過一面之緣嗎?
陸非忶的失神落在曲詩兒眼中,成了他被風棠驚艷到。
曲詩兒害怕極了。
她害怕冷情如陸非忶,也難逃風棠的魅力。
花舒曾經(jīng)不止一次的對她咬牙切齒地說風棠有對可惡,剛進長淵門沒多久,就將鐘離幸的魂兒給勾走了。
又過了一段時間,連對她有求必應(yīng)的莫尋常,也變成了她裙下臣。
曲詩兒是知道莫尋常的,他對花舒,簡直好得沒話說。
從前花舒要天上的星子,他都會想方設(shè)法的摘下來送給他。
不想如今竟然因為風棠,親手將花舒關(guān)進了玄冰寒洞。
可想而知,風棠有多可怕。
曲詩兒不想落得和花舒一樣的下場,她必須先下手為強。
不知道誰問了一句,風棠為何會有如此宏大的見解。
風棠笑著解釋:“從前在木微王宮里,太傅教授太子哥哥王權(quán)御術(shù),我在旁邊聽了一耳朵,便記住了?!?br/>
眾人這才知道,原來她是木微國的公主。
這邊還在驚嘆紛紛,曲詩兒已經(jīng)抓住機會,開始給風棠設(shè)陷阱。
“風師妹既是金枝玉葉的公主,從小錦衣玉食,怎會想到修仙問道?”